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逃出生天
这一天的中午,正良感到断臂奇痒难忍,把衣袖挽到肩膀的地方,露出断臂来,隐隐闻到一股臭味,再掀开断臂上的皮肉仔细地看,只见一条一条的蛆虫在爬来爬去。他吓得面如土色,着急地用手扑打着蛆虫,然而这些附骨之蛆就象被强力胶力粘住了一样,怎么打也打不脱。正良拿出匕首来,把断臂上的腐肉连同蛆虫一并削掉,立即血流如注,湿透了他的衣袖。腐肉掉在地上,一些蛆虫仍在叮咬着,另一些爬到了草丛中。青青在一旁看着,恶心得不住呕吐。
正良摘下一片宽大树叶,折成杯状,躲到灌木丛中往杯里撒了泡尿,再把尿液撒在断手上。尿液里盐分很多,能够消炎。他又找了些草药,嚼碎后糊在伤口,然后放下衣袖。他感到伤口的地方,腐肉削掉以后,一根支起来的骨头碰着衣袖又是痒痒的,好象仍有蛆虫呆在骨髓里。他又拿起匕首来,把断臂上的骨头放在石头上垫着,匕首使劲地砍,几下就把支出的骨头砍掉了。
整个过程,他咬着牙,一言不发,连哼一声都没有,好象被砍的不是他的手臂,而是一根木头。青青满脸惊恐地看着,大气不敢出。
远方的山谷里响起了伐木的声音。正良听了后,把匕首一扔,跑到一个高坡上,望着远方的山谷。森林里来了一支伐木队,在山谷里一个平坦的地方搭起了帐蓬。
正良高兴地对青青说:“我们可以走出这座森林了。”
青青已经瘦得脸如刀削,对于能否走出这座森林不抱多大的希望,所以听了正良的话以后,依然是无动于衷。
正良接着说:“青青,你要相信叔叔的话,叔叔以前在当兵的时候,经常一个人跑到原始森林里一呆就是几个月,还从来没有出不来的。”
青青苦笑着说:“叔叔,我相信你,出去后,我们到最好的酒店里,吃他个三天三夜好吗?”
正良也笑着说:“好的,三天太少了,吃十天半月差不多。”
青青也笑说:“对,十天半月,白吃,不给钱。”
正良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们又活跃起来了。
他们来到山谷,远远地伏草丛中,看着帐蓬里的动静。山谷里静悄悄的,帐蓬里外一个人都没有。帐蓬的门口有一张桌子,桌上摆满了好吃的,有烤鸡、烧鹅、面包,还有苹果、香蕉。青青看了后口水直流,忍不往就要冲出去拿了来吃。正良却拦住了她,用手指在面前晃了晃,轻轻地对着她耳朵说:“这是一个陷井,他们抓不到我们,但他们知道我们在山里最缺少的是吃的,所以用这些吃的来诱惑我们自投罗网。”
青青半信半疑。
第二天,帐蓬外面仍然是摆满了吃的喝的,应有尽有。第三天,第四天,照样如此,可是正良是一个非常冷静的人,依然不为所动,宁愿每天吞食树叶。“
一天晚上,月亮在云堆里徘徊,四周一片朦胧,两人悄悄爬到帐蓬后面,倾听着伐木工人的话。
一个人说:“你说那个通缉犯经过这么多天,还没死吗?饿都饿死了。”
另一个人说:“谁知道呢?只要完成老板交给我们的任务就是了,管他死没有死。”
“要是没有死,那他这几天还没有出现呢?我看十有八九,他已喂了狼。”
“再等几天吧!”
“再等?等什么哟,不知什么时候来车子拉木头啊!我快憋死了。”
另一个人笑道:“你啊,只一天离开了老婆就受不了了,等下到山上找个白骨精来消消火吧!”
先前说话的人说:“你不想吗?”
“想是想啊!没有办法。”
“有办法,我们现在就溜下山去吧!老板反正不在云南了。”
“你要小心一点,老板可是青龙帮的老大,小心他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成人皮荷包。”
“唉!下辈子再也不做木匠了。”
……
原来这是几个青龙帮的木匠,他们假装在砍伐楠木,其实是在引诱正良出现。
等他们熟睡了,正良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他们的帐蓬里,把他们的衣服和裤子全搂了过来,还把干粮也带走,重又回到草丛中,带了青青离开山谷。
他们来到一个宁静的地方,把偷来的衣服翻了个遍。每件衣服里有几十块钱,合起来有二百来块,可是钱在这森林里起不了作用,正良想也不想就扔了,倒是青青拾了起来,提醒他说:“叔叔,我们出去以后要钱花的,还是带在身上吧!”
正良眼睛一亮,连夸青青聪明。
他们换上偷来的衣服,青青本来就是短头发,现在也长不了多少,换上衣服后就象一个男孩子。正良胡子一大把,又长又乱,头发蓬松,穿起来就有点不伦不类了。
来了伐木工人,这说明没有人来搜山了,但是说不定各个路口的关卡仍然是检查得很严的。正良这几天专心注意着山谷下一条简易公路,看是否有车子进来。要走出这座森林,只有通过这条简易公路,但是这条公路又要经过避暑山庄,到时不是又自投罗网?如果往山顶上走,翻过山去,又是边境线了,有哨所,更不安全,况且自己还不想就这样走出国门。倒底是走路走出这座森林里,还是等车来了偷着开跑呢?他思索着,最后他选择走路,放弃偷车的打算。现在没有人搜山了,山上才是最安全的,如果偷车后被人发觉了,又会惊动强子和老板他们,这半个月来的等待又是白费了。
他们白天躲藏在山林里,黄昏的时候就拼命地赶路,直到天亮后才停下来。他们根据月亮和太阳来辨别方向,根据山峦的走势来分辨距离山脚的远近。有月光的晚上还好,要是碰到天地间一片漆黑,却是危机重重,各种野兽随时来偷袭,前面的路上又布满悬崖峭壁,一不小心就会随崖身亡。
又过了三天后,他们来到避暑山庄的山后面。山庄里冷冷清清的,看起来整个山庄里没有一个人影,可是每一个角落里都隐藏着杀机。正良不敢多呆,拉了青青绕过避暑山庄,继续往前走。六天后,他们总算走出原始森林,来到森林边缘的一个小镇。这时,金钱显示出作用了,他们吃饱喝足,又买了身便宜的衣服换上。身上还有百多块钱,去哪里呢?他们猜着剪刀石头布,青青赢了就往西走,去拉萨,正良赢了还是去拉萨。青青显得格外的高兴,度过了半个多月的非人生活,现在重又回到社会中来,当然是高兴得直蹦跳,可是一蹦跳,她就明白,脚踝上受的伤还没有好清楚,隐隐作疼。
他们买了两张去兰州的火车票,在买票的时候,那个服务员仔细地看了正良半天,最后极不情愿地给了他两张。正良想,莫非他认出了自己,但是自己一直用面罩遮着自己的脸,她怎么会看清楚呢?接着想到,老板也许知道自己平时爱蒙面的习惯,会不会现在就露出马脚了呢?唉,不管那么多,先上了车再说。当下买了票,还剩下几十块钱。这几十块钱非常的重要,连买一个大饼都要讨价还价,一分钱也不能浪费,不然到达不了拉萨。可是,他们不知道,买票的时候,服务员悄悄地按响了报警铃。
烈车奔驰在云贵高原上,铁轨不停地发出有节奏的“咔嚓咔嚓”的响声,电线杆纷纷朝后退去,远处的天空几只飞鸟在自由的飞翔,天边的山峦在旋转着,施转着。
两人总算逃出生天,脸上都露着笑脸。青青坐在车窗边,不停地唱着歌。她就要去寻找妈妈了,自己从小就没有见过妈妈,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样的呢?长得漂亮吗?她不时从衣兜里拿了那张照片来。这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中的女人在二十岁左右,很漂亮的脸蛋,笑得很迷人。
青青想,原来妈妈是这么的漂亮。可是隔了十多年了,她还是以前的样了吗?她还活在人世吗?
车上的旅客都笑容满面的,留心着每一个站牌,算计着回家的路程。回家的感觉真是好啊!这让正良非常的羡慕,他现在是有家不能归,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里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去西藏寻找青青的妈妈,可是她也从来没有见过妈妈,单单根据一张十多年以前的照片去寻找一个人,真是太难了,简直是大海捞针。可是见到青青高兴的劲头,又不好拂她的兴,人海茫茫,去哪里找啊?正良的心中也没底。
青青唱累以后,就靠着正良的肩膀睡着了,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一缕青丝粘住了额头上。火车是空调车,现代人真是会享受,要冷的有冷的,要暖的有暖的。
正良也闭上了眼睛,脑袋也跟着摇摇晃晃起来。就这样,从早晨到黄昏,又从黄昏到晚上,几天后,烈车进入甘肃镜内,很快就到达兰州。
有一个人从车厢的接口处走来,象小偷,等待着下手的机会,可是又不象是小偷,应该象便衣。为了安全起见,正良还是赶紧转过头去,看着玻璃窗外,假装欣赏窗外美丽的景色。等那人走过车厢,正良在细想着,自己怎么这么快就露出了马脚呢?他没有想到卖票的服务员已经报了警。
过了一会儿,来了两个乘警检票。正良把票给了青青,自己身子一滑,躺到了座位下面。直到乘警过去了,才又爬了上来。
到了兰州后,已是晚上,铁轨在这里再也没有延伸,必顺坐三天两夜的汽车去西藏。越到西北去,旅客越少,整个车厢只剩下几个人了。
就快到达兰州火车站,旅客们都睁开惺忪的眼睛,从行李架上大包小包地提下行李来,准备下车。
正良去舆洗间洗了一把脸来,在青青对面坐着,观察着车外的景物,他从来没有来过兰州,想先找到一个特别的标志,以便记住这个地方。他每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都有这个习惯。他看到离火车站不远的地方,竖起了一个很大的广告牌:兰州蛇餐馆。立即,有一种恶心的感觉袭上心头,他又感到鼻腔里一股暖暖的液流顺着鼻沟下来,接着从面罩下流出来,直到脖子里。他没有用手去拭,就已知道那是鼻血。他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神情冷漠,就象座雕塑一样。本来在唱歌的青青猛刹住了声音,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正良。正良双手抱着肘子,脑袋晃动着,牙子格格响过不停,接着,他一头栽到了地板上,全身抽搐起来。
青青大叫着:“叔叔,叔叔,你怎么啦!”
烈车到站了,车厢里一片骚乱,旅客们争先恐后地下了车,一会儿整个车厢就静悄悄的了。青青跑到玻璃窗前,对着来往的旅客大喊:“救命啊!救命啊!”
玻璃窗外行人匆匆,没有一个人听到她的喊声。她又使劲地拉动玻璃窗,然而那玻璃窗象被焊死了一样。她只好又回到正良的身边,抱着他的头,痛哭起来,觜上喃喃道:“叔叔,叔叔……”
正良挣扎着大口大口地喘气,大大的鼻子上两翼正一张一合的,象扇动的蒲扇。他用手猛抓自己的喉咙,鲜血淋淋。他又扯掉自己面罩,露出自己疙疙瘩瘩的脸来。青青一见他的脸,立即“啊”地一声,不由自主地放开正良,身子往后退,跪在地板上,呆若木鸡。她这是第一次看到叔叔的脸,原以为叔叔会长得很英俊的,总梦想着能揭开他的蒙面,现在见了以后,却是如此的丑陋,真是太让她失望了。她的心掉入了冰谷。
这时,广播里响起了大胡子的声音:“蒙面老兄,我跟踪你好久了,可是你一直没有觉察到,亏你还是当侦察兵的。你还是跟我回去吧!回到老板那里,完成老板的试验。”
完成老板的试验?老板正在他身上进行什么试验呢?正良想起森林中的那个晚上,自己见了蟒蛇后也是今天这样的感觉,恶心,呼吸困难,今天只是在广告牌上看到一个蛇字,身上就起这种反应了,难道这就是老板的试验?
等了一会儿,又响了强子的声音:“正良,你以为你跑得掉吗?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也逃脱不了我的手掌,说实话,我还不想这么早抓你,抓了你后我就要失业了,我只想慢慢地玩你,玩死你为止,你家里的母亲听说近来有点那个,哈哈哈!”
母亲怎么啦?正良希望强子能继续说下去,可是强子把话打住了。正良的泪水从眼角流下来,砸在地板上。
老板也在广播里喊了起来:“小伙子,你现在怎么样啊?是不是感到全身象被虫子在咬啊!我早说过了的嘛!你以为就这样可以随便随便走掉?那我杂技团的人不一下子全部走光,告诉你吧!你现在全身血液倒流,经脉自行封闭,只有我能救你了,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加入我们青龙帮,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
正良艰难地从地板上抬起头来,微笑着面对青青,向她招了招手。青青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凉气,全身一颤,又退后了几步。
正良喘着气,从口袋里摸出那二百块钱来,放在地板上,断断续续地说:“青青,叔叔不能送你去拉萨了,你不要再回到青龙帮那里,不然你一生就废了,趁现在出车站的门还没有关,你先走吧!出去后就找到长途汽车站,然后坐车去拉萨找你妈妈,不用管我,我只能给你带来麻烦。”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脖子一歪,晕过去了。
青青点了点头,轻声说:“对不起了,叔叔。”
她从地板上站起来,整了整头发和衣裳,下了车,匆匆地向车站门口走去。
一队荷枪实弹的武警上了火车,在车厢里一个挨一个地搜。
快走到车门口的青青,想起同叔叔在森林里的出生入死,鼻子一酸,眼泪就流出来了,自己从此后就要一个人漂零江湖了,天涯茫茫路,不知何时能再到叔叔。突然,她又想起了什么,脚步开始变慢,接着停下来,转过身,重又回到叔叔的身边,从自己的心窝里解下一块玉佩,放到叔叔的嘴里含着。九姨给青青讲过一个故事,古时候有一个大财主,这位财主家里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儿,有天得了重病,求尽天下的名医都治不好她的病。在女儿只剩最后一口气时,这位财主把碧玉放在女儿的嘴里含着,然后把女儿装进一个棺材,放到楼上搁起来。十年以后,有位书生上京赶考,在财主家里落脚,打开棺材,治好了他女儿的病。
听过这个故事后,青青就知道,碧玉能够保留人的魂魄。她全神贯注地看着叔叔脸上的变化,希望奇迹能够出现,可是叔叔眼睛紧闭,气若游丝。
青青府下身来,握了正良的手,来回摩梭着,然后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嘴唇上吻了一下,热泪夺眶而出,纷纷掉在正良的手上。正良的嘴角动了一下,眼角也流下了一滴泪。
青青站起身来,跑出了车厢,向车站门口跑去。她已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