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花落凡尘 第二章 风雨红尘多事秋 第4节 苦涩
生活也发生了很大变化,不挨吵,更不挨打,早上爸爸起床做饭,诗韵也伸手干活,洗洗衣服什么的,除了放学座上锅,烧上汤,熘上馒头,爸爸回来接着炒菜,大的难的事再也不交给其华做。
学校里除了丘珍珠叫她,否则她是不会离开座位的,就是跟珍珠出去,也只是站旁边看着珍珠打乒乓球,等着珍珠给人家争吵,打架。然后一起回教室。
班里有个女同学两只眼长的倾斜,都欺负叫她“斜妣眼”,上课下课找她麻烦,搞的课桌上脏兮兮的,都不愿给她同桌,心生同病相怜的其华则静静的说。
“叫她给我一个桌子座吧?”结果老师在讲课前大大表扬一番。因为那同学是银行行长的大小姐,老被人欺负的回家哭,她妈妈找的老师头疼。
其华是珍珠的姐们,男生也不敢惹,更别说女生,看其华罩着她,也就不再:凡丢东西都诬陷她,凡值日打扫教室卫生都欺负她。
那位同学感恩戴德,恭恭敬敬仰望着其华的脸色办事,这使其华心灵上感到满足和安慰。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没有多久,章士璞因为是“造反派”的小头头,被重新上台的“保守派”翻身革命、无产阶级专政,关起来交代罪行。
祖宗三代,七大姑、八大姨,查的翻天覆地,从学龄前上学到现在当上造反派头头干的所有事,陈谷子烂豆子,倒的干干净净,不找到罪行死不休!
三表哥章士灿赶回二哥家帮忙打涝哥哥,瘦瘦小小不起眼的其华借口送个换洗衣服。送瓶药什么的,充当联络人,因为大人不许进牛棚看望,怕串供。
不知道诗韵看到三表哥,又哪根筋搭错了,还是确实担心关着的丈夫,倒霉的还是其华。
诗韵是不起床作早饭的,爸爸不在家,其华早上和放学后都要做饭,累点没有什么,只是哪天米放多了稀饭有糊味什么的,诗韵不是吵吵就罢休,端起锅就扔出门。
其华含着泪拣回来重做,没有此类的事发生,就今天碗刷的不干净,明天菜里盐放多了,诗韵说话时较苛刻,不说咸。
“卖盐的叫你打死啦,你怎么没去抵命!”剩下的菜不能倒掉浪费,而诗韵是不吃的,弟弟还小,那只有她吃。
三叔士灿工作也忙,出出主意听听消息后,就的走,婆婆带着孙子来住,其华的大弟弟从此回了家。
二姑姑借机也来住,她想从乡供销社调城里工作,好把在部队的丈夫转业到省城来,二姑姑因为三叔士灿面子大,请他开的口,诗韵哪里会驳士灿的面子,收留下来。
二姑姑的女儿跟水缸一样高,看见满满一缸水,伸手搅着玩叫诗韵看见,马上罚其华把水缸里的水全部刮干净倒掉,重新打满,那时一个大院里才一个水龙头,那年夏天用水高峰,水厂工人都忙着搞无产阶级革命去啦,管理也跟不上,水流量小可怜,这一大缸水是其华排两晚上队和大弟弟一起提了30多桶刚刚打满,她不敢奢望客人,只能看着床上睡熟的妈妈和大弟弟,望着满天的星星乞求。
“太困了,哪怕能睡一小小会儿再打就好了。”
结果头还没暖热枕头,已该起床做早饭。
奶奶家里有一大家子人,住不长,放下孙子回去了,二姑姑给三哥说完自己事等二哥出来好帮她,也等消息去了,三叔士灿把能帮的事都帮完后,只能等处理结果,也回他工作的城市了。
妈妈除了看见小弟弟还有个笑脸,别的时候难伺候的吓人,不知道究竟因为什么,妈妈没事就找茬,都不记得做错了什么事,有一天竟把她打昏死过去,醒来时,妈妈的姑姑座在床前。
“你想吃点什么?姑姥姥给你擀点甜面叶吃好吗?”其华的眼睛满处乱找。
“不用看了,我把你妈妈骂跑了,她吓得不敢回来,姑姥姥陪你睡好不好?”,她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一段记忆被彻底洗去,连珍珠事后问她:“为什么没去上学”,也茫然不知所答。
士璞在牛棚里查不出重大问题,治不了罪,官职罢免后,放回家来。
其华从姑姥姥走后,就开始阵发性头疼,疼急时在床上打滚,乳房从强暴过半年后来了例假开始,每月这几天就有点涨,如今每到例假就象针扎一样,一跳一跳的抽搐着疼痛。
诗韵带她到处看病,吃了好多副中药才见轻。她私下找到姑姥姥,想知道病因,希望早日摆脱折磨,老人家不肯告诉她妈妈因为什么事这样打她。只是说。
“妈妈知道错了,妈妈下次不敢了,妈妈给我保证过:不再打你了。有这一回事发生,以后再也不挨打,不挨吵了,你想想该有多好?”其华想。
“会吗?”
后来其华断断续续从姑姥姥的只言片语里才知道,诗韵在她昏迷后,连医院都没有敢带她去看,只请了自己一个姑姑来帮忙,俩人是一直等她自己清醒过来的。
她想:“要是当时去医院看一下头怎么啦有多好啊,及时医治,也许不会受这么多痛苦吧?”
虽然爸爸回家来了,但是她什么话也没说,她知道爸爸的眼里只有妈妈,是不会保护她的。
她错误的认为自己一定是捡来的孩子,别人的孩子谁会疼啊!可以理解。所以,什么事情都放在自己小小的心里,不给任何人说,包括珍珠,也担心被她看不起,而有所保留。
同学们罢课闹革命,老师也是忙着写大字报,串联,三天打鱼两天撒网,考试也套用张铁生英文卷子中的革命行动:“我是中国人,何必学外文?不会ABC,照当接班人!”交白卷,会答也不写,后来干脆放了假。
这天下午,珍珠突然来家里找其华。
“章其华,我爸爸部队换防,我们全家要去云南,我爸爸正在办转学手续,你开学时看不到我了哦,我想来给你说一声。”其华拉住珍珠的手,秋波渐红。
“怎么你要去那么远啊?以后还能来看看我吗?”
“不知道,我爸爸来看老战友时,我会叫他带上我,来看你的,这双手套留给你,破的,但是你的手整天裂的流血,比没有强,记得要戴哦。”
其华接过红手套,眼泪顺着清丽的脸颊流下来。珍珠也陪着她抽噎。
“以后再读你作文时,有人假装打喷嚏或吹口哨,你狠狠的给他瞪回去,知道吗?要不他们下回还欺负你,学习好怎么啦,带种来比谁做题快。”
“嗯。”
“还有,再喊你老师的宝贝,再把值日卫生留给你,不用叫斜眼干,你把埽把摔他们脚前,站起来就走,我最生气你总可怜巴巴的低下头,你怕他们干嘛?你把脸扬高点,挺着胸从他们眼前走过去,眼角都不夹他们,看他们能把你怎么样!”
“知道了。你以后往学校给我写信,走了也别忘了我。”其华恋恋不舍的答应着。
“别叫我写信,我听到写文字就怕,我每次写作文就想:换上你会怎么编?每篇作文都当我给你写的信好不好?”
好朋友的离去,令其华低沉忧郁的情绪更加悲伤。学校里一大半同学回来复课闹革命,但是初中生们还在继续罢课,继续搞串联,其华和同学们就上着7年级。
等升入中学,已经该上初中二年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