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天青 第三十一章 悲剧没有终止
下人来了,看见这样的景象,吓了一跳。荣云扬见有人来了,突然想起胡冰,于是让下人把胡冰找来,临死前,他还有点事情要交代给她。过了一会儿,刚吃完午饭的胡冰,蹦蹦跳跳地来了。
“云扬哥哥,找我什么事?咦?素秋姐姐怎么了?”胡冰笑嘻嘻地问。她全然没觉察出气氛的变化。她只是纳闷荣云扬为什么要抱着吕素秋坐在地上。
荣云扬吻了一下渐失温度的吕素秋,然后悲伤地说道:“你素秋姐走了,我很快也要走!”
“去哪儿?带我去吗?”胡冰问。
荣云扬苦苦一笑道:“冰儿不去,冰儿要回易州,告诉我哥云飞,就说你与我的那场婚礼不算数,床单上的血是我划破手故意做的。”
胡冰一把抓着荣云扬的手说:“我只跟着云扬哥哥,你去哪儿,我去哪儿!”说话间她才发现荣云扬的手很冷,脸上的表情很痛苦,而且肤色呈灰青色,看上去很象中毒的样子。她再去摸吕素秋,才发现她已经没脉了。她的皮肤颜色透着黑。
胡冰大惊道:“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云扬哥哥,你是不是中毒了?”
“是啊,所以我陪不了你多久了!冰儿,你以后要自己照顾自己!”荣云扬现在只希望他的痛苦能够尽快解脱。
胡冰急了,说道:“我不要你死……”然后拉起荣云扬的手,给他输了一些真气,抑制住他体内蔓延的毒性。之后她解下项上一直戴着的一个银色小葫芦,从里面拿出一粒和米粒一般大小的黑色药,塞进荣云扬的口中。这药入口即化。
荣云扬此时此刻哪里还想活,只有与吕素秋一同去的心,因此有气无力地说:“冰儿,你不用救我,让我去吧……”
“不,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死……”胡冰拼命摇他,说着说着便哭了起来。
但哭是无济于事的,所以很快,胡冰止住了悲声,慢慢扶起荣云扬回他的房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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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素秋的死不止给予了荣云扬很大的打击,伤心至深的还有她父亲吕直。老庄主花了大半生精力培养的女儿就这样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叫人如何不哀痛。吕直一夜之间凭添无数白发。他怀着哀痛的心情亲自为吕素秋办了丧事,把她埋在离落渔山庄不远的一座山上,而且还派专人看管她的坟。
过了不到十天,传来了渚清楼掌门侯玉玦英年早逝的消息。
一切的不幸是来得如此突然,突然得让人促不及防,痛之更甚。
吕直知道,这许多事情的发生虽然看似突然,却是早有征兆的。便如同当初种下一粒苦种,后来一定会结出一个苦果一般。这结果的到来没有任何悬念。
吕素秋的固执与孤傲逼得侯玉玦用强抢的手段占有了她。而侯玉玦强暴了她,又让她与之共饮毒酒而同归于尽。缘起之时已揭示了缘灭的必然。爱的痴心却酿成了一杯断肠的毒酒。而荣云扬因为失去吕素秋而不想活,也饮下毒酒。
不过荣云扬所中巨毒,在胡冰的抢救下得以控制,但情形却不容乐观。胡冰再没出去和小孩子们玩,而是全心全意地照顾荣云扬。她还常进山中去寻找一些草药或让落渔山庄的下人去抓药,然后熬出来给他喝。
荣云扬觉得现在的胡冰不希望他死去,正如当初的自己不希望吕素秋死一般。可是吕素秋还是死了,就在他面前,他却留不住,救不了。一想到这里,他就心痛得只想死去。
现在,死对于他而言是一种解脱。活着只是因为胡冰不希望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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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世间很多事情的发生,总是有人忧愁就有人欢喜。
吕素秋死了,侯玉玦死了,混乱的金猊帮停止了他们的内讧。他们空前地结成了一条心。从上到下的人一致认为这是一个彻底攻占落渔山庄的好机会。等吃了落渔山庄后还可以转头与渚清楼来一场恶战,而且吞并渚清楼的机会也很大。于是心动不如行动,晏平北率领着他手下的虎狼之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攻进落渔山庄。
伤心的老庄主还未从丧女之痛中解脱出来,中毒的荣云扬还徘徊在生死关头。金猊帮便来了。他们来得迅速利落。刀光剑影中,手起刀落下,落渔山庄的人死伤无数。雪上加霜的是落渔山庄出了叛徒,把所有机关尽数切断,让金猊帮简直没费什么事就攻占了山庄。
吕直在护庄庄丁的保护下从密道逃出。心灰意冷的他,后来在一家山野小庙里出家当了和尚。
胡冰保护着荣云扬出了山庄,同行的还有那两个伺候胡冰洗澡的小丫鬟——春兰和碧丽。这两个小丫头见胡冰武功很高,金猊帮没有人是她对手。便一直跟着她受她保护。金猊帮无人惹得起胡冰,便只能任由她带着荣云扬和两个小丫鬟安全离开山庄。然而庄里的其他人却成了滥杀和掠夺的对象。
落渔山庄的一些分总管很识相地投降了落渔山庄,换汤不换药地依然在山庄里做总管,如此一来,便保住了他们的地位和利益。
朱仲浮攻占落渔山庄后,首先第一件事便是想抓到吕素秋报獍兽堂全军覆没的仇,然而吕素秋已死,他的怒气无处发作,于是他又想挖出吕素秋的尸体来暴尸,以泄心头之恨。但他却被晏平北阻止了。占了别人的庄子还不放过死人,日后传进江湖里真是好说不好听。晏平北不想被江湖人鄙视。朱仲浮这才作罢。
荣云扬和胡冰离开山庄后,搭了一辆马车,去了百里之外的另一个县城。那里不是金猊帮的势力范围,因此,他们算是安全了。但荣云扬体内的毒依然有残余,为此,胡冰必须常到山中去采集药草给荣云扬解毒,并且给荣云扬输很多真气保着他的命。然而,这里的地域毕竟不同于大理,很多大理采得到的药材在这里却找不到。因此,想解荣云扬的毒,有一定的难度。
尽管胡冰为保住荣云扬的性命做了种种努力,但对于荣云扬而言却是说不出的难受。他失去吕素秋,早已痛断肝肠不想活了。但胡冰却不让他死。人生确实有想活活不了,想死却不能死的时候。念及此,他又想起吕素秋的死,可惜他太软弱无能,无论怎样都挽不回她的生命。
爱得越深就痛得越深。刻骨的爱让他刻骨的痛。这痛让人难以忍受,只想让精神与肉体分离。他常常想着想着便吐出血来。
世人不知道在他万事无所谓的表象下,却有着一颗太脆弱,太容易受伤的心。多数时候他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太执意。然而无奈的事实却常常伤他至深。他的心上伤痕无数,不可愈合。而世俗给予他的依然是一道又一道的伤口,却没有给他救治!
荣云扬觉得活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反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是过着相同的生活。重复又重复。如果吕素秋在,那么他们两个人过的是重复的幸福生活,这还算有些意思。但吕素秋不在了,他一个人便只能重复伤心,而心痛的感觉是日甚一日,不会让他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