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天青 第十三章 疏忽
“我说,我能叫你冰儿吗?”荣云扬那天晚上听阁罗迦叫她“冰儿”,心中很不是滋味,他这个拜过天地,入过洞房的所谓“丈夫”,连阁罗迦都不如。
“可以呀,我师傅和师兄都是这么叫我的。”胡冰边吃边回答,她并没有洞察荣云扬的心思。
“冰儿,那次你从我家出来以后都去哪儿了?”这个问题是荣云扬积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噢,我想想,当时我在街上听人说有个什么武林大会,我想一定很热闹好玩,所以问了地方,就往这里来了,中途还走错了方向呢,是边玩边打听来这里的。到了这里以后,居然还遇到了我师兄,真是好巧。”胡冰边吃点心边说。
“你师兄是阁罗迦,那你师傅又是谁?”荣云扬很想知道胡冰的门派。实际上,江湖中也没几个人知道阁罗迦的师傅是谁,只是知道他是守南庄的现任庄主。
胡冰喝了一口茶水,很不经意地道:“我师傅就是我师傅!”
江湖上的人很多都忌惮别人刨根问底,荣云扬深知这一点。所以既然她不具体说,无论是故意还是无意,荣云扬都不便再追问。
这时楼下有卖唱的艺人正伴着花鼓唱些小曲。胡冰往楼下指了指问:“他们在唱什么?”
“是些地方小曲。”
之后的几天,胡冰一直和荣云扬到处乱逛。开始的时候,阁罗迦因为忙没有留意,后来发现胡冰不再缠着他,才觉得有些异样。当巡视时偶尔看到胡冰与一个不知名的小混混在一起的时候,他感到无比讶异。
这天晚上,胡冰乐呵呵的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回来,她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然而阁罗迦已经在她房中等候多时了。
阁罗迦见胡冰回来便问:“冰儿,你去哪儿了?”
“到处乱逛呗,这里已经被我逛遍了。”胡冰并没因为阁罗迦在她房中而感到惊讶或不妥。
阁罗迦尽量掩饰不快的神色问:“这几天你都和谁在一起玩儿?”
“和云扬哥哥呀。”胡冰从来不看别人的表情神色,所以她没看出阁罗迦的不快。
阁罗迦继续问:“云扬哥哥是谁?你们怎么认识的?”
“云扬哥哥就是云扬哥哥,我们是在洞房里面认识的。” 小屁孩说话永远都是这么不着调。
“洞房?什么洞房?”阁罗迦觉得不是他听错了就是胡冰说错了。
“就是拜完天地入洞房呀!”胡冰学着喜娘对她说的话说。 她觉得挺有趣的,因为那个喜娘老妈子,一把年纪,脸上扑的脂粉不知道有多厚,而且说话还尖声细气的。
“你进洞房干什么?” 阁罗迦觉得问这话真是郁闷。但又不得不问。和小孩说话必须要有耐心。
“他们让我扮新娘,说是送新娘进洞房,然后就把我扶进去了。” 胡冰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有滋有味的。
“你说什么?你扮新娘?”阁罗迦开始胸口翻腾起来。他知道胡冰一定给人骗了。结婚这种事情有人闹着玩吗?
“对哦,他们让我穿件大红衣服,戴着一顶缀了很多小珠珠的帽子,帽子上还盖块红布,说是让我扮新娘……”胡冰如同说一个好玩儿的游戏般描述那天的婚礼。 当日喜娘在二姨太的授意下,骗着胡冰说要玩结婚拜堂的游戏,让胡冰扮新娘,胡冰不知原委,只当好玩,便听从了她们的吩咐,稀里糊涂地做了荣家的二奶奶仍浑然不觉。即便什么是指腹为婚,她到现在也没弄明白。
阁罗迦越听越生气,但他强压怒气,低吼道:“谁是新郎?荣云扬吗?”
“好象是吧,我盖着红布也没看清楚……”胡冰没发觉阁罗迦表情异常,嘴里边嚼着一颗糖葫芦边回答。
听到这里,阁罗迦脸色发青,嘴巴哆嗦,他已经无法掩饰他的愤怒了,便大吼道:“是谁让你当新娘的?”
“师兄,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胡冰被他这么一吼吓了一跳,她这才发觉阁罗迦很不对劲。
“我问你是谁让你去当新娘的?”阁罗迦近乎怒吼的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胡冰见他如此,很是诧异,她从来没见过师兄这个样子,所以有些胆怯地说:“是……是我父亲说我从小与荣家指腹为婚,我娘还为我缝了嫁衣,希望我嫁去荣家,我只不过是按照我娘的遗愿去做……”
“指腹为婚?”阁罗迦愣愣地看着胡冰的脸,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答案,但看见的却是一张天真无邪的面孔,根本没答案。
“那么在洞房里,你和荣云扬都做了些什么?”
“吃东西和睡觉。”
“你和他睡觉了?”阁罗迦一把抓住胡冰的双肩,几乎把她抓了起来。
“嗯?他睡椅子我睡床,怎么了?”胡冰觉得阁罗迦今天太反常了。
“他没碰过你?”阁罗迦放下胡冰,拉起她的手臂,掀开袖子,见守宫砂还在,终于舒了一口气。
“什么?”
“没什么,冰儿,今晚你别再出去了,早点睡吧!”阁罗迦拍拍胡冰的肩走了出去。
※※※
武林大会到了第七天,正是一些高手渐渐登台的时候,却出现了一个意外事件——《天圣武鉴》被盗了。本来《天圣武鉴》是由金杖门元老级人物谢行水守护,但由于谢行水其人嗜酒如命,第六天晚上因为一时兴起喝多了,结果便给了贼偷盗的机会。
五大门派召开了紧急会议,商量是否终止武林大会,《天圣武鉴》被盗,蒙羞的不止谢行水,五大门派自然也跟着“沾了光”。五大门派高手如云,连一本书都守不住,这事传到江湖里真是出糗出大了。五大门派从掌门到弟子真是恨透了那小偷,都想着把他抓到后要食其肉寝其皮。但恨归恨,当务之急是商量武林大会还开不开的问题。几家掌门一致认为武林大会必须继续开下去,结束前务必抓到那个贼,若实在抓不到,就要找另一本武功秘笈替代。于是,各门派都派出人手暗自打探、追查那盗贼的下落……
武林大会第十天,距大会结束只有五天时间,人们对于这个丢失彩头的大会已经非常失望,一些高手也因此提前离开,不再打算登台比武。尽管大会主办方即五大门派,临时把奖金增加到了五千两银子(因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武功秘笈替代,只能增加奖金),但那些自命高手的人是绝不会把五千两银子放在眼里的,钱留不住他们。
张望途见武林大会丢失了《天圣武鉴》,也没了参加的心思,便拜别了荣云扬、何梅奇,回定锋寨去了。由于金扇公子尚未离开千刃山庄,所以荣云扬、何梅奇继续留在云龙县。
※ ※ ※
云龙县城外有一条不算很宽的河流经城而过。河水还算清澈,河边经常会有女子洗衣、洗菜、淘米,也有人拉马来饮。在夏天很热的时候,还会有些小孩子光着身子在里面洗澡嘻戏。
武林大会第十一天傍晚,很多人都回了住所,各家各户的炊烟冉冉升起。而下午的时候,胡冰便与荣云扬一块儿在河里捉鱼摸虾,然后在岸边生火烤来吃。胡冰吃鱼都吃饱了,所以晚饭也不想回去吃。这些天荣云扬一直陪着她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荣云扬很乐意陪这个小女孩玩耍。这让他觉得又过回到了童年时光。阁罗迦由于忙着找盗《天圣武鉴》的贼,无暇管胡冰,就随她在外边玩。
这时,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荣云扬见落日的最后一丝光辉也将隐没,便问胡冰:“冰儿,你还不回去吗?”
胡冰此刻正在用些河沙石在岸上堆小屋子和小山包,玩的正高兴,听荣云扬问她,便晃着脑袋不以为然地答道:“回去就是睡觉嘛,再晚一点回去也没关系拉!反正师兄也是好晚才回去的。”
他们正说着,一个人逃也似的奔了过来,胡冰看着觉得有些滑稽,便使坏踢了一块不大的石头,击中了那人的腿肚子,那人“哎哟”一声,跌了个嘴啃泥。胡冰见状,哈哈大笑起来。但那人顾不得痛,爬起来还想继续跑。可是,这时候后面已经有人追了上来。
“看你往哪儿逃?”追上来的人飞身跃到他前面正好堵住了他的去路。
被追的人向四周看看,右边是河,左边是堆积的河石,前面后面都有追踪他的人,这样的状况也不算什么,因为他本来是可以越过右边的河或左边的河石逃跑的,但有点糟糕的是,他现在腿很痛,过河或过河石都不灵便。他皱皱眉头暗暗叫苦道:“流年不利!”
“向异,你偷了《天圣武鉴》,还想跑么?”一个追踪的人跑到近前喊道。
他们追的这个人正是向异——盗《天圣武鉴》的贼。
向异看他们人多势众,便苦着脸道:“废话,我当然想跑拉,但我现在腿痛得厉害,跑不动了,你们那么多人来追我,真叫我‘受宠若惊’啊!”
“那你还不赶快交出《天圣武鉴》?”
“那好吧,交就交……”向异说着就把手探到怀中,往外掏东西。但是,他掏出来的却不是《天圣武鉴》,而是几枚见血封喉的毒蒺藜。他以最快的速度把毒蒺藜分别向前后的人打去,有人因为没有堤防,被毒蒺藜打中而倒,有防备的人见状连忙闪身躲开。而向异就乘他们慌乱之机向河石上爬去,却不料半空中飞来一人,“噗”的一脚踢在了他脸上,把他踢了下去,“砰”的一声,向异四仰八叉的摔了下来,差点被摔晕过去。这时,众人已经回过神来,见向异摔在地上,马上向他围了过来。大家恨向异恨得牙根疼,见这是个杀他的好机会,于是纷纷上前来要把他乱刃分尸。
向异被摔得头晕眼花中,见众人向他聚了过来,杀气浓烈,便又把手伸到怀中,众人见状,惟恐他再发暗器,便向后飞跃躲避。向异乘这机会爬了起来,从怀中摸了一下,摸出一本书扔在地上道:“总归今天我是保不住这本书了,你们谁爱要谁要!”说罢,向河岸后的山林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