正文 第三十一章 哑巴
正良叫司机把车倒回去,青青忙制止他说:“叔叔,你管得了那么多啊?这事太平常了,一天不知要发生多少次。”
正良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对司机说:“开车吧!”
司机踩上油门,小车如离弦之箭,一下子飙出了几十米。车里放出了轻柔的音乐,如丝巾拂过脸颊。正良一声不响地,陷入了沉思。他想起当年逃亡的时候,自己拖着中了枪弹的腿,上了岸,在祁东河边一个砖厂的窑下碰到的那个哑巴男孩。当时,他给了正良一个红薯,正良问过他叫什么名字,他老爸说,他没有名字,正良对他们说过,日后发达了,一定要好好的报答他们。这句诺言说出来的时候,是在十三年以前,可是正良早就忘记了,就算回到衡阳二年了,也没有记起,今天要不是碰到这个抹车的哑巴男孩,也许这一辈子就忘记了。俗语说,君子一诺千金,所以,他一定要实现自己的诺言。中午,随便吃了一些饭,他就带着青青来到祁东县城的郊区,寻找十三年以前的那座砖窑。正良记忆中,这座砖窑应该是在离河边不远的地方,可是现在这里一望无际的菜地,扎着塑料薄膜的棚子,什么冒着白烟的砖窑早就不存在了。正良感慨起来,真是岁月不饶人啊,十三年以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凉,现在已成了有名的蔬菜基地。
他们三人来到附近的村落里,打听哑巴的下落。到了村里,发现村口围了很多的人,又是放鞭炮又是敲铜锣,很是热闹。走近一看,原来村里正在选举,个个都在七嘴八舌的议论着。青青想去问哑巴的下落,正良拉住了她,对她悄声说,且慢,让我们看完这场选举。于是,青青让司机把车开回公司,自己同正良步行进村,围在选举的人堆外观看。听村民们说,这个村已经有多年没有选举了,一直是实行村干部终身制,村里的账目不公开,贪污腐败。前几天,村民们联合上访,上面才来人批准村委选举。村民们左盼右盼,终于等到了这一天,那天,镇领导带了人来村里督票。村民们奔走相告,象逢年过节一样兴奋异常,有的人买来一串炮仗放起来,还有的人拿出好久没有使用过的铜锣来,“哐,哐,哐”地敲打起来。
新上任的伍镇长站在一个小土墩子上,声音哄亮地对着下面人头攒动的人群发起了言:“各位父老乡亲,九龙村是一个特困村,是一个问题很多的村,是一个很复杂的村,复杂在哪里呢?三个大姓”,然后用肥嘟嘟的手指一个个地扳着,“一个是李姓,一个是周姓,一个是王姓,十多年以来,都是为了争夺村委的权利在发生矛盾,今天我们来到这里,请你们投下神圣的一票,请你们选出自己喜欢的村委干部。”
下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正良鼻子里哼了一声,对青青说:“我们到哪一堆人去看一下。”
他们来到水井边上,很多的妇女围在井边洗衣服,边洗衣服边逗一个叫多多的傻子。多多这个名字起得也太怪了,好象他一生下来就是多余的一样,也难怪,因为他是一个傻子, 十足的傻子。
一个妇女说:“多多,我们选你当村长好不好啊?”
傻子多多笑着,一张嘴,满嘴的口水象瀑布一样倾泄而下。他傻笑着问:“当村长有什么好啊?”
那妇女激动地回答:“当然好啊,你可以不用种田了,天天骑着摩托车四处乱逛,每个月拿三百五十块钱,就可以娶媳妇了,还可以天天打打麻将,上面有什么款拔下来了,放到自己和荷包里,没事了就到城里了去泡小姐。”
多多咬着衣角,舔一下鼻涕后再舔一下鼻涕,问那妇女:“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当村长啊?”
那妇女被逗得直乐,哈哈笑骂道:“你狗日的也要当村长?去你的,不过你给我一百块钱嘛!我会投你一票的。”
在井边洗衣服的妇女们都过来逗多多,她们把洗衣桶里的泡泡揩在多多的脸上,说:
“多多,把你家的那只鸡捉来给我,我投你的票。”
“多多,把你家的那盆猪油捧来给我,我投你的票。”
“多多,给我白干三天的活,把我家的地全挖了,我也投你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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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傻笑着,一个接着一个地应承,口水流得更历害,手舞足蹈起来,好象他现在就是一村之长,在众人的簇拥下出席盛典。
一个叫老郭的老党员过来了,对着妇女们发起火来:“你们这些臭娘们,眼光就是这么的短浅,选举是一件大事,不要为了一些蝇头小利就把选票乱投。”
冼衣服的妇女们全都闭了声,心想确实也是,这票不能乱投,要投给名副其实的村委干部。
第二天才是最后决定的日子。当天晚上,正良来到多多的家里,又找来左邻右舍,对他们说:“你们只管投多多的票,我保证让多多做上村支部支书。”说完,他拿出衣兜里所有的钱,全部平铺在床铺上,接着马上打电话给李鸿飞,要他立即带上一笔资金来九龙村。资金带来以后,每家每户发给五十块钱,要他们投多多的票。
到了投票的时候,出人意料的是,多多竟上了头榜,得票率最高,成为名副其实的村长,这下,伍镇长做了难,你说找一个傻傻的人来做村长嘛,那么村委不是乱了套。但是镇委领导亲自来督察投票的事,又是民选的结果,又不能不承认。多多高兴得又蹦又跳,那付傻劲无法形容。关于多多最后的命运,正良和青青没有去管了,因为他们要去寻找哑巴。
一问村里人,你们村里有哑巴吗?村里人说有五个。这下正良犯愁了,五个哑巴怎么能分辨出来呢?他想起这个哑巴的父亲十三年以前在河边的砖厂里做过工,又问村里人,村里人说,河边砖厂做工的村子里人人都去过,男女老少都去过,平时闲着没事的时候,自然去抓几个钱来。正良又想起,当时那哑巴只有十一二岁,现在十三年过去了,他应该有二十五岁左右了。经过这层层筛选,村子里的人总算找来两个哑巴让他挑选。这两个哑巴,一个是卷头发,长得有点白净,两手的指甲也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知道不是种地的汉子,一打听,原来是一个剃头的。另一个哑巴乱蓬蓬的头发,打着赤脚,去年冬天留下的冻疮还没有完全好,仍在流着脓,最关键的是他的眼神,那种胆怯的眼神,就和十多年以前一模一样。正良对左邻右舍经过细致的询问,得知这个哑巴名叫呆呆,竟是多多的兄弟,几年以前,他的父亲在砖窑里被倒下的窑压死了,母亲改嫁,只留下他们两兄弟,平时专给乡亲们做农活,不要工钱,只要管一天三餐饭吃。
多多最后还是做不了村长,伍镇长非常的气愤,说好心来帮助村里选举,谁知村民们在开他的玩笑,最后他决定,村委的原班人马不变,然后开车回镇上打麻将去了。他最喜欢同李鸿飞打麻将,有李鸿飞这种大款来送钱,何乐而不为呢?
过了两天,正良要青青和张力开着轿车到村里来,把多多和呆呆带走了。村民们不知道当年的故事,只听张力说当年一个老板流难的时候,是呆呆给了一个红薯给那个老板吃,现在那个老板要把呆呆两兄弟带去过幸福生活。多多和呆呆走了,村子里的人感到非常的失落,生活失去了很多搞笑。多多被安排在江雁制衣厂里做事,呆呆就一直留在正良的身边,服侍正良。呆呆虽然是一个哑巴,但是人非常的聪明,只要正良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就会明白正良需要什么,正良高兴了,他也高兴得裂开嘴傻笑,正良不高兴了,他就愁眉苦脸,有时还哭。过了两个,多多在村里建了一栋很漂亮的房子,四层的水泥房,马上就有人来给他做媒,介绍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呆呆一直在正良的身边,正良对他就象自己的兄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