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死亡游戏
老板把正良带到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从杂物堆里翻出一个铁笼子来,吹了吹铁笼子上的灰尘,再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一个案几上,铁笼子上悬有一把大锁,铁笼四面开了很多小孔,一条小蛇睡在笼子里。老板指着铁笼子对正良说:“年青人,这里面装的小毒蛇是我从河南洛阳一个荒山里捉来的,收养它已经十年多了,能通人性。你知不知我开始是怎么走上耍杂技这条路的吗?”
正良摇摇头。
老板爱抽雪茄,悠闲地点燃了一支,握在手中,烟雾从大鼻子里慢慢地冒出来。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正良,缓缓地说:“我当时也是你这么大年纪,穷困潦倒的时候,每天靠行骗弄些吃喝,晚上就在洛阳一片荒芜的墓场里过夜。有天晚上,正在睡梦中,感到鼻子里奇痒难忍,醒来后,发现一条小银环蛇正在往我鼻腔里钻,扯也扯不掉。这条小银环蛇从我的左鼻腔钻进去,又从我的右鼻腔里钻出来。当时,我怕得要死,眼睁地看着它,全身筛糠一样。但是小银环蛇从我的右鼻腔里钻出来后,就呆在我的怀里不动了,因为那时正是冬天,雪落了三尺厚,天寒地冻,撒泡尿来不及提裤子就结冰了,要拿根棍子敲。我当时感到非常的孤独,只有与小蛇相伴。它不知是怎么从冬眠状态下苏醒的,每天在我的身上伏着,最喜欢在我睡觉以后从我的怀里爬出来,找洞钻,结果在我的鼻腔里钻进钻出,开始的时候,我感到很恐怖,后来感到越来越舒服,多年来治不好的爱流鼻涕的毛病也好了。我就是靠这身绝技行走江湖,十多年来走遍大江南北。”。
正良如听天书一样,睁大了双眼。
老板弹了一下烟灰,接着说:“当然,你再同它亲密无间,然而它毕竟是一个畜牧,有时它会发凶,会咬人,我就是因为被它咬了一口,被废掉了一条手臂。你看,”说着,他把左手伸出来,袖子里空空如也,“我就是因为被它咬了一口,毒素马上传遍全身,只好把左手砍掉了。”
正良惊讶地看着他的的表情,帐蓬里随风摆动的电灯一晃一晃的,老板的脸也跟着一明一暗。老板说:“也许你要问,为什么不把小蛇的牙齿扒掉,这样就安全多了,但是你不知道,现代人最讲究刺激,最讲究真实恐怖的效果,所以你必顺要让整个过程都是真实的,越真实越好,不然他们宁愿去看一条死蛇就是了,才不会买票来看你的表演哩!以前我经常在表演以前把一只小白鼠放进这个铁笼里,让观众看到这只小白鼠是怎样被小蛇咬死的,然后再悄悄地给小蛇喂点迷药,这样小蛇没有了凶性,但有时表演到一半的时候,药性退了,小毒蛇清醒了,凶性十足,见到什么就咬什么,所以表演这个节目,最关键的是要有速度,要快,迷药太多了不行,不然小蛇被迷晕就成了一条死蛇了,后来,我跟一个印度老头学会了训蛇,不再用迷药。还有,小蛇不能长大,身子一长大,骨头变硬,从鼻腔里就难钻进了,所以要用药物控制住它的生长,使它的身子变小变软。我配的药物很有效,但是也增加了它的毒性,日积月累,它身上已是剧毒,三尺之内,蚊虫不敢靠近。”老板慢慢地说着,小眼珠在黑暗中如寒星一闪一闪。
正良始终一言不发,垂着双手站在那里。
老板又靠近几步,与正良脸对着脸,可以听到他浑浊的呼吸。他用眼睛盯着正良的眼睛,直逼得正良步步后退。良久,他才说:“年青人,你有点沉默,不爱说话,虽然我没能见到你的面容,但是我从你的眼睛里可以看出来,你身上冤气太重,必有不可告人的隐私,这个我们也不会介意,我们这个杂技团的人大部分都是落难英雄,比如刚带你进来的大胡子,他就是通缉了十多年的采花大盗,到了我这里,一切都好办,没有人会为难你的。我现在正在找一个能继承衣钵的人,看来你有缘,能让我看中你算是你的福份。”
正良不停地摇着头说:“我,我不会。”他心中感到惊讶,这个老板好锐利的眼睛,能把你的五脏六腑肠肠道道看得清清楚楚。
只听老板说:“年青人,不会可以学嘛!我们这里包吃住,待遇非常高的,不然你只有继续去流浪吧!看你这身衣服破破烂烂,象一个叫花子一样,我是看你可怜,好心收留你,我只是说得严重了一点,其实表演小蛇也没有什么危险性,最关键的是要快嘛!你倒底敢是不敢啊?”
正良不想让别人看扁,当下掩饰住心中的恐惧,装作很平淡地说:“我平时出生入死,如家常便饭,有什么不敢的,但是要我去表演,我有一个条件。”
老板想笑又立即收敛住笑容,把雪茄烟放到一个玻璃烟灰缸上面,用锐利的眼睛盯着正良说:“年青人,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吧!只要我办得到,就算你看中了我最漂亮的老婆我都不会在意的。”
正良用坚决的语气说:“说实话,我对你的小蛇一点也不感兴趣,要我表演可以,但是以后不能再让青青表演黄色节目。否则,我就走了。”说完,他就做出要走人的姿势。
老板立即笑容满面,用独手拍了拍正良的肩膀说:“年青人,有志气,我没看错你,我答应你,跟我来吧!”说着,提了铁笼子,走出帐蓬。
正良跟着老板来到帐蓬外的一辆大卡车上。卡车里就象一间房子一样,有窗,有床,还有桌子,椅子,以及各种各样的杂物。
“你能给我看看你的面貌吗?”老板来到一个摇椅上坐下,脚一支地,摇椅就前后晃了起来,象一个不倒翁。
正良慢慢地揭下自己的面罩来,露出他恐怖狰狞的脸。老板不由自主地往后倒了一下,眼睛死死地看着正良的脸,半响才说:“要不是这张难看的脸,其实你还是长得一表人材的,可惜啊!”
正良脸上的肉抖了抖,双手把面罩重又拉上脸来。
老板说:“还是说说我自己吧!我四海为家,老婆有十多个,享尽齐人之福,女儿有多少我也数不清了,反正她们都在我的杂技团里,成了我的摇钱树,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请你不要用那种嫉恶如仇的眼神看着我,这是再正常不过了,我还算比较好的,不象那些人把别人的肚子搞大了抽了鸡儿就不认人,而我把她们全养起来了。你是青青的朋友吗?她可很狡猾的,你千万要多一个心眼,她也是最聪明的一个人,所有的儿女之中,只有她一个人能学会我的绝招——训蛇。”
老板从摇椅上站起来,拉了正良的手,又来到那个铁笼子面前,从腰后摸出一个铜哨来,用衣袖拭了拭,再放到嘴上吹了起来。吹的口哨不象是音乐,倒象是山谷厉鬼的哭泣。那小蛇听到口哨声,立即兴奋异常,在铁笼子里来回蹿动,忽闪着蛇镞子。接着,哨子声变得高昂激越,那小蛇象条闪电一样在铁笼里飘来飘去,快得看不见踪影。老板停住了哨声,那蛇也停了下来,但仍不时地支起高高的头,眼睛冷冷地看着笼外的两个人。老板用独手提了铁笼,蹒跚着来到一个光线不太明亮的角落,将铁笼和蛇一起沉到一个泡满了药材的酒缸里。立即,酒缸里如被煮沸了一样,直冒汽泡,甚至还能听到“滋滋”的响声,就象烙铁压到了肉片上。过了一会儿,药缸变得平静清辙了,小蛇一动不动地伏在笼子里,浑身火一般的通红。
老板把铁笼子从药缸里捞出来,放到木桌子上。药水顺着铁笼子流下来,滴到木桌上,木桌立即冒出丝丝白烟。
老板手指着小蛇说:“其实你不用担心小蛇,蛇的生命力是最强的,曾有一个人从我这里买了一条蛇回家泡药酒,足足泡了三年,三年后,酒都变浑浊了,瓶颈上的木塞都已腐烂了,可是蛇还没有死。那个喝药酒的人才一打开木塞,就被蛇咬死了。”
正良满脸惊奇地用眼睛看着小蛇。
老板接着说:“为什么蛇泡了三年还不死呢?因为木塞是可以透气的。可见蛇的生命力是多么的强。”
等了一会儿,小蛇身上的颜色慢慢变浅,还发着莹光。老板把手伸进铁笼子里,两只手指挑起软绵绵的小蛇,对正良说:“古话说,强弩之末,不穿缟素,我刚才用哨声使小蛇兴奋,让积存在它身上的兽性完完全全发泄掉,如水库开闸泄洪,泄掉以后,它就变得非常的温顺安宁了,现在你就算用脚踩扁它的头,它也只是慢腾腾地挪动几步。这时,我们就可以拿它来表演节目了。”
小蛇眼目慈祥地看着四周,轻轻的把身子盘在老板的手腕上。老板重又坐在摇椅上,平躺着,把小蛇放在他的胸膛,小蛇就在他的胸膛上昂着头来回梭动,不一会儿,它就爬上老板的胫脖,对着老板的嘴唇吻了几下,再钻进鼻腔里,只露出身子和尾巴,接着蛇头又从另一个鼻腔里冒了出来,浑身带满鼻涕。小蛇睁了睁眼睛,把尾巴摆了摆,整个身子钻过鼻腔,顺着老板的嘴唇,缓缓地落在老板的脖子上。最后它又爬上老板的胸膛,停在那里不动了。
正良站在那里惊得呆若木鸡。
老板站起身来,把小蛇重新放回铁笼子,锁上锁,然后提了铁笼子,带着正良下了卡车,回到帐蓬里。
老板从烟灰缸上拾起雪茄烟,重点上火,吸一口,特大的鼻腔里吐出一股呛人的烟来。烟雾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升腾起伏着,老板的面却开始朦胧了。
正良说:“没事我可以出去了吗?”
老板从裤袋里抽出几张钞票来,对正良说:“明天去买身干净的衣服穿上吧!从今天开始,就不要乱跑了,天天跟我学杂技,随时要上台表演的。”然后,他对着帐蓬外的大胡子叫一声,大胡子进来了,远远地站着问:“老板,什么事。”
老板说:“去给他安排吃住的地方。”
大胡子应声说:“好的。”然后捋了捋他那一大把胡子阴阳怪气地对正良说,“来吧,来哟!跟我来。”
正良点了点头,拿了钱,跟着大胡子走出帐蓬。
才到帐蓬门口,老板又把他叫住了。他说:“年青人,你回来一下。”
正良又回过身来,一声不吭地站在老板的面前。
老板笑呵呵地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要向你提醒一下,从刚才青青看你时的表情,我就知道她已情窦初开,虽然我有十多个女儿,也只有她最刁钻古怪,她为什么叫你叫叔叔呢?你比她也大不了多少,但是她这样叫你,其实比叫你哥哥还要亲密,请你好自为之吧!”
正良点了点头,走出帐蓬。
帐蓬外,青青正在那里等着。她看到正良出来了,先躲在幕布后面,等正良走过了,她轻手轻脚从后面跟上,然后从后面双手蒙住正良的眼睛,叫着:“你猜我是哪个?”
正良知道是她,首先从声音上听出来了,然而,他想起老板的话来,故意装作不知道,用手拉紧头上的面罩,用非常刺耳的语气说:“我哪知道你是狗还是猫啊!给我闪开点。”
青青立即放开了双手,站在那里满脸委屈的样子,看着正良走远。等正良走远了,她又飞一样地跑着追上去,到了正良的身边,并排走着,调皮地嘻嘻笑问:“叔叔,你也加入我们的杂技团啊?太好了!”
正良只是点点头,跟着大胡子来到另一个大卡车上。同样,这部大卡车上也等于是一座移动的房子,有三个床铺,也有窗,有桌,有凳。正良以后就睡这里。
当天晚上,正良早早地睡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体验到有床的感觉,他睡得很沉。到天亮时,他第一个先醒来,发现另三张床上多了大胡子和矮墩子还有闷驼子。他们都各自搂了一个女人,通过薄薄的被单,可以朦胧看到一些裸体。正良吃惊不小,不由自主地把被单拉严实了一点,弄出了一些响声来。大胡子醒了,扬着头对正良说:“兄弟,今天下雨,难得碰到这样的天气,晚上不用表演节目,多处一会儿吧!”
说完,用手横在女人的肚皮上,嘴里发出梦呓。
正良眼睛看着窗外,果然空中淅淅沥沥洒着小雨。他走出大卡车,一个人来到空荡荡的广场。广场的地上湿漉漉的,粘满了瓜子壳、废纸屑,以及各种颜色的塑胶袋。一个扫街道的老太婆正横着大竹扫把,扫着广场,发出沙沙的响声。大胡子只穿了一条内裤,站在帐蓬边上,背对着正良尿尿,还回过头来,对正良说:“兄弟,你要去哪里啊!”
正良说:“没有,只是随便走走。”
大胡子说:“不要走远哟!”
正良没有同他再说了,独自一个在广场上走来走去。他心中充满了矛盾,自己以后就跟这些人为伍了吗?这些人个个都是真正的通缉犯,要么是江洋大盗,要么是杀人越货的家伙,难道自己再没有路走,只有跟他们在一起吗?想来想去,他觉得目前真是无路可走了,但是按他的性格,他是宁愿去垃圾堆里捡吃的,也是不会跟这些人混在一起的,当初在逃亡时,在河边那户农家后面,宁愿到猪舍里捡吃的,也不愿去偷去抢,他始终坚持自己是清白的,不想越抹越黑。这时,他想起了青青,想起青青在台上表演时候的泪眼,为了青青,他觉得还是在这里面呆一会再说。青青还小,一有机会就跑到外面玩,昨天还是大胡子他们抓她回杂技团的,可见她并不想过这种出卖色相的生活,自己一定要把她带出这个圈子。
正想着,闷驼子站在帐蓬门口,对着正良喊:“兄弟,过来吃饭了。”
早饭吃的是方便面,不过有很多的菜,有肉有蛋。青青也起来了,今天她打扮得特别的漂亮,脸上也擦了一层胭脂,艳若桃花,嘴唇涂了唇膏,眼圈也描了眼影,但是都不得章法,就象泥水匠粉墙壁一样糊搞一气,她的眼神稚气未锐,还不是这种打扮的年龄,应该清纯一点要好。她慌里慌张地涮着牙,身上又大又长的真丝裙在背后拖着,不时被脚踩住。一看便知,这真丝裙不是她本人的。果然,不一会儿,一个女人在一部大卡车上探出头来,对着这边喊:“那个死xx又把我的裙子穿走了,快点脱下来给我。”
大家吃着面条,立即呵呵笑了起来。
吃过早饭后,大家自由活动,可以上上街,买些东西。因为下雨,人太少,帐蓬也漏水,所以不便演出。
青青正拉了正良去上街,老板却叫住了他们,要正良留下来跟他学杂技。青青只好跟着那些人走了,留下正良一个人。正良跟着老板,还有那个矮墩子一起来到帐蓬里面的角落里。老板又翻出那个铁笼子来,象昨天一样,吹着铜哨,把小蛇逗得发了怒,接着又把小蛇放进药缸里泡,泡后再拿出来,放在木桌上。老板要正良用手指挑起小蛇。正良把手伸出来,看到小蛇昂了一下头,又立即把手缩了回去。马上,老板用一根铁尺打在正良的手上,厉声说:“这么怕死,越是怕死,你就会越死得快,要趁小蛇身上的药力没有退,快点完成整个动作,太晚了,它又会兽性发作,在你的脸上咬一口,你就麻烦了。”
正良只好又伸出手来,挑了小蛇。小蛇立即盘住他的手腕,头高昂着,忽闪着镞子。正良感到背上冷汗直冒,表面上却又装成无所谓的样子。可是,他哪里知道,老板的眼神何等锐利,他一看就知道正良两脚在发软。在老板的指示下,矮墩子用绳子把正良捆在一个椅子上,再掀掉他的面罩,把小蛇慢慢地靠过他的脸前。小蛇在正良的脸上嗅了嗅,象要掉过头去不合作的样子。老板使出他的独手来,把蛇头按进了正良的鼻腔。蛇头立即往鼻腔里钻去,随之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传遍了正良的全身,他感到了恐怖,大叫着,双手去扯小蛇,可是双手被绳子死死捆住了,矮墩子也伸出双手来死死地按着他,使他无法动弹。好不容易,他挣脱开来,连椅子一起带着,想夺门而去,可是车门锁着。他疼痛难忍,眼神迷茫,头颅四处乱撞,直撞得车箱摇摇晃晃。小蛇继续往里钻,直到从另一个鼻腔里伸出头来,鲜血淋淋的,正良大叫一声倒在地上,人已晕迷过去。小蛇整个身子钻个鼻腔,从正良的身上下来,回到老板的手上。老板用手拈了小蛇,放在嘴唇边吻了一下,笑说:“好样的。”然后,再把小蛇放进铁笼。再看正良,两条黑色的血线从他的鼻腔里慢慢流出来,黑血中带着很浓的腥臭味,他的整个身子已经脬肿,皮肤透明如一屋塑料薄膜,可以看到皮肤下黑黑的血管。老板来到他的面前,蹲下身来,用手指按了按他的胳膊,立即一个很大的手指印,半天后都不能恢复原样。 老板颔首直笑,连说:“很好,效果很好。”
正良被秘密地锁在大卡车上躺着,足足有七天七夜,青青还以为他已经走了。这七天内,每当神志迷糊的正良醒过来,老板就同矮墩子拿了小蛇在他的鼻腔里试验。每试验一次,正良的全身就脬肿起来,二天后才遂渐地消退。几次以后,正良的鼻腔也越来越大了,象一个盛开的喇叭花。七天后,正良用手摸摸自己的鼻子,再找一个镜子照了一下,立即把镜子摔得粉碎。自己本来就脸上疙疙瘩瘩,现在又多了一个象鼻子一样的东西,十足成为一个怪物了。他把车厢里所有的东西都扔得乱七八糟,把车厢砸得变了形,歇斯底里地嚎叫:“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矮墩子隔着车厢的透气孔,低沉地喝道:“不要吵,再吵就要你见阎王去,这可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正良便不作声了,背靠着车厢壁滑下,整个身子萎顿了。
这七天内,老板拔了帐蓬,开了车队,又跑了很多的地方,湖南,湖北,江西,最后到了贵州,在贵阳市联系到一家很大型的影剧院,强力打出广告:与蛇共舞。
贵阳市的民众有很高的热情,影剧院里天天爆满,座无虚席,门票卖到了五十块钱一张。同样,一开始,表演的是脱衣舞,几个又胖又老的女人吸引不了观众的眼球。
接着是正良的小蛇表演。大胡子抱出那只铁笼子来,铁笼子里的小蛇静静地卧。老板拿出铜哨来,吹起了刺耳的哨声。不一会儿,那小蛇就发怒了,在铁笼子里乱蹿,随时准备攻击。这时,大胡子又拿出一个铁笼子,笼子里关着一只小白鼠。把小白倒时放小蛇的铁笼子,小蛇闪电般地在小白鼠身上咬了一口,小白鼠四蹿逃命,在铁笼子里上蹿下跳,还用牙齿咬着铁笼,但不一会儿,就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四肢一伸,倒在笼子里不动了,七窍流出黑黑的血来。老板笑呵呵地,用一个钳子夹住小白鼠的尾巴,向观众环视一周。观众席上静悄悄的,好象连喘气的声音都没有了。接着,老板对着台后拍拍手掌,戴着面罩的正良应声而上。正良先是打了一路拳,虎虎生风,可是没有一个喝彩的人。趁正良打拳的时候,老板悄悄把小蛇泡在幕后的药缸里,不一会儿又悄悄地放到前台。正良打完拳,又蹲着马步运了一下气,老板这才打开铁笼子的盖。只见正良用两根手指拈起小蛇来,高高地举过头顶,蛇头对着自己的面罩。小蛇蜿蜒着身子,向他的鼻腔里钻去,立刻蛇头进去了,接着身子也进去了,蛇头从另一个鼻腔里钻出来,小蛇摆一下身子,又钻了出来,轻轻地落在正良的手掌上。观众席上这才响声经久不息的掌声,排山倒海一般。
接着表演的是老虎跳火圈,美女和狮子,还有各种杂技,但观众都反应平淡,气氛一点也不热烈了。老板见了,忙安排几个穿三点式的女人去台上跳十八摸,可是观众象是睡觉了一样,根本没有反应。老板只好叫青青上台。青青仍然是脱光上衣,拿着话筒,在台上来回走动,唱歌。不过,青青现在已脸上麻木,没有欢笑,也没有眼泪。台下的观众,简直到了疯狂的地步,大呼小叫着,使劲地拍打着椅子,吹着口哨,还有些涌到台前,纷纷用相机给青青拍照。
演出结束后,正良找到老板说:“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说好了只要我去表演耍蛇,就不让青青表演黄色节目,这可是你自己答应了的,况且好歹她还是你的女儿啊!”
老板仍拍着正良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呵,我的女儿太多了,什么叫算数啊?告诉你吧!只有这个算数,钱。你知道吗?不要光看着门票卖得很贵,其实我是亏本了,你要想一下,我在这里表演黄色节目,那文化局的人为什么不来查呢?因为我事先用钱打通了关系,你知道吗?这些当官的一天到晚只知道要钱,要价高得要死,一出价就是三万,还有,你们吃喝拉撒,样样要出钱,不说其它的,单说你们上厕所,每次要一块钱,全团五十号人,每人一天上三次,三五一百五,就要一百五十块钱,你说,要是不让青青去表演,观众会有那么多吗?不然我会亏得更多。”
正良愤愤地说:“我明天不干了。”说完就要摔门而出。
老板嘿嘿冷笑说:“且慢,干不干可由不得你哟!你知道吗?我的小蛇可不是一般的小蛇,它可是泡了十多年的药酒,当它钻到你的鼻腔里时,你其实已经中毒了,你的鼻腔只要一天不让它钻,你就会全身肌肉萎缩,尤其你的鼻喉阻塞,直到你窒息而亡。当然,我也离不开小蛇,不然,我怎么会花那么大的苦心养它十多年呢?”
正良半信半疑地听着,满腔怒火,把拳头握得紧紧的。
老板慑愉道:“你以为这世上凡事都靠武力解决的吗?得靠靠智谋,知道吗?”
正良无言以对,掉头走出老板的车厢,把门摔得很响。
车厢外靠窗的地方,一团黑影立即蹲了下去,接着又站起来,来到正良的面前。正良定眼一看,原来是青青。
青青说:“叔叔,你们的谈话我都听到了,叔叔,其实你没有必要为了我而去表演小蛇,以前有好多的人为了表演小蛇而丧了命,我不想让你为了我而这样。”
正良往前走着,青青在后面一边跟着,一边说,他们来到影剧院外面的草地上坐下来。
一弯明月挂在空中,四周一片银白。这里是一个安静的地方,没有车辆的喇叭声,没有行人的喧闹声,有的只是徐来的清风,还有小草的芳香。
正良望着这美好的月夜,重重地叹口气。一看到这样的月夜,他就想起了秀英,以前,多少个这样的月夜,他送秀英回家,从学校到镇上,地上满是银亮亮的月光,四周是一片白茫茫的芦苇荡,河水一路跟着,“叮叮当当”,浅吟低唱。这样的月夜再也没有了,这他乡的月夜,月还是那弯明月,可是物是人非了。
天上珍珠色的云朵,一片一片的从月亮旁边飞过,四周都显得那么的宁静。青青来到正良的面前坐下,一手撑着地面,幽幽地说:“叔叔,带我离开这个地方好吗?越远越好,到一个没有人知道我的地方。”
正良没有言语。
青青说:“叔叔,我好怕啊!”说着,抽泣起来了。
正良忙安慰她说:“不要哭,青青,乖。”
青青用手轻轻地抚摸正良的面罩,又抚摸他大大的鼻子,一下子伏到正良的怀里痛哭起来:“叔叔,都是我不好,害得你成了这个样子,是我不好。”
正良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劝道:“不要哭,青青,其实叔叔这样更好看了。”
青青这才止住了哭泣,破涕为笑了。
青青的妈妈在生下她以后,就跟着一个耍杂技的男人跑了。老板动了肝火,花钱请来黑道上的朋友,跑遍天涯海角去追杀他们,直追到西藏才把他们的舌头割掉,回来交给老板。因此,表面上老板笑眯眯的,但那是冷笑,骨子里,老板是非常的毒辣。青青从小跟着一群乱七八糟的人生活在一起,从来没有父爱,没有母爱,那些人整天想着法子怎么样去逗她整她,唯一对她好一点的是一个叫九姨的女人,是老板的第九个老婆,也就是那天早上骂青青穿错裙子的女人。同这些人在一起,青青自然学得狡猾,不然就会被整死。自从那天在桥洞下碰到正良以后,她就发现正良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可以做为一个信赖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