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章
是夜,正良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胡老头的身影总是出现在脑海中。胡老头在新疆边缍可能一辈子都回不了湖南,可是他的家园梦仍然没有实现。再想到自己冤案在身,可以说对江湾镇的那些人恨之入骨,早就发了毒誓,此生一定要对那些人以牙还牙。胡老头当年也受同样的冤案,可是对湖南来的老乡竟是如此客气,难道他心中没有一点一丝的恨吗?
正良感到非常的困惑,这胡老头简直是一个谜。
正良又想到印度尼西亚一位名作家的小说《人世间》,这是他几年以前看过的,很喜欢,对主人公说的一句话依然记忆犹新:“我的灾难是由一些无良知的人赐给我的,我恨他们,但我爱我这个国家。就象一个孩子,就算没有做错事,无故受到了母亲的责骂,你难道说你不爱你的母亲吗?”
想到这里,正良就豁然开朗了,胡老头真是世外高人啊!
过了两天,洞庭湖来找到正良,说他的伐木队一个星期后就要进山了,不然再等半个月后,积雪融化,路上泥泞,再加上雨季,就很难到达原始森林深处。
正良又来到奶牛场,想把找到工作这件事告诉青青,然而青青拒绝出来见他,直等了一个星期,都没有出来。
正良在奶牛场给青青留下了一封信,然后就去原始森林了。
青青:
当你读着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我今天可以自豪地对你说,我找到了一份工作,可以自己养活自己,再也不会让你失望。
我的工作是在一个伐木场背木材,我会好好珍惜这份工作的,我不会让所有的人看扁我,你要相信大哥是行的。
我认识一个湖南老乡,就在布尔津县杜莱堤乡,他有三个很出色的儿子,大儿子在县晚报社当记者,二子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三儿子就是我的老板。他们都很客气,并说一定要帮我们找到你的妈妈。你放心,二个月后你就可以见到你妈妈了,你做好准备吧!
过几天就是你的十七岁生日,大哥无能如何都要从原始森林里回来,祝贺你的生日,你的生日礼物是什么呢?你猜。
好了,不说了,我就要出发了,你要保重身体。
正良
1992年2月7日
几天后,青青来奶牛场上班,脸色平静地看着这封信。她已经长大了,首先是身材出落得更加的婷婷玉立,稍加打扮就是一个很漂亮的少女。她的性格也成熟多了,再也不是以前那样的幼稚。
积雪开始融化,那些被冻成冰坨的牛粪羊粪也恢复了本来的面目,使草原上变得臭不可闻。
一个星期后,洞庭湖的伐木队由布尔津县出发,直朝与内蒙交界的阿尔泰山脉而去。伐木队有三部车,装栽了二十人共用一个月的粮食,还有被褥等东西。车队经过一昼夜的行驶,终于到达奎屯山的山脚下,路上有冰,汽车再也无法上去,卸下货物后就返程了。
他们先在山脚下扎了帐蓬,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踩着厚厚的积雪,上山伐木了。森林里比草原上要冷得多,虽然已是初春了,可仍是零下十多度,滴水成冰,给伐木工作带来了很多的不便。
伐木队里的人都是四川陕西甘肃等地过来捞生活的汉子,除了洞庭湖外没有一个新疆人。他们来到古木参天的树林深处,用柴油锯木机锯倒一棵棵大树,去掉枝叶,然后几个人合力抬着来到山峦的一侧。这里山势很徒,但有一条小道直达山脚,小道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滑溜溜的,人踩在上面无法行走,那些几人合抱大的古树一放在小道上就象野兽一样地直冲往山脚下,根本不用人来背,很是省力。正良到此时才明白,为什么会选在冰天雪地的日子里来伐木。
洞庭湖为了照顾正良,不要他去伐木,只要他在山脚下给大伙煮煮饭,清点一下树木的数目,很是清闲。正良看着那些汉子一个个在零下十多度的雪地里仍累得热汗直冒,心中很过意不去,但自己又帮不上他们的忙,只好每天把饭做得好好的,烧好热水,一当他们下山来了,赶紧倒了热水给他们泡脚。他们对正良也很客气。
洞庭湖每过一个星期就回一次杜莱堤,带来一些油米菜蔬,也给工人们带些家信,而工人们要等到木材全部伐好以后才能下山。
山上有的是各种珍宝,洞庭湖带来了一杆猎枪,没事的时候就拉了正良去打猎,狍子打了无数,有时还能打到野猪,正良就把这些野味割成一串一串的,风干了,每天炒一些,给那些累了一天的汉子们下酒。
有天早上,天下大雪,汉子们都躺在帐蓬里,正良在生火烧饭,帐蓬外来了一只红狐,象一团烧着的火,在门口用鼻子嗅了嗅,看到帐蓬里的人,立即如闪电一般地消失了。正良立即端了猎枪去追,直追到边境线,可是那红狐跑到俄罗斯境内去了。红狐的毛极其细柔,又因为不可多得而极其名贵,布尔津市场上都有洁白的狐狸围巾卖,开价要五百块,但那是假的,人造的,所以正良想着用这张红狐皮给青青做一条围巾,因为过几天就是她的十七岁生日了。
从此,正良的心中幻想着那只红狐的身影,总是时时叹气:“唉,我要是把那只红狐逮住该多好啊!那样就有礼物送给青青了。”
工人们都笑他,是不是被狐狸精迷住了,又问青青是哪一个?正良笑而不答。但那些汉子们心中说,肯定是窑子里的相好。这些汉子每天在山上做牛做马一样地累,闲了就坐在一起打牌,等下山以后就四处寻找窑子。窑子是什么,正良不知道,看他们笑得很坏的样子,肯定不是好地方。
洞庭湖从杜莱堤回来,明白了正良的心思,夸下海口:“不就是一只红狐嘛!这有什么难处,看我的,哪天一定给你逮一只。”
正良笑笑,忙表示感谢。
某天,正在吃饭,一个四川佬伸长了鼻子使劲地吸着,突然说:“是红狐,我能闻到它身上的气味。”
洞庭湖二话没说,放下碗筷,端了猎枪就往外冲,众人也跟着跑了出来。在离帐蓬五十米的地方,洞庭湖伏下身来,用猎枪瞄准了前方。前面白皑皑的雪地上,一团火红的东西在慢慢移动。啊!红狐,正良差一点叫出身来,忙用手掩了自己的嘴巴,惊讶地望着前方。那红狐在雪地上轻轻地踩着步子,如鬼魅样地在树林间穿行。洞庭湖正想扣动扳机,那红狐似乎早觉察到了,撒腿就跑,一会儿就消失在茫茫林海。
洞庭湖把枪一丢,感叹起来:“唉!早一点扣扳机就好了,只差这么一点点。”说着,他用两手张开,比划着。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个个都在说着关于红狐的话题。正良很是感动,想不到为了一条红狐围巾,牵动这么多人的心。
接连几天,都没有见到红狐的影子,正良差不多把这遍原始森林走遍了,都找不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