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
街上的音响店里响着刺耳的音乐,今年很流行的一首歌是《流浪歌》:
“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流浪的脚步走遍天涯,没有一个家,冬天的风儿吹着雪花,把我的泪吹下……”
正良仔细听着,已是泪流满面,好象这首歌是专为了他而写的。离开母亲已一年了,她现在还好吗?又快过年了,她一个人在家里会照顾自己吗?他又想到自己蒙冤在身,经常全身抽搐,不知哪一天会死在流浪的路上,此生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天地间一片缟素,他走过铺得厚厚的积雪,后面的脚印立即又被飘雪覆盖了。雪花直往他的脖子里钻,粘到他的衣服上,头发上,胡顺上,眉毛上,他已成了一个移动着的雪人。
正良来到兰州城郊的哨所,这个哨所,青青半个小时以前刚走,要是正良早来半个小时的话,也许能同青青碰到一起,但因为这半个小时的相差,与天天寻找他的青青失之交臂了。人生中就是有太多这样阴错阳差的故事,明明爱着你的人,而你却浑身不知,直到发觉时,那人已成了别人的枕边人。
两个手握长长钢棍的巡逻员从岗亭里出来,把正良叫住,要他走过去。正良一听心里发慌了,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心想着绝对不能跑,一跑就露了马脚,说不定跑到半途背后就挨枪了。他踏着尺厚的积雪,来到哨所前。哨所门口的墙壁上就贴了通缉他的悬赏通告。
一个巡逻员用手拂着正良罩在额头的长发,仔细端详着他。正良手心都攥出汗来了。那个巡逻员又围着正良转圈子,转了不知多少个圈,最后挥挥手说:“去…去…去…臭叫花子一个。”
正良忙迈开大步,走过哨所,出了兰州城。
他一个一个村庄地走过,乞讨为生。眼看年关越来越近,那些乞丐也回家过年了,只有他一个人还畏缩着单薄的身子,顶着风雪,走在乡间小路上。
他把手中那五十块钱攥得紧紧的,跑上舍不得花一分钱,这五十块钱可是他毁容后得来的,不容易。
他估计,现在是绝对没有人能认出他来的了,在走出兰州城时就连巡逻员都看走了眼,可见他一年内变化太大了,只是为防万一,他很少说话,因为一个人再怎么改变,他的乡音是无法改变的,幸好那小店老板娘用干燥剂毁坏了他的喉咙,现在他说起话来喉咙里就象拉风箱一样,发出的声音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了。
正良沿着一条乡村小路往前走着,希望能到附近的村落里讨些吃的来。
远远的,他就听到了一阵狗叫声。一听到狗叫声,他的心就发慌,就想起在原始森林里过的日子。
他朝狗叫声望去,一个少年正在跑着,后面一大群狗在追着,那少年哭喊着:“救命啊!”
正良抄起一条棍子,等在路边。
那少年走近了,正良对他说,不要跑了,看我的。
少年真的不跑了,停下来,看正良用棍子把那群野狗打发走。
突然,那少年一下子扑过来,抱住正良的膀子大哭起来。正良这才发现这个少年正是青青。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新疆了吗?”正良说。
“我舍不得走啊!大哥。”
“哼!大哥很丑,你又不是不知道。”正良别过脸去,冷冷地说。
“可是大哥心好,是我见过的心最好的人。”青青幽幽地说。
“你还是走吧!不要管我。”正良推开她。
然而她抱得更紧了,声音哽咽地说:“大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
正良用手托住她梨花带雨的脸,自己也忍不住泪流满面。
青青踮起脚尖来,抱住正良的头,在他的脸上狂吻起来。正良也用一只独手紧紧抱着他,两人滚落到茫茫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