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幸福的爱情
要说夏天的黄昏那真是迷人,一抹夕阳照在你刚睡醒的脸上,产生无限的金色梦想,田野里翻滚着万顷碧波, 蜻蜓在田野间翩翩起舞,还跟着你的脚步,一上一下的来回追遂,天边一块丝绸样的白云慢悠悠地飘着,把你的心带往很远很远的地方。
学校又放学了,学生们从教室里出来,象潮水一样地涌向河滩,涌向田野,涌向山坡,涌向草地,嬉闹着,追遂着,立即,小小的山村里就沸腾了。
正良笑容满面地来到学校,小朋友们立即叫他一声:“叔叔,你好!”
正良也立即挥着手说:“小朋友好!”
说实话,刚开始时,小朋友们碰到他叫“叔叔,你好!”他还是有点不适应的,在他的印象中,农村的小朋友们永远都是这样的形象:流着绿鼻涕,咬着又黑又脏的衣角,双眼空洞无物,一片茫然。
然而,现在这一切都已经改变了,因为学校里来了一个人人称道的好老师,她就是正良的女朋友秀英。
正良和秀英是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十多年的同窗友情加爱情。他们刚开始认识的时候,是在中心小学。正良看到班里一个女同学笑得非常的甜,小小的正良心中就想,一个人如果有这样的笑容,以后的人生道路上不管发生什么样的困难都是不会退却的,这样的人应该娶来做老婆。从此,正良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娶到她,这个女孩子的名字叫秀英。
秀英的家里很穷,爸爸得了肺痨,为治病花光了家里的钱,卖光了家里值钱的东西,拖了几年后就死了。秀英极度缺少营养,脸如菜色,穿的衣服从来都是补丁连着补丁。正良偷偷地往她的课桌里塞好吃的,比如鸡蛋啊,红薯干之类的东西。他不想当面给她,那样会伤她的自尊心,因为她是一个很要强的女孩子。而秀英也知道这些东西肯定又是正良留给她的,下课后来到教室后面,津津有味地吃着,远远地看着正良,面带着微笑,心中甜蜜蜜的。在她们这间不用说谢谢这类的话,只要一个眼神就够了,这种情人之间的眼神是世上最奇妙的东西,如酒一样让人陶醉。
秀英的母亲很漂亮,脸盘儿圆圆的, 一条又大又粗油光发亮的辫子从头垂到腰,走路时一甩一甩的,很燎男人的心。她还是出了名的女秀才,平时唱歌跳舞下棋样样都行,还会写打油诗,当和男人吵架时就念打油诗。后来她母亲改嫁到了江湾镇镇长家里,秀英一家从此改变了命运。
高中毕业后,秀英考上湖南师大,而正良落榜后去黑龙江当兵了。学校毕业后,秀英谢绝干爹给她安排的县城工作,毅然来到农村,只要能同正良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正良怀着报恩的心情,同秀英相处,让她生活过得比蜜还甜。
然而,那个镇长和秀英的母亲,一致反对秀英同正良在一起。照镇长的话说,一个穷当兵的,有什么出息啊!俗话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你可要想清楚,你是一个大学生啊!嫁给一个种田的,你值得吗?
秀英用眼睛望着母亲。
秀英的母亲是从来不表态的,现在全家人过的都是寄人篱下的生活。她只提醒秀英,是干爹抚养她俩姐妹长大的,也是干爹给她学费读完大学的。意思很明显,母亲还是向着镇长的。
镇长接着说,我们政府部门的工作人员,好的大把,随便挑一个都比那穷小子强嘛!
镇长的意思其实是想把秀英给他作儿媳妇。他有一个儿子,名叫强子,在镇派出所里面当队长,平时蛮横霸道得很,经常带着一帮地痞前呼后拥,招遥过市,乱罚款,乱打人。所有镇上的人都恨死他了。幸好天长眼睛,有次他酒后开车连车一起翻到沟里去了,有条腿虽然没有断,走起路来却不那么利索,总是一拐一拐的。强子比秀英大四岁,从小就欺负秀英俩姐妹。十五岁那年的夏天,镇长和母亲都出去了,秀英一个人在家里看书,为迎接中考。天太热,她只穿着短袖衣服,和一条短裤。强子刚从录相厅里看完黄色录相回来,还喝得醉醺醺的,双眼色迷迷地看着秀英,全身上下扫描。秀英正纳闷,他猛然将秀英一把推倒在地,骑到秀英的身上解她的裤头。秀英奋力反抗,同他撕扯着。关键时刻,秀英使出吃奶的劲,一脚把他踹到在地。谁知他滚了两圈,头碰到垫床脚的一块石头上,顿时鲜血如注。后来镇长回来了,不光不责骂他儿子,还打了秀英一巴掌。以后的日子,强子又经常来骚扰,要不是母亲看得紧,秀英早就被他破身了。
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往事不能再提。但秀英一看到强子就心中作呕。他脸上的痘痘成块成块的,疙疙瘩瘩,一天到晚打着赤膊,背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龙。因此,当镇长旁敲侧引地说起她和儿子的关系时,她总是一口回绝,并坚定地说:婚姻大事是我自己的事,现代社会讲究婚姻自由,不用你们操心。一直以来,秀英都很倔强,同他们有很深的矛盾,也从来没有语言的沟通,一家人在一起冷漠如冰。
秀英的妹妹红英,却和秀英截然不同,每天打扮得花里糊俏,发型一天一个样,今天是烫的,明天是卷的,后天又是拉直的,穿的更是奇装异服,不过大部分是露着肚脐的。她在镇上开了一个服装店,隔三差四就要去广州去株洲进货,腰上时刻缠着一个钱包,象很有钱人的样子。她男朋友是镇长的侄儿,虽然不英俊又潇洒,但很听她的话,她每天把他使唤得象条狗一样。
秀英每天上课的时候开开心心,一到下课就发愁。又要回家了,又要小心翼翼地同那些人周旋。人生真是充满了无奈,你不想面对的,却无法逃避。
要不是为了正良,她学校毕业后早就远走高飞了。
正想到正良,正良已来到教室。秀英调正一下自己的情绪,低着头假装忙着收拾课本。看看四周没有小朋友,正良从后面一把抱住她的腰,鼻子用力吸着她的发香,嘴里喃喃道:“我想死你了。”
秀英打着他的手,惊恐地说:“不要这样,小心被小朋友们看到。”
正良说:“不会的,他们都放学了,玩去了,不可能看到的。”
谁知门口,几个小脑袋伸出来,调皮地说:“我们看到了。”
秀英一下子满脸通红。
正良忙把那些小朋友轰走,象赶鸭子一样的。
小朋友又蹦又跳地喝着歌谣,跑远了。正良这才又重新来到秀英的面前,双手拥着她的腰,四目相对。接着,两人热烈地拥抱在一起,亲吻着,发出喃喃的如梦乡中的呓语。
不一会儿,秀英推开正良,扰了扰头发,整理好衣角,拿起包来。正良只好松开她,一付意犹未尽的表情。秀英又踮起脚来,在他的嘴唇上闪电般地吻一下,然后调过头说,快点送我回去吧!不然就很晚了。
秀英住在镇上。秀英的母亲近来老是咳嗽,痰中还带有血丝。因为失去爸爸了,秀英不想再失去母亲。妹妹每天玩得很疯,十天半月都不见鬼影子,照顾母亲的责任就落在秀英的肩上了。
夕阳沉下去了,天边一片通红,月亮也慢慢地升起来,被一朵贝壳色的云遮着,半映半掩,象一个害羞的姑娘。起风了,河边的榆树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空中飞舞着各种不知名的小虫子,河水中一些孩子光着身子在打水仗,河滩的芦苇丛在风中此起彼伏。正良和秀英肩并着肩,走在碎石路上, 出了村。
很快,天边的红云退了颜色,变成一片赭黑,如幕布一样地拉开,炊烟四起,弥漫着,远近的村庄也亮起了昏黄的灯光,那些年轻的母亲在呼唤着自己孩子的名字。
这景色太美了,我宁愿在这乡村里穷一辈子苦一辈子,也不愿意去打工,我真想不通,那些人背景离乡,去了很远的地方,住也住不好,吃也吃不好,从来不知道享受月光和清风,看不到这眼前的美景。正良这样想着。
他们手挽着手来到河边,坐在河堤上,看着河面上的鱼儿在跃出水面,数着天上的飞鸟,一只,两只,三只……
正良紧紧地抱着秀英,真希望就这样永远地抱着,两人化着一朵云,随风而去,或是变成两条小鱼儿,天天在浪花中游。
正良吻着秀英,抚摸着,喘着粗气:“英,嫁给我吧!我们结婚吧!”
秀英说:“我们这不是同结了婚一样吗?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还怕什么呢?”
正良说:“我有点担心,哪一天你会飞走。”
秀英用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嗔道:“傻瓜,我怎么会走呢?我的心中只有你,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我的心吗?只是刚开学,一切还没有理清楚,等理清了再说好吗?”
见正良垂头丧气的样子,秀英搔了一下他的胳膊,正良立即痒得“呵呵”笑了起来。正良抱紧她,两人滚落到草地里。绿油油的草地,就象席梦思一样,又柔软又有弹性。只看到他们在疯狂地动作着,衣服一件一件地往地上甩。他们翻滚着,呻吟着,就象两条白花花的水蛇绞到了一起,茂盛而芳香的草茎纷纷倾倒。
象暴风骤雨过去了一样,一切又恢了宁静。正良躺在草地上,望着天上自由自在的流云出神。秀英头枕着他的胸脯,指甲轻轻地刮着他身上结实的肌肉。
良久,正良沉重地叹口气。
秀英扰了下杂乱的头发,眼睛望着正良,问:“你叹气干嘛!”
正良说:“总感到象在梦里一样,真担心哪一天梦会醒过来。”
秀英说:“为什么?”
正良说:“要是你没有那个干爹多好啊!”
秀英说:“是不是让你感到了压力啊!”
正良幽幽地拖长了语调说:“是—啊!”
秀英说:“那你努力嘛!做出成绩出来,不要让别人小瞧了你。”
正良叹口气说:“在农村,整天刨着那三分地,能干出成绩出来,做梦吧!”
秀英沉默。
正良说:“哎!想那么多干嘛!国庆节我们就结婚吧!这种偷偷的日子过得总不踏实,结了婚我就去打工。你在家里教书。”
……
河边赶鸭子的猴子来了,他不停地唤着“哦哧,哦哧,”那些鸭子全都“扑通扑通”跳进河里,游向对岸。正良和秀英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坐了起来,两人保持了一段距离。猴子发现了他们,忙脸上挤满了笑,先对秀英打招呼道:“刘老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看风景啊!”
秀英也脸上挤满了笑说:“是啊,你也这么晚。”
猴子赶鸭子走远了,又回过头来,认真地对秀英说:“刘老师啊,我那个儿子,在学校怎么样啊,听不听话?”
秀英不知他的儿子是哪一个,但不想让他希望,只好说;“很听话的。”
猴子忙说:“谢谢你了,刘老师,你辛苦了。”
秀英说:“哪里?应该的。”
正良说:“猴子,你回去同我母亲说,叫她吃饭不要等我了。我要很晚才回来。”
猴子应道:“好嘞!”
猴子和正良是邻居,两人从小玩到大的。
猴子走了,消失在暮色中。
秀英看看天色说,黑云越积越厚了,莫不会下雨噻!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正良先站起来,帮她提了包,伸出一只手来,把她从地上拉起。
到了镇上,一座座房屋亮如白昼,还响着震耳的流行音乐。
快到镇长家时,秀英停住了。她知道正良受不了干爹那种狗眼看人低的蛮横姿势。
此时,那位胖胖的镇长刚吃过饭,坐在一张椅子上用牙签剔着牙齿。他的儿子强子正站在阳台上抽烟,远远地看到正良和秀英肩并肩走在街上,忙回到房里拿了一把手枪出来,眯子一只眼,瞄着正良,口中叫着“叭,叭。”
镇长一看到正良就不舒服,就想骂人,就发脾气,就把电视的频道扭来扭去。因此,离家门还有二十多米,秀英就转过身来,拉着正良的手,关切地说:“正良,你回去吧!路上要小心哟!”
正良说:“好的。”然后对着阳台上的强子做了一个鬼脸。
秀英说:“你不要惹他,那是一个神经病,惹他你没有好果子吃的。”
正良笑笑,耸耸肩膀。
回到家里来,秀英发现客厅里有很多的客人。她迅速上了楼,来到母亲的房间,坐下来,给母亲喂药。然后,秀英就一直呆在房子里不出来了。她不同妹妹那样一整天都疯疯癫癫的,她喜欢安静的生活。
喂完药后,她坐在母亲的病床前,手捧着一本书,仔细地看着。近来母亲的病好多了,但咳嗽中仍然带着血丝,每天镇医院的医生都会来给她打针吃药。要不是嫁在镇长家,家里哪里有那么多钱来交医药费啊!也要不是因为镇长家对秀英还有企图,早就把母亲赶走了,还留着一个病人在家里?
妹妹红英跑了进来,要拉姐姐去客厅玩。秀英坚持说,不去,那么多的人。妈说,你就去吧,那么多的人难道会吃掉你?你们两姐妹很少在一起,妹妹也难得回来一次。自从你爸爸死了以后,我们就…..
看妈说得越来越伤感,秀英说,妈,你别讲了,我这就去。
来到客厅,几个桌子都坐满了人,打麻将,打牌,整个客厅都是烟雾缭绕。客人全都是那些派出所的人,个个都打着赤膊,抽着烟,说着脏话,使劲地往地上吐痰。秀英皱了皱眉头。
强子说:“秀英妹妹,几天不见,你是越来越标致了。”
那些狐朋狗友立即发出怪叫声:“哦荷……”
秀英瞪了他一眼。
强子却不知趣,继续说:“我那个正良妹夫呢?你舍得让他一个人回去啊!小心路上碰到鬼哟!”
秀英怒道:“也只有你这种人,就算大白天都会碰到鬼的,一天到晚鬼来缠你。”
强子吐了一下舌头,还在说:“秀英妹妹,几天不见,你的嘴巴倒是象啄木鸟一样越来越锋利了。”
秀英说:“关你屁事。”
妹妹拉开秀英说:“姐姐,你少生点气嘛!一生气脸上就会起皱纹,变老的。”
红英的老公麻子说:“姐姐,你就省省气吧,象强子这种人,你生气的话,早就把人气死了。”
秀英被妹妹扶到一个角落,默默地坐在沙发上,眼泪流出来了。
那些人大呼小叫着,又继续打牌。
秀英不喜欢这样吵吵闹闹的气氛,只坐了一会儿,就到母亲的房里去了。
背后,强子还嬉皮笑脸地调笑说:“秀英妹妹,不要走嘛,等下我赢了钱,带你去看录相,可不是一般的录相哟!是带彩的。”
那些人又哄笑起来,嘴脸极度变型,就象魔鬼一样。
秀英和衣躺在床上,早早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