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二章
洞庭湖的爸爸胡老头老泪纵横,摁着鼻涕说:“儿子啊,你还好吗?”
洞庭湖眨了眨眼睛。
而他的妈妈早已哭得死去活来,几度晕迷过去,最后被他的哥嫂送回杜莱堤家里去,整天痴痴地发呆。
青青流泪说:“早知这样,我要想尽一切办法阴止你们去打什么红狐了。都是我不好,让你受这么大的灾难。”
洞庭湖嘴唇翕动,声如蚊蝇,断断续续地说:“不关你的事,是我运气有点背,我去年算过命,算命先生说我今年有大难,过了今年就一路顺当了,看来算命先生有时说得还是很对的。”
正良非常的内疚,也自责起来:“要怪只能怪我,我不该拉你去打红狐。”
洞庭湖笑了笑,安慰道:“不要难过,兄弟,我这样不是好好的吗?往后我们才是真正的好兄弟了,一个断了左手,一个断了右弟,真正是天下无双了。”
看他还挺逗的,青青忍不住破涕为笑了。
然而正良笑不出来,看着胡老头伤心难过的样子,他心中一阵激动,朗朗地说道:“老乡,洞庭湖今天已成这样,我有不可推脱的责任,是他看到我有危险了先顾着我,所以才受了伤,往后我会照顾他一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他。”
胡老头面无表情,洞庭湖的两个哥哥却冷笑起来:“你照顾他?你能照顾他吗?照顾自己还有问题。”
正良一下子被羞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心想确实如此啊!自己找工作处处碰壁,活下去都成了困难,又怎能去照顾洞庭湖呢?
接下来谁也不说话了,气氛非常的尴尬,正良握着洞庭湖的手,关切地说:“你在这里好好养伤好吗?我们不打扰你休息了。”
洞庭湖不说话,只眨了眨眼睛。
正良又说:“青青,我们走吧!他要休息。”
青青说:“你先走吧!我要留下来照顾他。”
正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眼睛看着青青,希望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一些特别的内容,但是他很失望,什么也没有看到。他们分别已经有三个多月了,说没有思念那肯定是假的,但能亲口对她说想念她吗?听说她的妈妈找到了,但是正良还是没有见过。
因为胡老头一家帮青青找到了妈妈,为了感激胡老头,青青已经认他认干爹了,人前人后,一声甜蜜蜜的“干爹”,叫得胡老头心花怒放,而正良听了后不由醋意大发。但是就算有醋意,又能怎么样呢?胡老头说过,等下次扎哈伊市长来了,一定要把青青弄到乌鲁木齐事业单位上班,转正后就是铁饭碗。你正良能做到这些吗?
他一个人走出了医院,不知到哪里去。伐木队已经散掉了,胡老头家更不好意思登门,而青青又和自己有了隔阂,一时之间无法消除,自己在新疆举目无亲,真的是无路可走了啊!
他毫无目的地走着,身上的钱没有了,饥饿已经来找他的麻烦,他捂着咕噜叫的肚子,有气无力地走在杜莱堤的街上。他看着满地白茫茫的积雪,不由感慨:要是这些白花花的东西都是大米该多好啊!随即他就笑了起来,笑自己真傻,光知道做白日梦。
他来到杜莱堤乡边缘地带,找到一家饲养场,给牲口铡草,不要工钱,包吃住,每天喝一斤高梁酒。他的要求只有这么高,再高的话就没有人乐意雇佣他了。他每天要把成堆的干草放在铡刀上铡成一截一截的,再用工具装好,倒进羊圈里。他对这份工作比较满意,反正是一个人,可以自由自在地完成,没有人催他。
过了几天,正良偷偷地跟踪青青,直到她住的地方,然后回转身来,把胡老头送给他的虎骨以及羊皮大衣统统都卖掉,换来几百块钱,再买了一些贵重的东西去看望青青的妈妈。她们住在杜莱堤乡一栋民房里,平时都在奶牛场上班。
当正良出现在她们的屋里时,个个都显示出了惊讶的表情。屋里有青青、九姨,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女人,人很漂亮,圆圆的脸,皮肤洁白如雪,可能是保养得很好的原故。
青青冷冷地说:“你是怎么找到的?”
正良苦笑道:“世界也只有这么大,连你都找不到我还有用吗?”
青青尴尬地笑道:“那是。”
见到九姨,正良就心中牵挂着那些小孩子的安危,不知在云南的时候,那些小孩子是否被公安部门解救了出来。当下,他对九姨说:“九姨,你好,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九姨并不答理他,他只好又来到那位陌生的中年女人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阿姨,你好。”
中年女人应了一声,然后问道:“你就是青青所说的正良吗?”然后上下打量起他来,从他的断手臂到他那丑陋不堪的脸。
正良感到好奇怪,当年杂技团里所有的人都说她已被割了舌头,现在为什么又能够说话了呢?可见这女人不简单。
见正良傻头傻脑的,似乎在发呆,中年女人又开口讥笑道:“听说你总是找不到工作,要不要到奶牛场去上班嘛!不过那里全是女人,要是你是女人的话就好办了。”
中年女人的尖牙利嘴让正良够呛了。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然后青青同她妈妈还有九姨他们说着话,把正良一个人凉在一边。正良感到如坐针毡,不一会儿就告辞了。
刚迈出步子,中年女人威严地说道:“把你带来的东西原样带回去。”
正良笑道:“就一点不值钱的东西,既然我带来了,怎么好意思再带回去呢?”
中年女人厉声喝道:“我说了带回去就带回去,不然我等下甩到垃圾桶里。”
青青似乎也有点过意不去,叫声道:“妈,别人来了好歹是客吗?就收下吧!”
中年女人又对青青厉声喝道:“哟!长大了是吧!我的话也不听了。”
青青委曲地说道:“你也要听听我的意见嘛!”
中年女人道:“听你的?你是女儿还是我是女儿啊?没大没小。”
青青流泪道:“就算我是你女儿,这些年你到那里去了呢?一找到你就管得我死死的。”
中年女人道:“不管我这些年干什么去了,但是你是我的女儿,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改变,只有这点是无法改变的,正因为这么多年我没有管你,所以现在要好好地管管你。”
青青无言以对,把正良带过来的礼物一古脑儿往他的怀里一塞,躲到另一间房里去了。
正良麻木地移动脚步,出了那间房,然后随手把所有的东西甩到垃圾堆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