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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生活正文 第十七章 流浪

正文 第十七章 流浪

  正良没有死。

  一阵狼狗的叫声把正良惊醒,搜索的武警就到了隔壁车厢。正良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些人的影子:村长、秀英、弟弟、强子、老板,还有青青,他顿时感到,绝不能就这样死去,自己蒙受不白之冤,被一枪嘣了就什么都完了,想翻身都没有机会,死了还背着一个黑锅。他想站起来,可是两腿的肌肉好象已经萎缩,只好咬牙扶着座位爬起,单手撑地,艰难地移动着身子。下火车的铁梯已经收起,他爬到门口,滚落下去,掉在铁轨边上,这段铁轨处在两盏灯中间,有一点暗,他又从火车底下爬过去,到了月台对面,这里有一堵墙, 墙下背着光,灯光被墙沿切割开来,墙下是一片黑暗,墙上一片通明.墙上面来回跑着武警,他们谁也没有发现正良已爬出了火车。他们不知道正良已经失去了一只手臂,也不知道正良现在已双腿不能伸缩,手无缚鸡之力。他们把正良想象得太难对付了,以为他是一个侦察兵出身的,凶猛异常,现在肯定已跑出了火车站,于是,把搜索的范围加大,从火车站到附近的街道,各个路口都派重兵把守,可唯图遗留下那条矮矮的墙。常人只要从墙下的露出头来就会被武警发现,但是正良是爬着的。

  正良顺着暗暗的墙下爬着,离火车越来越远了。他来到一堵能挡风雨的围墙下。这里有很多的流浪汉,或蜷缩着,衣不遮体,在寒风中发抖;或躺在冷冰冰的水泥地面,盖着捡来的薄薄的被单。墙下倒处是屎尿,臭不可闻。

  正良爬到他们中去,和他们挤在一起,躲藏起来,不让武警发现。然而那些人一见到正良后都一个个避开了,又把他完全暴露在显眼的地方。几次三番都是如此,正良感到绝望了。

  这时,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小孩子对正良说:“给我五十块钱,我就帮你从围墙的一个缺口弄出去。”

  正良摇摇头。他身上没有钱,钱已全部给青青了。

  小男孩又说:“好不好啊!你有没有五十块钱,没有的话,四十块钱也可以的,四十块钱不能再少了。”

  正良又摇摇头,说我没有一分钱。

  小男孩朝他呸了一声,又在他身上狠狠踢了一脚,嘴上说:“你给不给钱,不给钱的话,我马上去叫警察。”

  见正良没有反应,他真的沿着铁轨跑到火车上去叫武警了。

  正良吃惊不小,没命地沿着围墙边往前爬,看到前面的围墙边有一个缺口,他欣喜若狂,想也没想,一头往缺口钻了进去。钻进去以后,他才发现原来缺口里面是一个大粪坑。这是一个工厂的公共厕所,从上面可以看到厕所里的灯光。铁路边那些种菜的农民为了节约买化肥的钱,扳倒围墙上的砖块,经常挑了桶到这个缺口来舀大粪。大粪里沼气很重,正良立即屏住呼吸,爬到缺口,好在这个缺口能够通风,正良就靠着这个缺口的边缘,用手攀住砖缝,身子全泡在粪池中,只露出一个头来。密密麻麻的蛆虫立即爬到他的身上来,脖子上,耳朵上,眼睛上,鼻子上,嘴巴上,倒处都是蠕动的蛆虫。正良一动不动,眼睛睁得大大的,注视着缺口外火车上的动静。

  几个铁路警察跟着小男孩来到前面的围墙下,然而正良已不见了。小男孩前后左右找着,很着急。一个胖胖的警察,走到小男孩面前厉声喝道:“你这家伙是不是在耍我们啊?”

  小男孩委屈地说:“没有啊!我是真的看见过他的,他刚才还在这里。”

  胖胖的警察顺手给了小男孩一个耳括子,骂着:“妈的,人小鬼大,连老子你都敢骗,你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哪一个。”

  小男孩蹲到地上哭了起来,风吹起的塑料袋旧报纸都往他的脸上扑。

  警察们又回到了火车旁边,站在路边守着。

  正良感到小男孩还是很可怜的,可是自己更可怜,四十块钱就决定了自己的命运,要是有了四十块钱,就可以远走高飞了。他唉着气,这时,厕所上面有人来拉屎了,粪便一截一截地砸在正良的头上。然而,正良不敢做声,怕一出声又露出了自己的行踪。

  外面的天空纷纷扬扬洒下了细雨,铁轨在路灯下反映着寒光,火车站的旅客越来越稀少了,那些铁路人员个个都拥了军大衣卷缩在角落里打盹。

  经过一段时间的浸泡,正良感觉到血气行动,双腿的肌肉已能伸展自如了,不知是什么原因。他抓住墙缝,一下子就跃出了围墙的缺口。他心想,农民们能经常到这个里来偷大粪,那么必定会有另一个地方能走出火车站。难怪那个小男孩说,能把他带出火车站。

  农民们挑着满满的一担大粪的时候,溢得满地都是,只是有些暗淡,正良就根据这些暗淡的痕迹,一直往前走着,离车站越来越远,最后在一块菜地边跳出围墙。

  菜地里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浅,正良脱光衣服,坐在溪水中洗了起来。虽然溪水寒冷刺骨,但对于正良来说算不了什么。他早就养成了冬天里洗冷水澡的习惯,年幼的时候,为了生活,他同弟弟经常跳进结了冰的河里摸鱼。现在弟弟在绝望中自杀了,他却不能走弟弟那条路,只要一息尚存,他就要好好的活下去。

  洗干净以后,他穿上湿衣服,又沿着一条小路,往有灯光的地方走着,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他甩掉了头上的面罩,他平时总是戴着,现在没有必要了。这个世上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只有三个,一个是强子,一个是老板,另一个就是青青了。正是强子,用刀在他的脸上一刀一刀地划着,才使他原本俊秀的脸变得这么的恐怖,把青青都吓跑了。青青现在还好吗?不知她是否已离开兰州,不知她到拉萨后能否找到她的妈妈。

  寒风呼呼地刮着,他冷得牙齿格格响。天亮的时候,他来到了兰州城的大街上。兰州的街道两旁种了很多的梧桐树,原本积在树叶上厚厚的一层灰尘,现在都被雨水冲涮得干干净净,焕发着一派生机。突然,他注意到,兰州大大小小的街头都守着武警,要想走出兰州城,简直比登天还要难。电线杆上又贴满了悬赏通告,同在家乡县城时差不了多少,只是把赏金加多了一半,由二十万加到了三十万,有历以来,还没有哪一个犯人能值这么多的钱。要是哪一个人碰到这样的机会,那真是发达了,要知道现在的正良全身无力,只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欺负他,他都无法奈何。一些无业游民整天都在大街小巷寻找着他,希望能得到那三十万。可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正良。画像中的正良,又年青,又威武,但是现大的正良,一下子老了,驼着背,走一步要喘三口气,还患着重病,同一个卧病在床的老头差不多了。

  正因为他们都不认识正良,所以正良放心大胆地在街上走着,同那些乞丐混在一起,到小馆子里倒汤喝。这些乞丐都是衣衫褴褛,整天被城管部门的人赶来赶去,四处漂零。

  有一天,正良发现悬赏通告的内容有了一些变化,增加了一句话:“犯人操祁东口声,脸上布满刀痕。”正良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心想要是把兰州城里所有脸上有刀痕的人都抓起来,遂个筛选,那他还是很容易被抓到的。现在已是危机重重,他再也不敢去街上当乞丐了,只好白天躲藏在一个垃圾堆里,一到晚上就四处找吃的。他盘算着怎么才能离开兰州,可是他想破了脑袋,就是找不到办法。

  一天黄昏,天上飘着雨加雪,寒风呼呼呼地刮着,在树梢上打着唿哨,他在饥饿中被冻醒,站起来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扯了扯拉碴的胡子,沿着一条小巷,往灯光通明的街上走去。路边所有的人家都关了窗户,隔着印花玻璃,透射出来温暖的灯光。这灯光是多么令人向往啊!正良想着,自己原本也有一个温暖的家,可以和秀英相对坐在火炉边,含情脉脉地望着,炉边温了一壶米酒,可以一小口一小口,滋儿滋儿地喝着。可是这些已离他太远了,他不知道自己这么窝囊地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兄弟自杀了,情人失去了,手臂断了一条,脸上也毁了容,每天还东躲西藏的,活得人象人鬼不象鬼,一有风吹草动就心惊肉跳。这样活着是没有人同情的,他现在才明白,世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自杀,也明白为什么当初弟弟走上自杀这条路,但他不能象弟弟那样死得不明不白,他相信总有一天会昭雪的。

  他冷得全身发颤,捡起一块石头来,攥在手中,想象着这块石头是一个刚从灶灰里抓出来的鸡蛋,或者是一个滚烫的红薯,这样就可以缓解饥饿了,可是石头冰冷,反而加重了他的饥饿感。

  路上的人总是那么匆匆忙忙的,对他这样一个叫化子,从来不会多看一眼,偶尔碰上一眼,也立即皱着眉头,掉过头去。

  他来到一个小杂货店,看着玻璃柜里的饼干直咽口水。他扫视着柜里所有好吃的,最后眼睛停留在一堆月饼上面。中秋节过去已经好久了,这个小店里居然还有月饼卖。这些月饼是那些有钱人家吃不完丢到垃圾堆里的,小店老板娘再捡回来卖,只要五毛钱一个。

  中秋节的晚上,自己和青青是在逃亡的路上度过的,和青青说好了,只要出了森林就到饭店里吃他个十天半月,可是这个愿望还没有实现,青青也离他而去了.

  一个很胖很胖的老板娘说:“叫化子,你看什么?这可是正宗的月饼哩!几个月以前要卖一百多块钱一盒的,现在只卖五毛,你有没有钱啊?”

  正良不说话,想着关于月饼的故事,他这一辈子只吃过三次月饼,都是在部队,每年的中秋节部队都会发月饼,每人一盒,他不想那么快吃完,好东西要留着慢慢地享受。他抱着月饼,一天只咬一小口,一圈一圈地非常小心地咬,因此,一个月过去了,别人早忘记中秋节了,而他的月饼还在.月饼就塞在旅行包里,引来了很多的蚂蚁,结果他没有吃上一个月饼,其它的全部都被蚂蚁吃了。他只好心痛地把所有没有吃完的月饼扔掉,还难过了好几天.

  现在他是多么想吃一块月饼啊!哪怕是一小口。他眼睛盯着月饼不肯离去.然而老板娘用扫把打着他,把他赶出了小店。这时小店门前已围上很多的人,在看着热闹,他不想暴露行踪,只好转身离去,下了水泥台阶,用手抱着那只断臂踽踽而行。

  这时,老板娘在火炉上搓了搓手,叫住了他,招着手说:“叫化子,回来。”

  他很听话地又回到了小店的门口,月饼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老板娘拿出一盒月饼来,放在一个喂狗的小碟子里切碎,再倒了一些白砂糖一样的东西慢慢搅拌着,正良恨不能扑上去,抢了碟子就走。但是他忍耐着。老板娘又抱出店里的狮毛狗来,把碟子对着狮毛狗的嘴,狮毛狗把头转过一边去。老板娘这才把碟子往正良的手里一放,说:“拿去,吃完了可要还碟子给我哟!”

  正良喜不自禁,向老板娘投过去感激的目光。他端了碟子来到灯下,手拈了一块月饼放到嘴里,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围着的人一个个皱着眉头,摆出快要呕的样子。正良用手扒拉着,把所有的月饼,连同那些象白砂糖一样透明的晶体一并吞下肚去。才一会儿,他立即感到喉咙里疼痛难忍,张开嘴,冒出了烟雾来。原来,老板娘在月饼里拌了干燥剂,干燥剂被正良吞到肚里后,立即吸干他体内的水分,灼烧着他的食道和胃。正良抓着喉咙,痛得在地上打滚,就象看到蛇后产生的癔症一样。

  老板娘在哈哈大笑,笑得花枝乱颤,四周围观的人群也笑得前俯后仰。

  正良立即从地上爬起来,跳到一条臭河涌里,大口大口地喝水。嘴里的烟雾没有了,就象火被浇灭了一样。

  他恨恨地看了老板娘一眼,转身离去。他的喉咙全被烧坏了,再也发不出清楚的声音。他感到非常的痛苦,但又灵机一动,走出兰州城的办法有了。他想起了古时候一个刺客复仇的故事。这个刺客为了给主公复仇,怕仇人认出自己来,故意毁了容,吞炭改变自己的嗓音,然后等在仇人经过的路旁。现代医学非常发达,可以隆鼻,修眉,割双眼皮,还可通过手术切除部分声带改变你的嗓音,但那些都要很贵的价钱,而他现在是身无分文。他又想到了小杂货店,,因为他记得小杂货店门前有一个大火炉,是老板娘用来炸油条卖的。这个小杂货店什么都做,既卖杂货,又卖包子油条,恨不能所有的钱都赚过来。

  他慢慢地来到小杂货店门前,老板娘请来的一个工人正在炸油条,炉壁烧得通红,离炉三尺就能感到一股灼热。正良来到火炉前,抓起铁篓里一条油条就吃起来。坐在店里的老板娘见了,操了扫把来追打,嘴上叫唤着:“你竟该偷我的油条吃,打死你这个叫花子。”

  正良围着火炉跑了两圈,突然摔倒,扑向通红的火炉,脸正好贴在炉壁上,立即冒出一股白烟。正良顺势倒在地上,双手蒙了脸打起滚来。四周又围上很多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的说快点打120叫救护车来,有的说,老板娘也太黑心了,别人只是吃你的一根油条,要不了二毛钱,你就把别人烫成这样子。老板娘在同别人争执着,说是他自己倒向火炉的,不关她的事。可是周围的人全都责怪起老板娘来,劝正良就躺在她的店子里不要走了,白吃白喝,治好了烫伤再走。

  老板娘急了,这才来到正良的面前,俯下身来,拉开正良蒙着脸的双手。正良的脸上起了很多鸡蛋般大的水疱,鼻子也歪歪的,嘴巴肿得比灰撮还要大。

  老板娘骂着正良,叫工人买来烫伤药,再用纤小细白的手抹了药膏涂在正良的脸上。围观的人还没有散去,正良心中有些着急,担心这些人认出自己来怎么办。老板娘好象明白他的心思似的,赶鸭子一样地把围观的人都哄走。她怕正良真的会呆在她的小店里不走,吃上十天半个月,甚至几个月,那可是最麻烦的事了,因此她先要把围观的人赶走后,再来打发正良。只剩正良一个人,话就好说了。可是那些人都不愿走,只是退后了几步,把圈子拉大了一点。

  老板娘没办法,只好叫工人扶了正良到店里坐着,用玻璃杯给他倒上滚烫的开水。正良坐在软软的沙发椅上,用手轻轻地摩梭着玻璃杯,感受着玻璃杯传过来的温度。老板娘马上叫人做了好吃的瘦肉面条来,放在正良的面前,正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围观的人这才散去。

  围观的人一走,老板娘立即发起虎威来,骂着正良,说他是存心敲榨,要他开个价,给了钱就要他立即滚。正良也不想呆在这里,站起来就往门口走去。在经过店门时,他看到一块很大的镜子,就停下来,仔细瞧着镜中的人。镜中的人满脸水疱,恐怖至极。这是我自己吗?正良想着,自己也不敢相信了。等他总算明白,这就是自己后,不由悲从心起,放声大哭起来。

  那个工人倒是很同情正良,重又扶了正良坐到了沙发上。

  正良一哭,老板娘就心慌了,她怕小店门前又围上来很多的人。她来到正良的面前,温柔的说:“大兄弟,不要哭了,给你点钱好吗?你自己回家慢慢地治好伤,我这小店里也要做生意,你一天到晚呆在我这里也不好,我怎么做生意啊!”说着,她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来,抽出一张五十的钞票,塞到正良的手中,然后双手扶着他的臂膀,把他送出了小店。

  正良哭丧着脸来到了街上,老板娘立即转过身,跑回小店,把门关了起来。

  天上已飘起鹅毛大雪,整个兰州城都罩在风雪之中,街道遂渐被大雪铺盖。已是黄昏时分,所有的店铺都又关上门了。正良一个人在雪地里走着,手中攥着那五十块钱。

  街上的音响店里响着刺耳的音乐,今年很流行的一首歌是《流浪歌》:

  “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亲爱的妈妈,流浪的脚步走遍天涯,没有一个家,冬天的风儿吹着雪花,把我的泪吹下……”

  正良仔细听着,已是泪流满面,好象这首歌是专为了他而写的。离开母亲已一年了,她现在还好吗?又快过年了,她一个人在家里会照顾自己吗?他又想到自己蒙冤在身,还得了一种怪病,经常全身抽搐,不知哪一天会死在流浪的路上。

  天地间一片缟素,他走过铺得厚厚的积雪,后面的脚印立即又被飘雪覆盖了。雪花直往他的脖子里钻,粘到他的衣服上,头发上,胡顺上,眉毛上,他已成了一个移动着的雪人。

  正良来到兰州城郊的哨所,这个哨所,青青半个小时以前刚走,要是正良早来半个小时的话,也许能同青青碰到一起,但因为这半个小时的相差,与天天寻找他的青青失之交臂了。生活中,两个人总是一个先来,一个后到,能真正不早一分不晚一秒地相逢在一起的,确实是少之又少。

  两个手握长钢棍的巡逻员从岗亭里走出来,把正良叫住,要他走过去。正良一听心里发慌了,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心想着绝对不能跑,一跑就露了马脚,说不定跑到半途背后就挨枪了。他踏着尺厚的积雪,来到哨所前。哨所门口的墙壁上就贴了通缉他的悬赏通告。

  一个巡逻员用手拂着正良罩在额头的长发,仔细端详着他。正良手心都攥出汗来了。那个巡逻员又围着正良转圈子,转了不知多少个圈,最后挥挥手说:“去…去…去…臭叫花子一个。”

  正良忙迈开大步,走过哨所,出了兰州城。

  他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地走过,乞讨为生。眼看年关越来越近,那些乞丐也回家过年了,只有他一个人还畏缩着单薄的身子,顶着风雪,走在乡间小路上。

  他把手中那五十块钱攥得紧紧的,跑上舍不得花一分钱,这五十块钱可是他毁容后得来的,不容易。

  他估计,现在是绝对没有人能认出他来的了,在走出兰州城时就连巡逻员都看走了眼,可见他一年内变化太大了,只是为防万一,他很少说话,因为一个人再怎么改变,他的乡音是无法改变的。慢慢地,他在流浪的岁月里,跟着那些乞丐学会了北方话,就彻底把自己的乡音扔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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