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二章 嫉梧桐淑女弄拙。
不久,马琳和秦家大小姐的婚事就定下来了。可是马琳本人却非常不高兴这桩亲事,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分昼夜的拼命读书,连天天练剑的习惯也改了,偶尔出一次门,也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马昭也觉察他情绪低落,便找来马直问起他的近况。马直说:“不知怎么了,少爷脾气变得忒别怪,有一回,小的问他怎么不练剑了,少爷说:‘剑练得再好也没用,家里又没对手,又不能出去找对手比划,以后不玩了!’后来,少爷就真的没练了,还把兵器全锁了,连钥匙也扔到茅厕里,说是‘这辈子都用不上了!不要了!’小的也不敢招惹他。”
马昭叹了口气心想:他是出大问题了,我给他的东西太多了,就是没有给他一个良师益友,那帮畜牲把他带坏了,可是谁能作他的良师益友呢?... 只有他了...可是我怎么才能找到他呢?马昭想了一宿,有了主意。次日写了一张悬赏告示,命马忠抄百张,分发到各县,托各地方官帮忙寻找。蔌忽又过了一个多月,仍杳无音讯。
腊月隆冬过后,新春又临,接着是元宵,热热闹闹的节日都过去了。这期间,秦夫人几次提出要给儿子办亲事,都叫马昭以春闱科考在即为借口推委了。秦夫人很不高兴,马琳知道后倒有几分喜色,遂认认真真读起书来,还请了学堂的名儒日日来上课。马昭见他学业突飞猛进,中举有望,渐渐把悬着的心放下。
这天,马琳又在安心读书,突然,马瑞满脸鲜血得跑来,一边跑还一边杀猪般地喊救命,惊动了一路人,跟过来看热闹。马琳急忙跑过来,马瑞一见他就拉着他往回跑,一边跑一边说:“有个女匪杀人了,杀了咱家好多人,你快去捉她!”马琳拽住他问:“跑我们家杀人?怎么可能呢?除非她不想活了!我不信。”马瑞指着脸上得血,赌咒发誓,他才信了,一问人在那里,马瑞指着自己的住处说:“她把我打成这样,还抢了我的一大包珠宝,要逃跑,在柳汀池被护院官兵围住了。那女贼好厉害,打死了十几个人,你快去!”
马琳听明白了,一口气来到柳汀池,见一地的哀兵,各个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再看伤痕,似乎是长鞭抽打所致,正疑惑,一个兵尉指着地上一根光杆柳条说:“那女贼就是用这个柳条把我们十几号人打伤的,她不知使了什么妖法,把柳条舞得跟鞭子一样结实,抽得我骨头也在痛。”马琳拾起鞭子细看,柳条光溜溜丝毫无损,不由赞道:“好功夫!正是我想要得对手!你们可看清她的模样来历?”士兵们纷纷摇头。
这时,一个丢盔弃甲的武官跑来,正是江恒,江恒一脸狼狈地说:“我知道。刚才我追过去,又打输了。她要我传个口讯给管家马忠,说是侯爷要找的金刀大侠就隐居在:洛阳龙门肖家村。她还说这包珠宝就抵作悬赏的十两黄金。”马忠早来了,听后走近说道:“原来她是要找我报信的。这么好的身手,一定是王大侠的女儿。”马琳问:“既然她是来报信的,为什么会跑到二哥房里打他,还抢他的财物?”两人略作细想,不约而同笑了。
马瑞作贼心虚,正想溜 。马琳冲他背影说:“现在溜了,等会老爷子问起来,不知到二哥怎么回答?”马瑞无奈只得说了。
· 原来马瑞路过门口,见一个俊俏的小哥儿要找马忠,只这一眼他就识破了那人--是个姑娘扮的。他被父亲关了几个月,早就憋闷烦了,难得撞上一个送上门的漂亮姑娘,就起了色心,寻思她是马忠的远房亲戚,就想要作九夫人,遂要小厮领她进了自己住处,结果吃了个大亏。秦夫人听了忍不住笑弯了腰,众人也跟着捧腹大笑。只有二奶奶文杏早对马瑞有怨忿,冷笑挖苦道:“打得好!就是打得太轻了!待会,我头一个告诉侯爷,先领了这个头功。”
· 马瑞急忙哀求,秦夫人笑道:“蠢材,这么多人,你瞒得住吗?”马瑞急得要哭了,他知道这个王大侠在父亲心目中的地位,自己冒犯了他的女儿,给老爷子丢了脸,定然又要吃一顿鞭子,急忙跪下求继母。
· 秦夫人好不容易止住笑说:“要大伙帮你瞒着,…倒也有个好处,这件事传出去对一个姑娘家也不好听,她定然不会告诉她父亲,所以让老爷知道了反而不美。只要你依我一件事,我就替你把这个事盖下来。”马瑞急忙叩头,赌咒发誓说什么条件都答应。秦夫人道:“你只要答应我,以后再也不娶什么九姨奶,十姨太,我们大伙就一起替你把这个事遮掩住。”马瑞一口就答应了,拼命口头谢秦夫人,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方才散去。
柳汀池又恢复了安静,马琳却没法让自己安静下来,手里拈着那根柳条,反复演练,他发现自己原本能轻易做到的技巧,现在做起来感到非常的吃力,如果她没有走,自己和她交手,一定会输得非常难看.
庆幸之余,又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姑娘产生了兴趣。忽儿又想:二哥要娶她作九夫人,那她一定是个美人,如果我能娶她为妻,那不就天天都有了个好对手,日后双宿双飞,一生陪伴我浪迹天涯海角,行侠江湖,快意恩仇,还有那把天龙剑...想到这里,他决定先把武艺练好,才能不输,于是他跑到藏兵阁,扭开锁找出了兵器。
晚饭时,马琳突然来了,一家人都感到非常意外,她们的记忆里,只有每逢佳节他才会和家里人同桌吃一顿饭。马昭非常高兴,笑呵呵的说:“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跟你说:...”马琳信口回答说:“是要我陪你去洛阳吗?”马昭一愣问:“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洛阳?”马琳急忙推脱说:“是老管家说的,我自己想得。”马昭说:“我是要去洛阳,不过是请一个老朋友来喝喜酒,不用你陪了。你的亲事已经定好了,就在三月初五考完试后的第十天:三月十五日,那是个好日子......”马琳几乎想哭了,低下头想着心事。
· 马瑞小心说:“那您老人家去请王叔父,请不请他家里人?”马昭说:“当然要请了,他家里只有一个独生女,难道留她一个姑娘在家不管吗?再说了,榛榛今年也该有十九岁了,我还得帮忙物色一个好人家...”马瑞嘘唏一声,自言自语道:“谁家敢要她?凶吧吧的,娶回家那不是活着挨打吗,我瞧她准嫁不出去!”
· 马昭犹在琢磨人选,没有听清。秦夫人和媳妇们都在偷笑,马琳气不过说:“就算她没有人敢要!那也关系,不是还有我吗?”这话一出口,所以的人都在看他,他不满的瞄了了一眼父亲,心想:光顾着选别人,干吗不想想我呢?马昭看得明白,打了个哈哈,然后就王顾左右而言他。马琳又失望又生气,胡乱吃完就走了.
· 夜幕降临了,柳汀池上已经浮现了一弯春月,料峭的春风剪绿了池边的杨柳林,朦胧的绿薏,朦胧的水月,渐渐都流逝了,只剩下黑黝黝的垂影,似美人的披发随风荡漾,搅乱了一池水月。马琳坐在池边的石凳上,沮丧的想着心事,他舒了一口气说:“青桐,是你吗?”青桐从柳林里走了出来说:“你的听力可真好!你找我来是有事要告诉我吗?
是不是为了那个奇怪的姑娘?”马琳讶异地回过头问:“你怎么知道我为她烦恼?”青桐笑道:“今天我看见你拿着那个光秃秃得柳条时的神态,好象是很遗憾错过了交手的机会,所以就…”“你真聪明,要是你能替我去考科举就好了,我就不用整天为读书头疼了。”青桐担忧地说:“如果你考不上,我们可就要受苦了……”过了一会,马琳说:“是不是樱儿又欺负你们了?”青桐没有说话。马琳冷笑说:“我竟然连你们俩都保护不了,哎!”
过了一会,他突然抱起青桐走进柳林里。
青桐吓得跳起来,推开他要跑,又被他拦腰抱住摁在了地上。他一边脱她的衣服,一边说:“别害怕,我只是想让你们有了,就不用受委屈了。”青桐一边挣扎一边说:“那更糟糕,新过门的奶奶比樱儿更会整治人!”马琳这才停手问:“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听说了什么?”青桐急得哭了说:“您饶了我吧!让老爷知道我勾引你,他会打死我的,你让我走吧!”马琳早已欲火中烧,小心把她抱回自己的房里,轻怜蜜爱哄她遂了自己的薏,然后又问起了未婚妻的事。
青桐开始还守口如瓶,经不住他软求硬磨,小心翼翼地说:“我也没有听过什么,只是和太太去过一次秦家,见到过如意姑娘,她的确是个绝色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皆精,还赏了我和姐姐一人一个金手镯,还要我们戴给太太看,我们就戴上了。……后来就回来了。”马琳狐疑地拾起她的脸,仔细看了一阵,认定她隐瞒了什么重要的情节。
马琳说:“如果你不想说,今天晚上我就去找你姐姐,她可不象你这么聪明。”青桐无奈说:“好吧,你依我一桩事,我就说。”马琳扑哧一笑,捏这她的小手说:“你这个小狐狸精!好吧!我依你就是了”青桐俏皮地说:“你一定得考上,还有这一个月不许再来纠缠我们俩。”马琳摇摇头说:“你干脆让我死了算了!”青桐说:“我保证你在我姐那里听到的也是这个条件。”
马琳被她逗得又气又笑,又把她折腾得她又叫又笑。青桐吃不住他的软刑,只得说:“后来,她把我们请到闺房里,讲了一个娥皇女英的故事,又送了我们苹果吃。”马琳狐疑的看着她想:这小妮子花招多得很,我还是找另一个问省事些。想到这,见夜还沉,就穿好衣服,把她送回住处。
青桐以为她信了,就安心睡去,却不知马琳又闯到隔壁屋里,钻进了青梧的被窝里问了个究尽。
青梧拿了一个包袱,马琳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个干瘪瘪的梨,和一把精制的小刀,他不解地问:“秦如意为什么要送你们这两样东西?”
青梧生性温敦谦和,不似青桐心思机巧,懵懂说:“起初我也不懂,猜不出她的意思,回来后,青桐说:‘她先说了个孔融让梨的故事给我们姐妹听,又送个梨和刀给我们,表面是要我们削梨吃,为何又叫我们把东西带回来吃?必是要我们回来慢慢想,我猜她是要我们学那孔融,把少爷让给她,若不然,日后就要用刀子杀了我俩。’我不相信,青桐又说:‘同去了四个丫头,她为何独赏我俩一人一个金镯子?必是她知道我们是少爷的人,所以才在太太面前做作样子。她心思这么深,我们若不识抬举,和她争宠,只怕迟早会活不成。’我听了,吓得几夜都睡不着,少爷,她进了门后,你可千万别忘了我们,呜…”
马琳见她哭了,急忙把她搂在怀了,自己心里却已将秦如意恨了千万次。两人依偎着沉默了许久,马琳突然说:“那就别让她进门了,我只要有你们俩就够了。”青梧这才破涕微笑,依在他肩上撒娇。俩人情话绵绵,直说到鸡叫方才罢了。
天色已明,马琳整好一身衣服,刚想出门,就听有个女腔在大声嚷叫,似在责骂谁懒床。他揭开一条门缝,见樱儿正披头散发,颐指气使地骂青桐,说她一夜不见人影,早上还有脸偷懒不干活。
青桐又羞又怕,知她是故意要嚷给楼上的老爷听,急得呜呜哭泣起来。马琳火冒三丈,冲过去抓住樱儿的头发,把她提起来,往十丈外的水缸里扔去,只听她一声惨叫,人已落入缸中。樱儿浑身湿透,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才看清了扔她的人竟是马琳,吓得抽泣着爬出水缸,捂着脸跑了。
这时楼上的马昭夫妇听见叫声,打开窗子,见到这副光景,全明白了。马昭着大丫头枫儿将马琳唤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马鞭子,待再要打时,秦夫人已扑到了儿子身上,马昭无奈说:“你还护他!这个没廉耻的东西,居然偷到了我们眼皮底下来了,我们的脸面都叫他丢光了,”他见秦夫人死活不让开,只好甩袖子下了楼。
马琳知道父亲又要发卖青梧青桐,急忙追下去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马昭鄙夷地煽他一耳光说:“瞧你这副模样,我今天定要撵了这俩个狐狸精。”马琳后悔不迭,急得落了两滴眼泪,死抱着父亲的腿说:“您老人家连我也一块撵了吧!都是我的错,不干她们的事,我这就带她们走,只求您别再叫她们‘婊子`狐狸精’!”
马昭当即楞住了,心想:我当他是色急思淫欲,未曾想他还动了真情了,遂说:“看来你是真喜欢这俩个姑娘,那你为什么不对我直说?要这样偷偷摸摸,还要闹的人尽皆知。你不要脸我还要脸!”马琳见旁边已站满了下人,羞得松手捂住了脸。
马昭冲奴婢们一瞪眼睛,大喝道:“都给我滚!”众奴婢皆作鸟兽般仓皇散去。秦夫人见状下了楼来,埋怨丈夫说:“都是你多事,我说留她俩在房里,你偏要整治家风,逼他上进,这下可好,闹出这么大笑话,”然后又拉起儿子说:“还哭什么,娘做主把她俩姐妹给你收作房里人,你快带走吧!”马琳如蒙大赦,急忙一手一个,拽着跑了。
回到剑庐,关起门,三人惊魂未定,抱作一团,唏嘘不已。姐妹二人感激马昭夫妇,时时督促马琳读书练武,不让他懈怠。马琳也想躲羞,巴不得不见人,故昼夜勤勉,武艺文章都有了进益。
三月初七科考完后,马琳回到家里,方才见到了父亲的面,恰好马昭接到了消息说:王晨父女已到了城外四十里处的小桑镇落宿。马昭分外高兴,对马琳说:“你明天早上,和我一起去城外接客人。”马琳吃了一惊,问:“出城!您老人家为什么对王家父女这么礼重?”
马昭说:“只不过是因为,没有他就没有我,也没有你们这些子子孙孙,更没有马家的今天!”马琳以为自己明白了说:“那是为报恩了,可是也没有必要….”马昭生气了斥责说:“你不懂就别瞎说!想当年,我和他出生入死十几个年头,那份交情岂是你能知晓得了的。更难得的是:我们封侯拜将的时候,他却急流勇退,解甲归田,一心一意执着于武道,这份胸襟气度就连我也忘尘莫及。王家刀也在他手上发扬光大,可称武林一绝,你要恭恭敬敬地向他请教,不得目中无人。”听了父亲的话,马琳忽然想起了那个缘铿一面的姑娘,不由对王晨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