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天青 第二十四章 悲壮的夜
石无本死后的半个月,金猊帮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开始潜入落渔山庄。他们的目标是抓住老庄主吕直或吕素秋其中的任何一个,以便作为要挟,进而完全控制落渔山庄的所有田产地盘和经营活动。
金猊帮来了十几个人,进入落渔山庄后,按石无本生前提供的山庄地图及机关布置走。进了几道口都非常顺利。黑色的夜幕使落渔山庄沉陷在漆黑与寂静中。悄无声息得连狗都不叫一声,即便是一些草虫的声音也听起来是那么微小。这静是非常异常的。这样的情景让这些不速之客,越走越觉得心中没底。这么顺利的进入落渔山庄显然也是很不正常的。
“等一下!”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了这么一句。这人正是金猊帮獍兽堂堂主朱仲浮。此次攻打落渔山庄獍兽堂算是先锋,所以作为堂主的朱仲浮是非常谨慎的。自从他们进了落渔山庄便发现山庄内十分安静。以他对吕素秋的了解,他是决不会相信吕素秋会毫无防范地等他们来。尽管进庄后是按照石无本提供的路线,而且走的很顺利,至今没遇到阻碍,但太过顺利未免让人犯嘀咕。人嘛,总是有疑心的,而且他朱仲浮在江湖上能混到如今也不是容易的,他每走一步都不会掉以轻心。毕竟小心使得万年船,他不信吕素秋会任由他们占领并控制落渔山庄,更不会不采取防御措施。
朱胖子站在那里左右环顾,心中踌躇。这时副堂主周义隆凑到他面前低声问道:“堂主,怎么了?”朱仲浮摇摇头小声地答道:“没什么,继续按照石老二提供的路线走。只要抓到吕直或吕素秋,就可以完全控制落渔山庄了。”周义隆应了一声“好的!”然后走到了最前面,朱胖子断后。
朱仲浮需要象周义隆这样的楞头青在前为他开路。
到了老庄主居住的文鱼苑,只见正当中的房里亮着灯光,窗上映着一个人正在专心看书的影子。这大概就是落渔山庄的庄主吕直吧。周义隆见目标就在眼前,心中狂喜。那情形便仿佛老庄主是他可以手到擒来的一般。他想都没想就往院里走去,那些手下的人也跟着他走了进去。当走了七步后,周义隆突然一脚踩软,身体陷落一个大坑中。那坑里插着无数尖刀,刀把在下,刀刃在上。于是,周义隆上了刀山便下了地狱,惨叫一声挂了。他身后的弟兄见他中了机关,大呼不妙,想要往回走。却不料本来硬的地一下变软,把他们全部陷了进去。同时有一根线着了火把坑里裹了油的稻草全部点燃,于是众人成了火海里的冤魂。
仅一个刀山火海的机关便让獍兽堂夜袭的人全军覆没,除了朱仲浮。
夜,已经被火烧的惨叫声打破寂静。没多久,火滋滋地烧尽了那凄厉的声音。火烟腾空而起,浑浊了夜里清新的空气。冷夜也由此被映红烤热。
这情形是悲壮的。
没有人出来。屋中看书的人依然在看书,仿佛刚才的所有事情都没发生过,那混浊在空气中的烧焦气味也不存在。
朱仲浮隐身在一块山石的后面,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地竖着耳朵,精神高度紧张地等待着未知的事情发生。
半个时辰过去了,火坑烈焰熊熊。
一个时辰过去了,火坑里的火势渐弱。
二个时辰后,火坑里的火缩进在火坑里烧着……
而窗上映着的那个看书人的身影却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自始至终都没动一下,朱仲浮方悟那是个假人。
“吕素秋啊吕素秋,你够狠,保着房子还灭了獍兽堂的人,若我抓到你,一定让你尝尝人世间最痛苦的火坑煎熬的滋味!”朱仲浮心中暗生无数怨恨,他现在已经由刚才的胆战心惊的紧张状态转为咬牙切齿的痛恨!如果能抓到吕素秋,他便先让金猊帮上下的人轮奸她,然后把她卖进最肮脏的妓院,每天让她接无数男人,受尽折磨……
就这样,朱仲浮在恶毒的报复计划中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便过了两个时辰,周围依然没有动静,朱仲浮看看天快亮了,不走不行,于是转身从原路回去。一路无事,朱胖子安全出了落渔山庄。他长出一口气,命算是保住一半了。
朱仲浮决定赶回金猊帮在本地的大本营与帮主和其他堂主再商议对策。
走到一棵大树下的时候,突然有一张网自天而降,正落在朱仲浮头上,把他网了个正着。接着四周落下几个人,正是落渔山庄里的护院。其中一个身材很高的年轻护院还说了一句:“好大一只鸟!”
朱仲浮身遭罗网,心中大惊,忙运功扯断网绳,然后把破网挥给众人,飞跃而走。众护院拿着被他撕破的渔网也没追他,其中一个遗憾地说道:“可惜……早知道如此,就应该准备一张更结实的网。”另一人说道:“这朱胖子不是一张网就能收拾得了的。”
朱仲浮如同惊弓之鸟,一路倍加小心,脚步加快地回金猊帮的据点。
天光已经大亮了,太阳如同染了鲜血,亦如同被火烧红一般从雾气中升腾而出。金猊帮帮主及众堂主一夜未眠地等着獍兽堂的人回来,临到早晨的时候实在有些犯困,便各自靠在椅子上打盹。
朱仲浮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跌跌撞撞进了院子,然后砰的一声撞开房门,七荤八素地闯进大厅里,然后终于止住脚步,站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众人的酣睡被他的响动打断,大家惊醒的眼睛同时瞪向这个带着清晨气息及一身汗臭的逆光中的黑色大球。“朱堂主?”清醒过来的金猊帮帮主晏平北见朱仲浮这个样子回来了,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朱仲浮站着喘了半天气,然后从桌上拿了一杯冷茶水一饮而尽。连同茶叶也吞到肚中都浑然不觉。那茶是头天晚上沏的。
“怎么样?朱堂主?”犰狳堂堂主白风碎问道。
“什么怎么样?你瞧瞧这胖子的糗相就应该知道不怎么样了!对吧?朱堂主。”狴犴堂副堂主陈尔厚很是心直口快。
朱仲浮没理他们,喝完茶定了定神,然后抱腕拱手对帮主晏平北说道:“小弟万分惭愧,此次行动,獍兽堂的兄弟全军覆没了。我本想与兄弟们同生死共命运,一起与落渔山庄拼尽,却担心没有人回来给大哥及众兄弟报信,所以苟延一口气来报与大哥知道,以免本帮的其他兄弟重蹈覆辙。”他说着说着便涕泪横流起来,并跪倒在晏平北面前,表示愿受帮规的责罚。晏平北见状忙把他扶起来道:“你能回来就好,辛劳一夜,也累了,你去好好歇息吧!”事已如此,责怪朱仲浮是毫无用处的,晏平北深知这一点,于是做了个顺水人情,好让朱仲浮感激涕零。于是,朱仲浮带着满脸泪水、万分愧疚的心情以及侥幸未被责罚的窃喜回了他自己的房间睡觉。
厅中的众人都默然。过了好大一会儿,陈尔厚一拍桌子道:“嘿,胖子果然是油多,关键时刻很能脚底抹油——溜的快。”
坐在一旁的猰貐堂堂主韩枝英也阴侧侧地说:“是啊,你们看他,衣服没破,肉不带彩,也就来回打个转而已。有他这样的堂主,手下的兄弟们能不全军覆没吗?”
真是墙倒众人推。朱仲浮大败而归,便成了众人瞧不起他的正当理由。大门大户里的媳妇通常气受的多,而这大帮派中人,自然也难免常受些闲气,这种被人在背后踩上几脚的事情更是稀松平常。
晏平北没说话,既没同意那些堂主说的话,也不反对。他不喜欢抱怨,尽管他也同其他堂主一样认为朱胖子没有尽力。但这只能成为降低朱仲浮在帮中地位的一个依据,却不是吞灭落渔山庄的手段。
※ ※ ※
胡冰在落渔山庄过得还算开心,改良机关的事情是荣云扬与吕素秋商量着办的。有空的时候,吕素秋总是教胡冰弹琴画画儿,而且还经常给她讲故事。胡冰真是很喜欢这位美丽的姐姐。荣云扬却常常因胡冰是他拜过堂的妻子的事而觉得对吕素秋有愧。即使拥抱着她也再不象从前那么坦然,心中有时也会轻轻发颤。
侯玉玦来了,并带来了上百个渚清楼的弟子。
他的到来是极秘密的,他及他的弟子们是化装成各种身份的人陆续来的。基本上并不引人注目。他本人就是装成一个庄稼汉来的。他来之后首先找到老庄主,与之商量一番后,等到晚上吃晚饭的时候,吕素秋和荣云扬与他一个桌上吃饭才知道他来了。
侯玉玦一见到荣云扬,心中就烧起无名火,再看见吕素秋与荣云扬非常亲密的样子,更觉得是五内俱焚,极不舒服。他随便扒完一碗饭便放下碗冲出屋去。他真怕他在屋里再呆下去会忍不住冲过去把荣云扬掐死,然而他却不想当着吕素秋的面做这样的事情。
荣云扬从前曾经见过一次侯玉玦,对他的印象不是很好,因为在他的眼神中总带着想置人于死地的杀机。这让荣云扬感到如芒刺在背,心神不宁。荣云扬多少也感觉得到他这种怨毒的眼神背后的原因是来自于一种妒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