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似曾相识的你 第六章 流向大海的泪
她本人也说不清,从何时开始,有了离开这座城市的想法。自她再次演义那首《幽兰》开始,这种想法愈加浓烈,或者离开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艾丽娜知道萧兵喜欢南方,喜欢水乡。也许在她离开萧兵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她的家乡,离开了她们的爱情。只是她仍在守望,等待奇迹出现。月岁无声,在幽静中,痛让她失去继续生活在江宾的勇气。在那,在她美丽的故乡,有她最深情的爱恋,有她最深彻心底的悲伤。
离开了悲伤的故乡,她将去到哪里,连自己也不清楚。像艾丽娜这样的姑娘,能去哪呢?到哪都是家人的包负。没有家人的照顾,她无法生活。
列车上的人很多,没人注意到这个失明的姑娘。她将眼泪洒在旅途,洒在心灵深处。别了亲爱的家乡,向深秋的晚风依依惜别。拒绝红暇最后的挽留。前路漫漫,在未知的旅程中,痛苦时,再想起这座城市中留在记忆中的美好,或许艾丽娜不会再如此痛苦。
列车在疾驰中,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间将她带入回忆。
那个曾将她比作水的男孩儿,用关爱浇灌她的生命,把红尘中最真切的情感留在她最美的回忆里。红尘,对艾丽娜来说,很沉重,她曾看淡,却又无法摆脱尘缘的束缚,最终沉溺于红尘为她留下的悲情中。曾是柔和的晚风,在痛苦的岁月中,也会变得凄冷。
海,很大很广扩。艾丽娜很喜欢海,只是她不曾见过真正的大海,只听萧兵向她讲述过关于海的美丽故事,那些故事如同长在她心里,让她对海有了一种期盼。
对这神秘的万物发源地,她虽向往,可是永远失去了与它相见的机会。幸好,她还可以倾听,听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听海风向她讲述每一个早已熟悉的故事。在孤寂中,她欲将所有的苦楚赶进大海,让那些伤心往事随风飘散。
艾丽娜独自坐在沙滩上,静听海的浩瀚,无论多少奔腾的巨浪,也不能在她心里击起一丝波澜。她第一次离海这样近,海,也是她的母亲,她相信那个男孩儿的话,她的生命是水,只是没有水样的生命力,不会向大海一样汹涌澎湃,只有水的悲哀。
海风吹起艾丽娜的衣襟,似欲将她托起。海,如同一位慈爱的母亲,用风抚慰着受伤的女儿。阳光落在艾丽娜的脸上,使她未褪的泪痕更加清晰。
在风中哭泣,在海边拾起痛苦的回忆,将忧郁送给大海,让它变得更多情,更伤感。空气中带着眼泪涩涩的咸。海,是女人的伤心堆砌而成,正是因为有了无尽的泪,它才会成为伤心人的故乡。
傍晚的海滩,很静。远处,传来艾丽娜熟悉的脚步声,那个人不是她母亲。
“艾丽娜,在这里相见,好巧啊!”
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艾丽娜听出这声音的主人是她大学时的老师赵晓谕。她是一个很随和的人,艾丽娜为能在这时遇上她而感到高兴,只是她不能像从前一样主动和她握手,她看不到她在哪。
“老师,是您,我记得你的声音,还是那么慈爱,没有变,好久不见了,您还好吗?”艾丽娜只向赵晓谕致以忠心的问候。
“还好,现在退休了,在这里享受我的晚年时光。我从小就喜欢海,只是年轻时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到海边来,所以希望我余下的时间可以在海的倍伴下度过。”赵晓谕走近艾丽娜。
这次重逢很巧,她没想到可以在这里遇到这个被忧郁包围的女孩儿。艾丽娜的眼睛已经没有了那种忧,失去了所有希望的光彩。更加凄哀。她只是呆呆的望向大海。目光如同海一样空旷。
艾丽娜是给赵晓谕印像最深的学生,自从她们第一次相遇,她就被艾丽娜发自心底的忧郁感染,只在一瞬间,便读懂了她的孤独。一个如此年轻的灵魂,便处在深凝的孤独中,是生活的悲哀。
“萧兵也和你一起来了吗?”
艾丽娜无法回答赵晓谕的问话。萧兵这个名字,让她伤感。不经意间,她的眼睛再次湿润。无声的哭泣,令她的老师感受到她心里有着一丝不甘。
“难道说他离开你了?”
“不,是我离开他,老师,我失明了。”
艾丽娜的话让赵晓谕一振。她不能想像,失明给这个女孩儿带来怎样的痛苦。对一个本是内向而且极为孤僻的人来说,失去生活的色彩将会更加孤独。
“因为你爱他,所以在你得知自己将会失明的时候离开他,对吗?”赵晓谕想在艾丽娜的口中证实她的猜测。她的声音因感动而哽咽,这是怎样的深情啊!
“是的,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和萧兵分手了。我们已经分开近两年了。这两年的时间里,我无法忘记他,过去的一切,都太美好,我不忍将那些回忆毁灭在我的脑海,我曾经觉得我会因萧兵的出现而幸福。但是生活夺去了我唯一可以看到它的眼睛,我失去了光明,失去了接受爱的权利。我不能拖累萧兵,他还年青,还要奔向他的理想,我只能默默的为他祝福,虽然他听不到,也看不到,我仍然为他祈祷。”
海边,只剩下两个孤单的身影,静静的坐在沙滩上,谁也不再说话,在沉静中体味生活的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