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青青
正良来到火车站,看到火车站的警察检查身份证非常的严格,自己肯定是无法过关的。他只好又来到空无一人的大街,打算找一个角落过夜。这时,远方一辆货车呼啸着而来。正良忙站到路口,向货车招手,但货车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只好等货车跑过,再在后面追,追了几步,伸手抓住车后面的护栏,爬了上去。这辆货车是没有顶蓬的,车内装了一台机器。正良就站在机器的缝隙间,风呼呼地刮着,吹乱了他的头发。车跑了不知多少个地方,正良就蹲下去,再躺下去,接着睡着了。天朦朦亮时,下起了暴雨,他被雨水淋醒,全身湿透。货车象发了疯一样,没完没了地往前跑着,不知要把他带到哪里去。他抱着双肘,蹲在车上,风呼呼刮着,冷得上下牙齿真打架。
车在一个厂门前停下来,正良趁司机去厂门口填表的机会,悄悄地溜下车来,走到街上。街两旁闪烁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空荡荡的大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只有路灯把大街照得亮如白昼。他观察了老半天,才知道自己已到省城了。
他茫然地走在街上,不知何处去。很快天就亮了,街上响起了“沙沙沙”扫地的声音,接着行人多了起来,汽车的喇叭声也此起彼伏,这个城市苏醒了。他不停地走着,一条一条街道,一条一条小巷都走下去,穿过了整座城市,从清晨直走到黄昏,然后又从黄昏走到深夜,把这座城市来回走了三遍。他寻找着能解决吃住的地方。他最怕那些穿制服的人,一见到就马上躲起来。有次,一个警察走过来问他要身份证,他非常地紧张,一转身马上跑了。他跑的速度无人能比,但是因为腿受了伤,所以他还是被抓住了。警察用警棍拔弄他额头上的长发,仔细端详了他一会儿,皱着眉头看着他那丑陋不堪的脸,然后又把他放了。他特别害怕人的目光,特意从商店里买了一个毛绒帽子,把脸上蒙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的地方,就象电影里飞虎队的样子。
他来到郊区找到一个地下旅馆,五块钱一个晚上,睡地下室,喂蚊子。他整天躲在旅馆里,再也不敢出去了。吃饭的时候,他就来到旅馆下买一两个包子。每买一次包子,他就数一回钱。因为从战友身上拿来的钱越来越少了,这样坐吃山空,总有一天会被旅馆老板赶走的。这也只是担心而已,直到有一天,他又变成一无所有,他才开始急了,急得如火烧火燎。那一天,在公路的桥下面,他碰到了一个饿得快要晕倒的小男孩。小男孩十三四岁的样子,尽管脸上蒙了一层泥垢,可仍遮不住他脸上映射出来的清秀。小男孩有气无力地来到他身边,伸着手说:“叔叔,我有三天没有吃饭了,给我一点吃的吧!”
一听到“叔叔”这样的称呼,正良就猛然想起村子里的小朋友们,跟着想起秀英来了,心如针扎般的痛。他神志有点迷糊,一激动,掏出身上所有零零碎碎的钞票,全都给了小男孩。然而,还没有等小男孩转过身去,他就后悔了,又去把小男孩手中的钱抢回来。现在,钱对于他来说太重要了。小男孩眼看着那些钱得而复失,不由伤心地痛哭。一听到哭声,正良就心软了,又从裤兜里抓出那把钱来,分一些给他。谁知那小男孩抓了所有的钱,撒腿就跑。正良立即去追,可是腿上受的枪伤还没有好,小男孩象条泥鳅一样,一会儿就不见了。等正良站在那里翘首寻找时,小男孩又出现在不远处,翘起屁股来使劲地拍着,嘲笑他。正良恼羞成怒,拼了命一瘸一拐地去追,可是小男孩又象空气蒸发一样消失了。正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狠狠地用手砸着路边的水泥柱。然而,小男孩又象鬼魅一样出现在正良的背后,用手摸了一下他的头,然后迅速从一个路人的肩膀上扯下斜挎着的包,等正良转身时,那包已塞到他的怀里了。路人立即扭了正良,说他是抢劫犯,要扭了正良到派出所去。正良不想多事,怕进了派出所就出不来了,马上陪了笑脸,解释了老半天,那路人才放过他。小男孩远远地站着,始终是笑嘻嘻的。正良不理他,调头就走。他现在又是身无分文了,看到街上热气腾腾的包子,饿得直咽口水。
正良尝试着去找工作,只要有吃住,不要工资都可以。那些招工单位首先要看他的身份证,而他什么也没有,驾驶证身份证退伍证都留在了拘留所,就算有,自己是一个逃犯,别人会聘你吗?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不要身份证的私人老板,可是他的那双眼睛盯着正良丑陋的脸一动不动,最后委婉地说我们这里不缺人。他到此时才明白,自己成了天下最丑陋的人了,成了人人都讨厌的人了。他心中感到无限的悲伤,来到旷野里象狼一样地大声吼叫。他也开始自己讨厌自己了,用砖头猛砸自己的脑袋,可是觉不到痛,用牙咬自己的手臂,鲜血淋淋了,可仍是麻木的感觉。他神情呆痴地走着,衣服破烂,一条一条的,如彩旗在飘,头发和着草屑汗水粘在一起,成了一个贴在额头上的圆饼。
他没有地方住了,只好来到那个桥底下。桥底下有很多的流浪汉,也同他一样浑身肮脏,有的躺着,有的倚墙坐着,有的抽烟,有的在哼。他每个人都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个小男孩也在。小男孩孤零零地坐在一个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因为惧怕,全身都在簌簌发抖。正良找一个地方坐了下来。一会儿,那个小男孩慢慢地移动着身子,直到正良的面前来,很亲热地叫了他一声“叔叔。”正良不理他。小男孩又说我叫青青,你叫什么名字啊?正良把脸别过一边去,接着又回过头来,对着他耳朵大声说:“我叫什么名字不告诉你,但我告诉你,我现在没钱了,你给我滚,讨厌!”
青青扑哧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包子来,自顾吃着,还故意咂咂嘴,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吃过包子后,他又对正良说:“叔叔,你这个装扮好象飞虎队里的人哩!能不能把你戴的帽子取下来,让我看看你长得帅不帅嘛!”
正良一听,立即用手扯了扯帽子,把头裹得更严实了,然后低下头去。见正良不理自己,小男孩又把自己的短发揉了两揉,把脚晃来晃去,以引起正良的注意。但是正良就象没有看到他一样,低着头打盹。
这时,桥洞的另一头,过来了两个年青人,一高一矮,高的光着头,矮的络腮胡子。他们用脚踢醒所有睡着的人,要他们起来,然后遂一在这些流浪汉身上搜钱。他们搜了正良的,接着又搜青青的,什么也没有得到,就走了。青青却多事了,他拾起一块石头来,扔向矮个子。石头正好砸在高个子的头上。矮个子回转身来,凶狠狠地给了青青一巴掌,青青立即抱住矮个子的手咬了一口。矮个子“噫”地叫了一声,叫高个子也过来帮忙拦腰抱住青青,然后左右开弓,巴掌轮流扇在青青的脸上。青青故意大声尖叫,眼睛却看着正良。正良还是坐在那里打盹,一付事不关己的样子。突然,高个子的眼睛睁大了,双手放肆地在青青的身上摸索来摸去,因为他们发现青青原来是一个女的。他们立即把青青拖到黑暗的角落里,强行剥下她的衣服,露出她洁白如雪的胴体。这些人淫笑着,伸手去摸她那象荼杯盖一样小小的乳房。青青害怕了,惊恐地叫着:“叔叔,你还不来救我啊!”
正良这才漫不经心地过去,几个勾拳,把那两个人打倒在地。那两个人连滚带爬,灰溜溜地跑了。青青拍着手,又蹦又跳,叫着:“叔叔,你好厉害,有你在,我以后不怕他们了。”
正良一声不响地转身就走。青青默默地站在那里,泪水顺着腮流下来。她来到正良的面前,拉着他的衣袖,哀求道:“叔叔,你不要走好吗?你一走,那些人又会来欺负我的。”
正良停下了脚步,用手扯了扯面罩,指着青青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以后不可再骗人,不然不理你了。”
青青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正良又坐下来,两人都沉默着,低着头望着地面。青青静静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眼神举止现出无限温柔。
天亮了,正良要走了。青青说:“叔叔,你去哪里嗒?我也跟着你去。”
正良沉吟了一会儿,怕她骗人,自己又糊里糊涂地上当,但看见她清澈如水的目光,又于心不忍,只好由她跟着。
半路上,青青又说口渴了,要正良买可乐给她喝。正良没钱,不买。她就拿了可乐,喝了后对商店老板说:“他是我叔叔,他给钱。”然后飞也似的跑了。正良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窘得满脸通红。正良看看身上除了一身破衣服,还有一顶帽子外,什么也没有,只好也趁机开溜。他追上青青,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使劲地捏着,牙齿咬得格格响。青青被抓痛了,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哀哀地看着正良。正良又心软了,把她的手一甩,鼻子“哼”了一声,大踏步往前走。青青委屈得快要哭了。她低着头在后面跟着,不时地用脚踢着石块,石块一滚一滚,最后滚到正良的脚下,然而正良就是不回头看她一眼。
突然,青青脸上露出了恐怖的神色,因为她看到三个男人,这三个男人
一个叫大胡子,一个叫矮墩子,一个叫闷驼子.大胡子长得高高大大,满脸横肉,嘴上一圈胡子象扫把一样;矮墩子又矮又胖,走起路来就象一个肉团在滚动;闷驼子驼着背,脸快贴近地面了,他一天到晚不吭一声,看人时要扬起头来,斜着眼。他们马上就要给青青带来恶梦。青青转过身来就跑,然而还没有跑出半步,立即就被一个大胡子男人抓住了。大胡子男人笑嬉嬉地说:“我的小姐,你还是跟我们回去吧!不然我们可不好到老板哪里交差啊!”
青青坚决地说:“不回去,就算你们打死我,我也不回去。”然后对着正良喊:“叔叔,快来救我啊!”
矮墩子说:“我的小姐,你不要乱喊好不好,我们怎么会打你呢?你只要回去就是了,不然老板又会天天责骂我们,求求你吧!”
青青立即笑了,又指着正良对那三人说:“要我回去可以,但是我要同我的那位朋友一起回去。”
那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地掉过头来,看着正良。正良习惯性地把面罩扯了扯,对他们友好地笑一笑。
大胡子问:“这个人是谁?”
青青说:“这个人可厉害了,比少林寺里面出来的还要厉害,不信你去同他比试比试就知道了。”
大胡子半信半疑地来到正良面前,一声不响地看着他,突然一拳直掏他的心窝。电光火石之间,正良连忙躲避。那人看一拳没有击中,又来了一记横扫腿,呼呼带风,直取正良的下盘。正良只是轻轻一跃,又是躲开了。大胡子恼羞成怒,铁拳连绵不断地砸向正良。正良见他出手太毒辣,有心想教训教训他,等他再来一记直勾拳时,迅速地把他的拳头握住,再往后一扯,大胡子立即跌成了狗啃屎。另两个人见状,立即挽了衣袖,过来围攻正良。地上的大胡子也爬了起来,冲到圈子里,四人混战在一起。
青青着手掌,叫道:“哎!哎!哎!你们还要不要脸啊!三个人打一个。回去我说给大家听,看不羞死你们才怪哩!”
那三个人停了下来,个个佝着腰喘粗气,喘了一会儿,他们又从背后抽出匕首来,围着正良绕圈子。青青看了非常着急,不知如何是好,情急中叫了一句“警察来了,快跑啊!”话刚说完,她发现正良象阵风一样地跑了。
青青在后面追着,喊着,叔叔,等等啊!然而,正良快得象支火箭,一会儿就消失了。他最怕警察。
看着正良消失的背影,青青站在路灯光下,噘着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那三个男人看到青青跑了,也在后面使劲地追,好不容易追了上来,看到的却是快要哭的青青。三人很知趣,只是站在后面,不敢去惹青青。
青青流着泪水,在前面默默地走,他们三人也在后面默默地跟着。青青回过头来,没好气地骂:“你们是哈巴狗啊!不会自己走,只会跟在别人的后面。”三个人不作声,只管跟着就是了,青青故意一时走得非常快,一时又慢吞吞半天才移动一步,然而他们就象影子一样,始终在跟随着,甩也甩不掉。
大胡子说:“你还是跟我们回去吧!不然你走到天亮,我们就跟到天亮。”]
青青说:“我这不是在回去吗?要你在这里放屁。”
大胡子立即脸上堆满了笑:“其实我们知道,青青是最听话的了。”
矮墩子也说:“是啊!是啊!青青是天下最漂亮的人。”
闷驼子始终黑着个脸,一声不发。青青对他说:“你是哑巴啊!一句话也不说。”
那人就当没有听到一样,好象在想心事。
正良没命地跑出老远后,见没有警察追,这才放满脚步。总算摆脱了青青,他吞了一口气,但是心中想着,这三个人是干什么的呢?他们为什么威胁着青青要她回去,然而又好象有一点怕青青。他们说的老板是谁呢?
正良想着,已来到桥洞里。今晚的桥洞里冷冷清清的,那些流浪汉一个个无声地躺在地上,好象死了一样。桥洞一片阴暗潮湿,洞壁上有汪汪的渗水,在洞口衍射进来的光线下反着青光。隔了好久就有一滴水珠从顶上掉下来,砸在积水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正良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坐下来,为青青担心着。四周一片静寂,他蜷缩着身子,脑袋一晃一晃地打起来盹。才刚进入睡眠状态,他又猛然惊醒。因为他又开始做恶梦了。他梦见自己被人放到一个巨大无比的石磨里,石磨高速运转着,直把他磨得找不到一块肉,找不到一根骨头,只留下一缕魂魄在飘来飘去,强子哈哈狂笑着,法官庄严的宣判,秀英绝望的哭泣,全都绞在一起。
他满头大汗地醒来,手脚冰凉。
这时,洞口传来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还有人喊广播的声音。流浪汉们全都一跃而起,一个个显出生龙活虎的样子。他们在笑着,叫着,洞里一片混乱。但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涌出了洞口,正良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来到了大街上。大街上缓缓地移动着一部彩车,响着重分贝的滚石音乐,一个男人,呵,那个大胡子正握着话筒,向车四周喧传着。只听大胡子说:“来啊!来啊,看啊!看得开心,看得刺激啊!大波小波,现在直播啊!来啊!只要五块钱,五块钱,男人少抽一包烟,女人少买一包卫生巾啊……”
彩车里不时有穿得赤身露体的妖艳女人,把头从车内伸出来,向四周的人飞吻。
跟在车后面的人越来越多了,人山人海,你踩到了我的脚背,我撞到了你的腰,但是仍一个劲地往前挤着,头伸得象鹭鸶一样。正良注意了一下,人群中最多的是男人,不管是老的还是少的,不管是打工的,还是流浪汉,这一群臭不可闻的男人,看着彩车里露出雪白手臂的女人,早就两眼喷火,象正在发情的牯牛了。
有了这个大胡子,也就可以找到青青了,在青青身上的迷团就会解开了。他在拥挤的人流外围跟着,直到一个宽大的广场。彩车在广场的中央停了下来,大胡子仍在车上拼了命地对着喇叭筒叫喊:“五块钱,五块钱啊!大波小波,现场直播啊……”
几个只穿三点式的美女下了车,跳起了舞。她们穿的三点式非常的透明,可以朦朦胧胧看见一些你想看到的东西。她们不停地扭扭腰,把三角裤的裤头拉开又合上,还来到围观的男人面前,用下体对着你的前面,做着非常下流的动作。广场上所有的男人都发疯了,纷纷掏出钱来买了票,挤进一个宽大的帐蓬里。
正良趁着拥挤不堪的人流,混了进去.里面人头攒动,打着唿哨,抽着烟,一片乌烟瘴气.很快,表演开始了,首先是一个三点式的老女人,来到台前跳了一下舞,跳到最后,把奶罩解掉,扔向台下的观众.台下的观众立即象疯子一样地尖叫起来,纷纷去抢那件奶罩.等众人都在抢奶罩,那个老女人就退到幕后去了。
接着是一个男子表演气功。他憋着气,用手指着一个可乐瓶,说是可以让可乐瓶碎掉,可是老半天后,那可乐瓶纹丝不动。那男子急得满头大汗,众人使劲地叫着:“不看,不好看,要看跳脱衣舞的。”
马上,那男子退下去了,上来了三个胖胖的女人,扭扭水桶腰,还没有跳两三个回合,又被观众轰下台去。观众起哄了,说花了钱上了当,全看一些丑得要死的女人,要么是老的,要么是胖的,不过瘾,要退钱,要你们老板出来交待,不然可要砸摊了。
老板慌慌张张地从幕后走出来,陪着笑脸向观众解释,说一定会满足大家的愿望,今晚有特别的节目,马上就要上场了。老板是一个奇瘦的人,脸色苍白,就象一只镂空了肉的干蚱蜢。
老板下去了一会儿,灯光暗了一下,马上就上来了一个小女孩。等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所有的观众都屏住呼吸,眼球睁得大大的。正良一看,惊呆了,出现在台上的女孩是青青,她只穿了一条透明的三角裤,上身一丝不挂,没有一块多余的肉,小小的乳房刚刚发育,粉红色的乳头在灯光下格外耀眼。青青才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啊!
青青手握着话筒,在台上来回转动着,唱起了歌:“多少人为了生活,离经了悲欢离合,多少人为了生活……啊…啊,有谁能够了解,做舞女的悲哀,就算流着眼泪也要对人笑嘻嘻,啊…来来来跳舞,脚步开始摇动,就不管他是谁,人生是一场梦……”
唱着唱着,青青的腮上挂满了泪珠。她是悲伤的吗?可是她脸上堆满了笑容。她的歌声悦耳动听,象清晨幽谷中的黄鹂在鸣叫,可是没有几个观众听她的歌声,大部分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乳房,口水直淌到了地上。
正良来到了外面,心情很沉重。大胡子,还在拼命地叫着,汗水把他的上衣都湿透了。大胡子叫着:“各位啊各位,宁肯路过,不要错过,特别的节目啊!今晚在本市的最后一场表演,五块钱,一包烟,一包卫生巾啊!大波小波,现场直播…..”
这是最后一场表演了,明天他们又会到哪里去呢?明天他们就会把所有的东西搬上车,到另一个地方去表演他们所谓的特别节目,青青也就跟着一起去了。今天晚上,那三个男人抓她回去,原来是要她表演特别的节目,难怪青青喊着,要正良救她。
正良来到大胡子面前,对着他喊了一声:“嗨,别在这里野猫叫春一样的好不好!难听死了,有本事再来同我较量较量如何啊!”说着,他把破烂的衣襟一甩,摆出了一个李连杰式的动作。大胡子停住了叫喊,从车上跳下来,来到正良面前,却并没有找正良的麻烦。他一本正经地对正良说:“你是青青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你本事不错,让我佩服,不知你会不会气功,看你穿得破破烂烂,肯定明天就没有饭吃,不如到我们这里来混好不好,我们正缺少一个气功师。我去同老板讲一下就可以了。”
正良听了,喜出望外,从今后就有吃住了。他忙说了一大堆客气的话,大胡子说,别客气,大家以后都是兄弟。随后,大胡子带了正良来到帐蓬的后面,见到了那个干干瘦瘦的老板。仔细看,老板尖嘴,留两撮老鼠胡子,占住半个脸的是一个特大的鼻子,鼻腔往外翻着,象盛天的喇叭花.大胡子对着老板说了正良的情况,老板上下打量着他,小眼珠子一转一转的。老板说:“把你的面罩拿掉看看。”
正良一听,立即惊恐地摇着头。老板说:“你不取也没有关系,我们也不会勉强,你会什么呢?”
正良说:“会打拳。”
老板说:“会打拳有什么屁用,观众不感兴趣,现在的观众都喜欢看带有一点黄色的节目。”
正良听了,心又坠入了深谷,刚才还想着从明天开始就可以不受冻挨饭了,谁知到头来还是一场空。静默了几分钟,老板才缓缓地说:“我们以前有一个很抢眼的节目,只怕你做不来。”
正良立即保证说:“百分之百做得来,现在我没有做不来的事了。”
老板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说道:“噫,小伙子,你小小年纪,口气倒不小哩!”
老板说:“你来吧,我带你到那边去看看。”
这时,青青来了,她一见到正良,先是吃了一惊,接着欢呼雀跃起来,拉着他的手,甜甜地叫着:“叔叔,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是不是来找我的啊?”
老板板着脸,低沉地喝道:“到一边去,不要在这里疯疯癫癫了。”
然而,青青就象没有听到了一样,继续同正良说着话。老板火了,在青青的脸上扇了一巴掌。青青的脸被扇红了,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正良拦住老板说:“你为什么要打人啊?”
老板说:“我不光打她,我还要杀掉她哩!一天到晚只知道疯跑,到了表演节目的时候,一个鬼影子都不让你找到。”
正良说:“我以后不许你打她,她还是一个小孩子。”
老板走前一步说:“噫!我好象今天还没有正式聘你呢?你就这样对我说话了啊?以后还会把我这个老板看在眼里啊!”
正良也向前靠了一步,盯着他的小眼睛说:“你有什么权利打她?”
老板笑了,笑得前府后仰,笑过后,缓缓地对正良说:“我有什么权利?年青人啊,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吧!我是她爸,她是我的女儿,你说我是不是有权利管她呢?”
正良惊得目瞪口呆了,这世上什么怪事都有,老板为了生意,强迫自己亲生的女儿去表演黄色节目,女儿不表演了还要挨打。
正良问青青:“他说的是真的吗?”
青青只点了下头。
老板笑眯眯地,不知羞耻地对正良说:“你现在相信了吧!我是她的爸爸,打她骂她的权利也只我才会有。”
青青还在站着,老板又催着她:“快去快去,等下又该你上场了,如果找不到你,我要打死你。”
青青走了,走的时候,回过头来,眼睛定定地看着正良,多了一些不可捕捉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