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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导航浪漫言情随君飞(芊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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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一连阴了好多天,到今天终于放晴了,天空呈现出一种悠远的蓝色,有几朵白云浮在天边。清晨直射的阳光把所有的殿宇都照亮了,层层叠叠的琉璃瓦反射出翠玉般的绿色光斑,一串儿的映在背阴面的宫墙上。

  合该是好心情的天气,但显然有人不那么认为。长得好似没尽头的御道上走着个人,烦躁的又是哀叹又是低声咒骂,她偶尔斜眼看看伴着一路的绿色光班,厌恶的又哼了一声。命背啊!竟在玉明宫门口碰见三皇子李恒,活该她倒霉,为了要去见仪妃专门换上的宫装,竟被李恒看见,想起当时情景她就来气……

  “晋朝音,天气真好!”

  李恒满脸惊喜的堵在她前面,眼睛上上下下的看,一副“垂涎”的样子。

  “三皇子,是呀!天气真好!”好个头!但脸上是明媚的笑容,晋羽身后的八个宫女忙福身问安。

  该死!退路全被人堵满了,要不是她们问安的声音提醒了晋羽,她已经退得要撞到人了。

  李恒的目光留恋在她裸露的脖子上,嘴上却说:“我有些问题想问父皇,你陪我进去吧!”伸手便来揽晋羽。

  “太傅回答不了么?”晋羽简直是花容失色,长袖下的手已紧握成拳,突地“叮”的一声,已侧偏身体的她眼尖的看见一只耳环落在脚边,连忙蹲身装做拾东西从李恒胳膊下钻了过去。

  “太不小心了,月霜,你的耳环。”在她伸手时,月霜从李恒侧面转过来接住耳环,正好站在两人中间。

  “对不起,朝音。”背对着李恒的小脸对着晋羽做个鬼脸,以为不会失手的李恒怔忡之间就已和晋羽隔着一个人了,可惜呀!

  “晋朝音陪我去见父皇,你们都去做事。”李恒还想拖住她。

  “皇上不在。”

  实际天天这个时间都不在,李恒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玉明宫,每次都很“不巧”的见不到皇上。

  “三皇子请去用茶。皇上还有一会儿就下朝了。”晋羽在这一句话之间已退了好几丈远。她一只脚已踏在门槛外,长裙的好处就是只要上身不动,别人是看不见你的脚怎么动的。

  “晋朝音,别走啊!”月霜拦住了他。

  “三皇子,请入内用茶,朝音还有事,不能……”李恒一甩袖子,晋羽已经跑了,他的好脾气到此为止,笑容瞬息隐没。

  “滚开!”不知道晋羽往哪边去了,李恒几步追了出去。除了几个御林军与太监,哪还有她的影子。李恒脸色很不好,其实他也知道晋羽在躲他,但对于自己看上的女子,他是绝不会放弃的,皇宫就这么大,她还能跑掉?李恒看着一个待卫。

  "朝音往哪边去了? ”

  那待卫脸色有些不正常。

  "乾……不,御花园! ”

  李恒举步朝御花园过去,心想父皇身边的待卫怎么如此胆小。

  前面池畔有个淡蓝的身影一闪,哦!在那里。哈哈!此时御花园中可没什么人,晋羽呀!我看你往哪里跑。他迫不及待的追了过去,他身后的一棵树后探出晋羽恼火的脸,见到李恒去远了,她才站出来,拎着裙子抖了抖土,非常非常不满的瞪着那个待卫。

  "我明明指的长春宫,你居然把长春宫说成御花园!哼!不要告诉我你新来的,不认路。”开什么玩笑,要去库房只有两条路,一条很近,一条很远,不幸的是走御花园是近路,而那条远路则远得离谱,得走绕后宫外围的御道才能过去,她不火大才怪。

  待卫哭丧着脸,十分无奈的告诉她:“是,是新来的,朝音…… ”

  晋羽气极的仰天吐了口气,月霜和另外名宫女出来看见。 好笑的劝着她:“朝音,就当散步吧!天气真好!”

  “是啊——好得不得了。”晋羽的表情可不是那么回事。

  “所以,我决定派你们去御花园赏花,顺便看看今天的风往哪吹。”

  “月霜去就好了,保证那风吹不到朝音那边,花露她们陪您过去。”身为贴身女婢,连她的心思都猜不到,她月霜名字倒过来写。

  晋羽连连摆手,“不用,目标太大了,你们通通过去,一个时辰后到仪妃那儿等我。”话还在说着,人已经在走了。

  一群宫女看着她的背影离去。

  “朝音好像嫌我们笨手笨脚的。”一个宫女小声说。

  月霜转过身来,“才不是,朝音是怕累坏我们,我们身体不如她嘛!”

  “就是啊!朝音好体贴下人哦!”

  “刚刚都没有处罚那个挺笨的待卫呢!”八双眼睛评论般的看着那个“笨”待卫。看得那“笨”侍卫心里打鼓,但身为待卫是禁止乱动的,连缩脖子也不可以。

  “走吧!咱们去看看花,顺便看风向。”月霜拉回她们的视线,有人担心地说:“一个时辰啊!太远了,朝音!”话说完,促着小小的眉,几乎是八个人都开始为晋羽担心。路过御花园的太监都会看到一群宫女幽怨地在花园里游荡,若不是艳阳之下,真令人毛骨悚然。

  ***

  “啊嚏!啊——”打不出来,好难受。晋羽捂着鼻子,莫名其妙打什么喷嚏?更加证明今天她衰星罩顶了。晋羽抬起头看看天,孩子气的抓着袖子在头顶上乱挥。

  “晋朝音!”

  有人?晋羽飞快将手放下。刚刚想得太出神了,她偏过脑袋看是谁?

  马!?一张放大的马脸正对着,晋羽瞪大的眼快和马眼睛一样大了。

  “晋朝音!是我。”

  晋羽回过神,仰头看着马上的人。怎么是他?不知道他看见她的白痴举动没有?她红着脸傻呵呵的笑着。

  季允礼翻身下马,拉着缰绳陪她一起走。

  “天气真好!”

  “是啊!出太阳了。”这回晋羽是真心的。

  “我刚从校场过来,朝音怎么会在这儿?虽然是在宫里,但已靠近城墙了,很不安全啊!”季允礼小心地看着她的水袖罗裙意有所指。

  “多谢季大人关心!”晋羽温婉的笑着,步子比先前小了很多。“我去库房,皇上新封了仪妃,是温丞相的女儿,昨天才进宫就蒙皇上的宠幸了。”

  “温丞相要将所有女儿送进宫吗?”这是第三个了。

  “已经全送进宫了,丞相还不想告老还乡呢!”

  “不知这位仪妃能否留住皇上,她的两个姐姐现在可不好。”

  “贤妃娘娘还好些,我去探望几次,娘娘都在看书,倒也清静。”贤妃是温丞相的长女,人美又有修养,但不爱说话,因此不受宠。

  “那天德妃娘娘是在哭吧?不巧被我们撞见。”

  晋羽扁了扁嘴,“娘娘哪次找我会不哭?我好歹说动皇上翻了牌子,半个时辰不到就送回宣德宫。”

  “若非有两位小皇子,只怕连宣德宫都不能住了。”

  想到这皇宫的阴暗面,两个人都沉默了,只有马蹄踏在石面上的声音。

  晋羽把手扰在袖子里,悄悄的看着季允礼。她最爱的黑色胡须正随着他的步子一荡一荡的,为了配合她的速度,他走得极慢。想到此,晋羽心里暖融融的,暗暗希望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可惜季允礼想到什么的伸手从衣襟里掏出一张喜贴递了过来。

  “三天后是犬子完婚之日,朝音可否赏光?”

  “公子大喜,我一定到,恭喜!不知是哪家小姐?”她笑得有点酸。他的儿子几岁了?她怎么不知道他有儿子?以后她嫁过去要是没有生下儿子,会不会被冷落?

  不知晋羽心思,季允礼心情挺好的。

  “蒙李尚书错爱,愿将小姐许配犬子,届时温丞相和张将军也会到。”

  季允礼官封一品待郎,又是皇上跟前的人,几位要臣会到并不奇怪。他对晋羽如此看重则是因当时风气,官场中人人寻求党朋,而皇上对晋羽的宠溺几近离谱的地步,这已是京中老幼皆知的事,如此一来,一个小小的宫中女官会炙手可热也并不奇怪。

  “季大人共有几位公子?”问得小心翼翼的。

  “一个,下面还有两个女儿。”季允礼笑得十分满足,严重的刺激着晋羽的神经。她袖中的双手绞着,突然的对自己的将来感到渺茫。

  季允礼对她突然的沉默有些不适应,尴尬地清清嗓子,查觉到的晋羽头一扬,习惯性的笑问:“那么一、两年后又有喜宴了?”

  “是啊!两个女儿都是自小定的亲,不用再找,但做父母的又哪能少操心。哦!不知昨天发生了什么事?那些御林军……”

  “没什么!只是被我撞到他们在偷懒。”说的好好的干嘛突然转到这上面来?幸好她反应快。

  “赵志偷懒?”难以置信。

  “他叫赵志?”装傻是她的特长。

  “是,我记得没错,他五年前入的御林军,就是朝音入宫前一年,原来是山东的草寇,因救了卢大人被带来长安,武功很高,就是为人木讷而不知应变,得罪了卢大人,在军中做个军士,他还以为是自己没本事,一直传为笑谈。”

  “季大人和赵志认识?”看在季允礼面子上,她可以既往不咎。

  “不,常听程云鹏千户提起,因而认得此人。”

  看看已至库房,晋羽停下步子朝季允礼微微一伏身,“谢季大人相送。”

  李允礼忙还礼:“朝音客气,记得三日后啊!”

  “一定到,只要皇上那儿没事。”

  ***

  库房的钥匙只有晋羽和张公公有,别的人就算拿着钥匙来也必须有皇上的令牌才可以通行。

  打开第三道门,库兵推开铜门,门内是条长长不见尽头的石阶,一直伸向地底,两壁是一连串的长明灯,偶尔有灯芯爆裂的声音打破沉寂。晋羽熟门熟路的来到一道门前,将一块铜的龙形挂饰嵌进门侧的凹槽内,沉重的石门缓缓的升起,任谁也想不到,晋羽明目张胆挂在胸前的饰物竟是珍宝库的钥匙。

  张公公曾在皇上面前指责过她,但皇上置之一笑,其实没有人比她更小心了。她很清楚自己有些粗心的毛病,所以把它天天挂在胸前,变成习惯后只要它不在,自己再粗心也会发现。而且挂的绳子用牢固的麻线制成,十天一换,绝不会磨损或松脱,除非有人杀了她……有什么声音,晋羽收回踏进门的脚,微眯着眼望向通道尽头,从那里传来轻微的水声。

  “呼——”她松了口气,但小心为上的走到尽头处,用脚在地上跺了跺。

  这下面是条地下河, 大唐的龙脉。没什么异常之处,晋羽尽快地挑了几样珠宝离开,她总觉得有些不安,一直到站在太阳底下才发现捧着托盘的手满是汗。

  “朝音!”

  “啊!”吓死她。

  晋羽回过头,老库管竹竿一样的站在她身后,很尽责的问她:“为何进去那么久?”

  “到尽头处去转了一下。”她脸色有点白。

  “有不妥?”老库管将她拿出的珠宝记了薄子。

  “没有,有盏灯的灯芯倒了。”

  “奴才知道了。”

  老库管向来不多说一句话,库房在他管理下井井有条。他一躬身让开路,晋羽看看他,想想又没什么可以交待的,随即离开。

  ***

  宣玉宫里,仪妃跪谢了皇恩后,晋羽将托盘递给了宫女,赶上了几步扶起仪妃。

  “娘娘,长得好美啊!难怪皇上宠爱,以后行礼时尽可叫奴婢们准备软垫,要不跪坏了腿皇上还要怨我呢!”

  仪妃娇娇弱弱的,脸上微红的笑着,十分的招人怜惜,嗓音也甜甜的。

  “麻烦晋朝音了,皇上宠的是朝音,又岂会因这点事怪罪朝音。”

  晋羽闻到一丝酸气,老奸巨滑的应对道:“是皇上日理万机,没空和小奴婢计较,才会让我长了几根野毛在宫里扑腾扑腾。”仪妃以袖掩口笑起来。“怎么能和娘娘比,娘娘是金枝玉叶的,皇上没时间护着,心里可急呢!于是就找晋羽了。”她松开手一扬头,学着皇上的样子说:“好生注意着,有一点闪失,朕剥了你的皮!”一屋子的人都笑开了。

  “皇上真那么说?”仪妃好奇的问着,到底还是个孩子。

  晋羽没开口,花露抢着说:“可不,有时候一天说几次,要剥了朝音的皮!”说完躲到一个宫女身后,但晋羽没像往常一般追过去。她脸绷着,花露愣了一下,忙站出来准备跪下,仪妃也靠过去想劝解,晋羽突然歪着嘴狰狞的笑一下,饿虎扑羊般的抓住花露,可怜的花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月霜看不过去的冲上去死劲儿拉开晋羽。

  “晋朝音!你不会吃人!别做出那种表情好不好?一天就会欺负善良!”

  “啊!月霜,要是你被人踩到痛处不会想吃人吗?”

  月霜气结的吼她:“你的痛处未免太多了,昨晚睡在澡桶里,差点淹…… ”

  晋羽惊慌地捂住她的嘴,另一手环抱住她,一面往门外拖,一面向笑得喘不过气的仪妃说:“娘娘,我走了,有事就派人来叫我。”

  而后眼睛看着仪妃的宫女命令道:“小心伺侍着!皇上剥我的皮之前,我会剥你们的皮。”

  仪妃望着她们送晋羽出去,有些不舍的往门口跟了两步,身后一个人拉住她。

  “小姐,别接近晋羽,多没教养!”

  “奶娘,她不像爹爹说的…… ”仪妃争辩着。

  “哼!晋羽太狡猾了,果真需要好好提防。”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你什么都不懂,当心坏了老爷的事!”听见这话,仪妃咬着下唇低下头,她也知道要听爹爹的话,可是晋羽真的不像坏人,而且她挺喜欢晋羽的,该怎么办呢?

  ***

  这两人跟他许久了,曾发现他们放出过信鸽,难道他怀里这块玉璧已经被人知晓了?李穆在路上偷偷捡了几块扁平的石头,重又回到相国寺山下。

  “师弟,怎么还在此?”

  一个白袍的中年人叫住李穆。

  相国寺的武学渊源极深,拜在其名下的江湖豪侠人数众多,都以俗家弟子收进寺内。所幸相国寺虽有皇家为恃,又囊聚一干武林高手,仍然禀持佛教为本,以化外之心立于江湖,稳定了众多纷争。

  “师兄,另几位师兄在吗?”

  “哦,在!你走时师父也没告诉我们,都没来得及给你饯行,我去叫他们,正好给你补过!”

  “好,缘聚楼等你们!”

  故意做出放松的样子,李穆缓缓来到缘聚楼叫座,那两人来到楼前便消失不见,倒是善于跟踪的高手。不过不管他们在哪里,李穆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里。不多时,几个衣着平常的人尾随先前那白袍男子进店。

  “你们都在就太好了!我本来已经要到长安了,可是……”

  “怎么?”

  李穆四下环顾一圈,贴近几个人才说:“师父叫我回长安,是叫我送凤纹玉璧回宫!”

  “什么!?就是传说中“龙凤呈祥”的玉璧么?”

  “是,我回去的路上十分平安。”李穆将嗓子压到最低,“这事,最怕是长安城内有鬼,已经有人盯上我,但不见动手,恐到城中已有难逃的陷阱,才如此行为。还请拿玉璧的师兄留意,见我暗号再交与我。”他稍稍提高了点声音,“请几位师兄协助,分几路将玉璧送回长安,就算有人打主意,也得一个一个的找过来,我们快马加鞭,玉璧就平安回宫了。”

  “如此甚好!反正我等在山下也无聊得慌。”

  李穆掏出用同色布包裹的玉璧和石块,分递给几位师兄,拿到玉璧的是相貌最为平常的,若论武功,倒不分上下。

  不再多言,饭毕几个人便分路往长安而行。李穆买了马,装做从不知有人跟踪的样子寻白袍师兄的那条路去了。他那师兄最爱当侠士,最是惹人眼,他若摆出一副暗中保护的样子,不信玉璧不能安全到长安!

  ***

  季府上下一片喜气,到处张灯结彩,新人拜天地已送入洞房,大厅上摆满了宴席,仆人端着美酒佳肴穿行其间。首席坐了温丞相、张将军、李尚书等一品官员,季允礼陪几杯酒便向门外张望一下。晋羽从不失约的,难道宫里有事?

  温丞相看着他,口气不佳的问:“难道还有贵客未到?我看该来的都来了。”季允礼点点点头,“晋朝音啊,明明答应的。”他和晋羽私交不错,晋羽不来心里实在有些遗憾。

  温丞相满脸的不以为然。

  “一介宫女罢了,只怕她有心想来,也不似我等自由之身,说走便走得了。”暗讽晋羽是奴婢出身,在座的大都与季允礼有交情,知道晋羽是季允礼的朋友,脸色都沉下去,气氛十分尴尬。张将军伸手猛一拍温丞相,拍得他岔了气。

  “老丞相,本朝民风开放,至今百年有余,没有什么害处,这允许女子入宫为官的典制还出自丞相一门,老丞相觉得不好?”

  “咳!我没说不好。”说了就变成抵毁前朝,怎么能承认?

  “我朝开国凭的是瓦岗寨里一班好汉,跟我一样的山野出生,后来呢?”张将军满意的让众人注意他,“后来都做了皇上的奴才,守着皇上的江山,守稳喽!才能在这喝酒吃肉,来!干!”抬起一碗酒一饮而尽。

  “好!干!”四下里无论文武都抬起杯子猛灌,只有温丞相阴寒着脸。门口的仆人突然向外面行礼。

  季允礼刚让起身,晋羽就出现在大厅门口,身上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乌云般的鬓发上的斜插了支蝴蝶玉髻,华贵而淡雅。季允礼笑着迎上前,厅里的官员都站起身。

  “家里仆人没规矩,竟不通报一声,让朝音自己进来。”

  “没!是我不让叫的,厅上的可都是朝廷重臣,晋羽是什么人啊?怎敢惊了众位大人的驾。”边说着,边向着各方福了福身,有些官员连忙还礼。

  “宫中有事吗?现在才到,错过观礼了。”免不了有些埋怨。

  “皇上听我说季大人公子大婚,很高兴呢!”晋羽转身招来身后的宫女,将狐裘解下。

  “月霜,给我吧!”月霜递上一个盖着黄绫的托盘,晋羽捧着托盘。

  “猜猜,皇上拉着我找了半天的是什么?”

  季允礼看着那黄绫,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只不过一件小小的喜事,竟受到皇上赏赐,他一时呆住了。一位翰林见他不作声,抢着猜道“必是玉器!”他看着晋羽发上的玉蝶,心想如此精致的珍品,一定是皇上高兴时赏赐的,也许是刚才找玉器时顺便赏的。

  “不!季大人乃武人出身,应是宝刀一类。”一个武官也忍不住了。

  “唉,大喜之日皇上不会赐这些东西的。”一时间七嘴八舌的都在猜。

  季允礼猜不出来,求救的望着首席, 温丞相一直坐着未动,此时一攒白须站起来,慢慢踱至晋羽身边。晋羽偏着脑袋问道:“丞相也要猜吗?”

  温丞相看着黄绫,“画!画的是牡丹!”皇上就爱画牡丹。

  晋羽一笑,伸手揭开黄绫,果真是一幅画,季允礼拿起画卷拉开丝绳。

  “真是张牡丹图!”众人都惊愕极了。季允礼双手捧画走到大厅门口,向着皇宫方向跪下,声音微颤的说:“臣季允礼,谢主隆恩!”

  有人上前扶起他,,众人心里都奇怪他未免太激动了,赐幅画也如此反应。晋羽将温丞相扶回,向着季允礼说:“季大人,晋羽没什么相赠的,别见怪啊!”

  季允礼对着她一个长揖到地,“季某还不知该如何答谢朝音,若非朝音,季某何德何能得皇上的御笔。”

  一语刚落,满座皆惊!

  晋羽慌慌忙忙的闪开,笑着说:“晋羽受不起啊!是皇上感念大人这么多年尽心竭力,借此机会慰劳大人。”

  其实大家都知道是她向皇上讨要的,但晋羽一句话说得圆圆满满,一丝儿骄态都不露,众人都很喜欢她。只有坐在温丞相旁边的张将军听见他冷哼了一声,张将军伸手招来抬酒的仆人,拿起酒壶向着晋羽说:“晋朝音,带来再贵重的礼也是来迟了,我替新人罚你三杯酒!”

  季允礼忙推开张将军递上来的酒杯,劝着:“将军,朝音是女儿家,就算了。”李尚书也从旁劝解。

  晋羽抢过酒壶,取了个杯子,笑吟吟的说:“将军说的是,晋羽认罚。”说完自己斟满,仰头就喝下去。季允礼和李尚书又不便拉她,眼看着她连喝了三杯,杯子不大,但酒是烈酒。张将军竖起拇指,“好!皇上爱喝酒,倒是把你的酒量练出来了。”

  晋羽端着杯子斟满一杯,脸颊上泛红,目光盈盈如波,真是娇艳无双。

  她一仰头又干了一杯,大家都开口劝阻。晋羽自顾自的倒着酒, 又是一杯下去,还边倒酒边说:“再罚三杯,晋羽不能久留,实在愧对季大人,这就得走,失礼了。”

  月霜再也不顾的抓住她的手,晋羽温和的挣开她。

  “朝音”阻止不了她喝下最后一杯,月霜懊恼地瞪着她。晋羽走到厅口,由宫女披上狐裘,她自己采上襟口,季允礼很想送她,她退了步说:“季大人不用送了,别为了晋羽断了喜宴,失礼了。”说完转身就走,一群宫女也尾随而去。

  季允礼赶了几步,眼看人去远了只得又退回厅里。

  将那片热闹甩在身后,晋羽卸下了脸上的笑容,酸楚的感觉从心底升了上来,原以为自己一定会嫁给季允礼,但他足足大了一倍的年纪…… 而且今晚皇上说的话还在耳边……

  “晋羽啊!你不会也想婚嫁了吧?朕舍不得你啊!”皇上画着画说,“但如果你有意中人,朕也可以收回朝音一职,让你风风光光嫁出去,唉!”

  想到那声叹息,晋羽心里酸涩极了,她也舍不得皇上,皇上对于她像慈父一般的,但一生都在这宫里……她咬紧下唇,轿夫压低轿杆。猛然有一点洁白从晋羽眼前飘过,一抬头,漆黑的夜空中降下星星点点的雪花——下雪了。一股酒劲涌上来,她站在原地晃了一下,忙钻进轿子里。

  “月霜,你会一辈子陪着我吗?”

  “呃?”月霜吓了一跳,朝音不是会问这种问题的人,今晚的举动就是有些不对劲,“我会一直服待朝音啊,怎么了?”

  轿中人的声音极为柔软,“服待…… 朝音,朝音啊!我呢?谁陪我?”

  月霜忙喊停轿,提着宫灯。晋羽斜靠在窗棂上,眼神迷离,脸上有不自然的红晕。

  “糟了,喝醉了,快走。”月霜放下轿帘,催着大家加快脚步往正德门行去。

  ***

  玉明宫的书房里,皇上专注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男子,啜了口茶问:“送你去相国寺时你刚满十一岁,至今已八年了。一是为了替先皇还愿,二是为了让你学好。你一向也十分用功,可八年还差一个月,你却离寺游玩去了,如何对得起先皇?如何对得起朕?”

  “父皇!儿臣无愧于先皇!更无愧于您!”地上的男子猛地抬起头,剑眉星目,英气勃发。

  皇上“啪”的放下茶杯,茶水溅了一手,张公公忙掏出手帕递过去,用那尖尖细细的嗓音劝着皇上,“皇上,太子才回长安,一路奔波,有什么话明儿再问吧!”

  皇上擦了水渍缓了一缓才说:“张德,朕批折子,让那逆子在一边看着,他游山玩水的时候,朕在做什么。”

  李穆站起身,垂手站到一旁,紧抿着唇看着皇上,再也不为自己辩解一句。

  有女子婉转的歌声传来,李穆有些诧异,是谁那么大胆?那歌声时断时续的,果然影响到父皇批阅奏折。他看见父皇放下笔,抒着有些酸涩的手向外面喊:“羽儿!”外面的声音都没了,寂静中,门口露出一张红艳艳的脸,迷茫地看着皇上,皇上微微一笑,唤她:“过来,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不好玩吗?”

  晋羽有点颠跛的挨到桌后,故意的挤开张公公,伸手抓着皇上坐椅的靠背。张公公以袖掩鼻,厌恶地闪开。

  “皇上,晋朝音喝酒了,真是的!”

  “哦?”皇上侧身看着晋羽,晋羽撒娇般地弯腰抱着皇上的胳膊。

  “皇上,季大人好高兴…… 呃!”打了个小酒嗝,“羽儿…… 羽儿舍不得皇上。”

  “舍不得朕就要喝醉吗?”她皱着眉,差一点跌倒。

  “才没醉,呵呵……六杯而已。”

  李穆皱着眉,这个女子一点规矩没有,如此放肆!但皇上并没生气或喝斥她,她还在嘀嘀咕咕的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皇上站起身,把晋羽的手从胳膊上拉开,哪知她“碰”地倒了下去,伸出的手还扒倒了厚厚的几摞奏折。李穆侧过脸,想桌后一定惨不忍睹。张公公忙着弯腰去捡奏折,皇上站在那儿哈哈大笑。

  “皇上,您看晋朝音!弄坏了折子怎么办?”

  “无妨……哈哈哈……淘气包啊!”皇上伸手把晋羽从折子堆里捞了出来,晋羽摔蒙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皇上的手一碰她,她立即扑进皇上怀里。皇上干脆一把抱起她,小心避开散在地上的奏折往外走,吩附张公公:“张德,收拾一下,穆儿回东宫休息吧!明天再过来。”

  李穆目送皇上离开,为何皇上如此亲密的对一个朝音?为何不将她收做妃子?这样暧昧不明的,真真败坏风纪,也不知父皇怎么想的。心中不悦,脸上的神色也不太好,被旁侧的人注意到,假意捡拾着奏折,张公公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皇上谁也不疼,皇子、公主都一样,亲生骨肉比不过一个外姓人。”

  李穆提步向外走,清苦与富贵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爱,父皇的爱。

  他伸出手接住一点雪花,白白的马上就消失了,连留下的水渍也很难让人感觉到它曾经的存在……

  是夜东宫喧吵了一阵,似乎有刺客潜入,却又没人确实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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