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天青 第二十六章 晏平北
终于又是夜深人静,在夜幕的掩护下,没人知道正有三个黑衣人正悄悄地从横波湖游向湖心小筑。
夜是如此的静寂,也许是因为熟睡的缘故,人们听不到他们游水的声音。 没人觉察到他们的到来。三人游到湖心小筑后便分头行动,各自朝着三处房子去了。其中一个纵身跃上了留盼楼的二楼楼台。轻纱围幄后面是漆黑的房间。那人蹑足潜踪地探向房间。房中床上的人从梦中惊醒,一种不祥之气使她脊背发凉。锦衾下,她的娇躯一丝不挂。
她正是吕素秋。
荣云扬在她身边熟睡,鼻中发出了均匀有节奏的鼾声。那人随着他的鼾声慢慢移往床的方向,吕素秋悄悄拉开荣云扬搭在她身上的一只手,慢慢把手伸向床头的褥子下面摸出她惯用的暗器“柳叶眉”。那人蹭到床边,正打算伸出一只手去抓被子时,吕素秋一甩手中的“柳叶眉”向那人打去。由于距离近而用力过猛,“柳叶眉”从那人的前额进去后脑出来。他“啊”的一声哀嚎便不明不白地去见了阎王。尸体“噗”地倒在了地上。荣云扬被响动惊醒,坐了起来,见吕素秋默默地坐在床上。荣云扬忙搂住她问:“发生什么事了?”手触到她的肌肤时惊觉她身体冰凉而且在微微发抖。
吕素秋定了定神,轻声对荣云扬说:“金猊帮的人来了。”说完就下床去穿衣服。荣云扬一听,吓了一身冷汗。想自己刚才熟睡之际,若不是吕素秋用暗器打死那人,恐怕现在死的便是他们了。
“先去看看冰儿!”吕素秋说着把衣物扔给荣云扬让他穿好。
吕素秋点了一个信号棒从楼台射了出去,烟花信号在空中一声尖厉地怪叫后落入湖水。随着这声信号,整个落渔山庄从沉睡中惊醒,各处的房中也陆续透出光亮。渐渐静寂的黑夜被打破宁静,人声犬吠一时充斥在山庄中。
此时的晏平北找到了吕直的房间,不料从里面跳出来的却是侯玉玦。
真是冤家路窄!
“侯玉玦,你在这里做什么?”晏平北恨恨地问道。
侯玉玦一脸不怀好意地冲着晏平北嘿嘿冷笑道:“这该是我问你才对。我来这里作客可是光明正大的,而你,这么晚并且穿着夜行衣,不声不响就来了。是来做贼的吧?”
晏平北一见侯玉玦便心知不妙,想来今夜他是绝对讨不到任何便宜了,而且连脱身都有问题。于是便暗中思量着走为上策的念头。想到做到,晏平北一跃腾空落到高墙头上,对侯玉玦抱拳拱手道:“侯大楼主,既然今日你在,我不便讨扰,告辞了!”
侯玉玦一挥手道:“怎么才来便走?你也喝口茶与咱叙叙旧呀!”
“嘿,要喝茶叙旧我也可以改日在金猊帮总堂请你。”晏平北冷冷一笑,向别的院房顶上跃去。
侯玉玦沉沉一笑道:“呵,改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
话音刚落,只听隔壁院落“轰”的一声,房顶塌了。晏平北由上至下急坠。他忙用左脚踩右脚借力向上,一翻身飞扑到一根柱子上。却不料,一上了那柱子,柱子马上自燃起来。晏平北见火势攻身,柱子上存不住身,于是跃向院中的空地。这次他本有心理准备,若是落地踩空,他也能借力跃到别处,但未料到,他落地的地方竟然是实地而未踩空。这多少让他有些惊讶,不过总算可以舒口气了。正犹疑前路如何走的时候,只听旁边院中树上的侯玉玦大笑道:“晏兄好俊的功夫,真不枉在下为你准备的这些厚礼!”
晏平北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并不答话。只听侯玉玦拍了两下把掌,实地立即如沙般的软下去,陷着晏平北下去。晏平北心头大惊,本想再腾空而起,却不料天上不知何时落下一个网来,把他罩住,他便成了网中的鱼,只有挣扎的份。
侯玉玦大喜道:“大鱼进网了,兄弟们收网咯!”语罢,渔网拉紧,便把晏平北悬在院中。
“好机会,晏帮主,你有什么遗言现在说还来得及!”侯玉玦决不会放过这个置他于死地的机会。
“遗言?我没想过……”晏平北边说边从袖中抽出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以最快的手法割开渔网,然后纵身跳了出去。他的动作太快,侯玉玦还来不及让人对他万箭攒身,晏平北 这条大鱼就已经跃上一棵树梢,然而还未等那棵树来得及被他的体重压弯枝头,他便已经跃向另外的院中了。
侯玉玦岂能坐视让他轻易溜走,于是在后面穷追不舍。晏平北很清楚自己的武功根本不能与侯玉玦正面一较高下,所以走是上策。他仗着自己的轻功了得,在整个落渔山庄里如蜻蜓点水般游走。而那些机关也没几个能被引发开动的。毕竟江湖人称他为“金翅飞鹏”是有其根源的。
侯玉玦身形彪悍,若论实打,江湖上少有对手,但论轻功却是稀松得很,所以以他的速度想追上晏平北,那简直没可能。
正当晏平北一路顺风,将要越出落渔山庄之时,前面突然闪现一个人冲着他就过来了。这使他多少吃了一惊,惊疑之际,他连忙住了脚,登上了一块农家院里的石磨。
由于机关布置的重点都放在老庄主的居所和附近的建筑,所以住在外围的庄民的房屋是没有机关的,因此这次晏平北总算是可以真正脚踏实地了。但是冲面而来的人根本没想让他松口气,而是以很快的速度飞旋一脚踢至他的面门。晏平北连忙低头哈腰躲过这来势凶猛的旋风一腿。然而他刚躲过,来人又一脚踢至他的背,晏平北忙翻身下了石磨,但脚刚沾地,又听脑后生风,他赶快一偏头,一个肩膀却送了上去,于是他的肩头重重挨了一脚。踢力使他向后踉跄了几步,他顺势一挺身,越上了房顶。趁忙乱之机,他猛地偷眼看那袭击他的人是谁,这不看则已,一看之下,差点气得背过气去——原来让他手忙脚乱半天的竟是个小女孩。
这女孩正是胡冰。
既然是个小女孩,他堂堂金猊帮帮主晏平北根本就没有畏惧的道理。于是他暂时打消逃跑的念头,转回身来居高临下地看那女孩子,并说道:“你是谁家的小孩?为何阻我去路?”胡冰见他上了房顶,于是也一纵跳了上去,并说道:“因为你是坏蛋!”晏平北听她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先是一愣,进而哈哈一笑道:“我不欺负小孩,找你们家大人来!”胡冰说道:“谁说我是小孩?你打得赢我吗?”
“哦?”晏平北还是没听懂她说的意思,稍稍愣了一下,结果就这么一愣的工夫,胡冰猛地到了他的面前,冲他鼻子上就是一拳。晏平北的个子和胡冰差不多高,所以胡冰打他根本就不费什么事。这拳打得真是好彩,晏平北鼻下立即热血奔腾而出。他没料到胡冰招呼都不打就给他一拳,所以他先是一惊,转而无比愤怒!本来他真的不想与胡冰打,但是现在胡冰打了他,而他竟然没躲过,还挂彩了,这真是颜面扫地了。他感到羞愤交加,于是他决定教训教训胡冰。想到此处,晏平北挥舞双掌向胡冰打来。胡冰一翻手抓住他的双腕,晏平北感觉被她抓着如同被铁钳钳着一般。然后胡冰一甩,把他整个人都甩下了房顶。晏平北在空中翻了两次,稳稳地落在了地上,与此同时,他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了他眼前这个小女孩决不是他想象的那么好对付。
“哈,轻功不错呀!”胡冰好似来了兴致般地也跟下了屋顶。
晏平北现在十分清楚一件事情,即,若再打下去,他还会吃更大的亏,胜算是决计没有的。于是依然打定老主意——走为上策!
晏平北目光越过站在对面的胡冰看向她后面,并一脸诧异地道:“咦?是不是你父母来了?”胡冰回头看去,却是荣云扬和吕素秋赶了过来。回头之际,晏平北已经飞跃逃走。急急赶来的吕素秋见晏平北要逃走,忙把手中的“柳叶眉”射了出去。晏平北听得身后有金风响,知道是暗器来了,听音知位,反手接住“柳叶眉”,然后一甩手朝吕素秋他们的方向打了回去。
“哎哟”一声,中镖的人是荣云扬。他本来在吕素秋身边的,那镖来得太快,他未及躲避,因此中镖。吕素秋见他中镖,心下一惊,忙去扶着他,然后从身上掏解药给他吃。一掏之下才发现刚才出来的匆忙竟未带解药。这下可慌了神了,她忙背起荣云扬往湖心小筑的方向去,边走边问胡冰:“冰儿,你云扬哥哥中毒了,我要带他回去,你也一起去么?”
“嗯!我也去!”胡冰听说荣云扬中毒,也很担心。
此刻的荣云扬已经昏迷过去了,那“柳叶眉”上的毒药是吕素秋独门炼制的,人一旦中毒,一天之内必定毙命。好在镖所打到的地方是肩上,不是要害,否则毒走全身就更麻烦了。
吕素秋把荣云扬扶进湖心小筑的水暖阁中,敷了伤口,喂了解药。而后荣云扬慢慢醒转,并无大碍。
金猊帮攻打落渔山庄的行动再度失败,而所去的六位堂主也仅剩两个活着回来,而且两个都受了不轻的伤。这对晏平北无疑是个很大的打击。但有人难过就有人偷乐,因为这对朱仲浮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也因此,就再没人敢瞧不起他,或者揭他的短、给他小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