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今天父皇议事，你再没借口逃了！”公主们埋怨的说.
“没有逃！这几天真的没空，要忙着喂捡回来的小鸟。可惜……离开母鸟，还是养不活……全都死了。”
李恒靠近她说：“朝音喜欢什么鸟？”晋羽退一步说：“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只是那些小鸟很可爱，很惋惜！”
李恒还想再说什么，几位公主不愿再等，把她推到前面，李穆取来弓箭递给她说:“给朝音找了把轻的,很容易拉开。” 晋羽歪着嘴一笑说：“我可不像公主，金枝玉叶的，别把弓拉断了出丑！”她招来太监换了一把，李穆暗笑，怎么那么要面子？伸手拨了拨弦，他那不在乎的神情令晋羽气结，有心拉一个满弓给他看看，她搭箭开弓——太沉了！她银牙暗咬，死撑着将弓拉满。
“嗖——”
箭险险的钉在百步外的箭靶边缘，她负气的又搭上箭，准备再射，李穆劝道：“女子天生力气不如男子的，朝音不必呕气了！”
这回弓没拉满，稳稳的正中红心！她这才笑着退开，李安平不满的说：“你怎么搞的！居然那么糟糕！”
晋羽挑着眉的看着李穆，李穆这才抽出一支箭。
“皇兄会让朝音吗？”李恒挑衅的问道：“这样的时机不多呀！皇兄会放弃吗？”
“放弃什么？皇兄要让朝音？”一位公主追问着，有人说：“三皇兄会让，大皇兄也会让吗？和三皇兄一样对朝音有意？”晋羽瞪大了眼叫：“说什么！太子殿下才不会让我。”她问李穆：“是吗？”李穆确实打算让她，但这样一来，就承认自己对她有意，不禁有些为难，李恒又说：“你们几个知道什么！一天乱嚼舌头，和宫里的老仆妇一样说三道四！我只是随便问问，皇兄才不会让朝音。”
逼着李穆不能让她，晋羽自然就会生气不再理他，李穆不用猜也知道他的如意算盘，故意说：“你怎知我让不让，便是让了又如何？”嘴上这样说着，轻轻松松的开了一个满弓，箭如流星急驰，竟将晋羽射在红心上的箭劈成两半。
“啊！”
晋羽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箭上的尾羽飘落，忍不住怒瞪他一眼说：“真厉害！厉害到专门劈了我的箭！”
公主们欢呼起来，李安平也松开了晋羽拥到李穆身边，晋羽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朝音，我不是有意的，那红心只有一点呀！”他是被逼不能让她呀！可看晋羽那神情恨不得烧了他的箭。李恒很高兴，假做安慰的说：“朝音也不错！至少与皇兄射中一个地方。”
说得晋羽把弓一丢，负气的走开，一个人站到一边仰天吐气。李穆与公主们说着话，仍留意着她，发现她喜欢朝天吐气，这个小动作令她显得直率而可爱，但她还是生气了，李穆只得暗自埋怨自己。
“皇兄可以百步穿杨吗？听说汉朝的飞将军李广就可以！”
“只要练好眼力就可以了。”
“朝音这一局算是输了吧？”
“是啊!还有马术，我们过去吧！”一群人又向马场前进，李恒趋着空档叫来一个太监，小声的吩咐了几句，那太监小跑着走了。
李安平骑上马说：“晋羽的马术很棒，以前府里的几个师傅都败给她了。”晋羽一声不吭的理着头发，显然还在生气，李恒赶上她们说：“我们打赌吧！我赌朝音赢！”公主们犹豫的说：“这又不是马球，怎么赌？”李恒忙说：“只要会分输赢就可以赌，怎么样？你们赌谁赢？”公主们来了兴致，李穆挽着缰绳笑道：“我只学过功夫，马术可不行。”但还是有人相信他，只有李安平与李恒赌晋羽会赢。
晋羽用牙咬着袖口的衣带,拉得更紧一些，这才跨上马背，冲着李穆说：“来吧！看看你还能不能再赢我。”李穆心知这一次也没机会让她，被她看出来就真的要翻脸了，一扬鞭喊：“出发！”大家都策马小跑，一会儿，晋羽和李穆就远远甩开众人。
“晋羽！跨过那些栅栏！那边！”
李安平大声的喊着。李恒往她指的方向一看，急喊：“太高了！安平，那太危险了！”李安平得意的瞄他一眼说：“你看着！”
晋羽看着远处那几排栅栏，掉转马头，猛地抽了一鞭，马向着栅栏疾驰而去，在马场上伺候的太监和御林军全部睁了大眼。李穆忙追着她喊：“太危险了！我认输！”可她已来不及回头了。
李穆看着她伏低身子，那匹马一跃而起，四蹄腾空，然后稳稳的落在栅栏那边，草叶飞溅！李穆惊讶极了，他还没这样骑过马。不用说，这一局是输定了。
“你不过来吗？”
晋羽笑得好不得意，红装俊骑，竟是美得夺目！李穆不发一言，含笑牵转马头，那中暗道，如何比？她分明是这景致中最动人的，又有什么可以比了她下去？
***
正值阳春三月，秦岭上到处开满了火红的杜鹃。
皇上在望江亭设宴，此地此地名字虽叫望江亭，其实是沿着山壁而建的几重高台，最上层的平台上修有一个玲珑的八角亭，悬着玄宗皇帝亲书的“望江亭”三字匾额，在此向北远眺，可以望见丹江，因此得名。
在望江亭一侧有个谷，谷中是条河，依着山势九曲百折的流到亭下的人工湖中，因倾斜度颇大，形成了十数个小瀑布，两旁尽是青松翠柏，偶有杜鹃从石隙中探出头，湖中还有一座百折桥横跨南北，人工喂养的仙鹤在湖畔觅食，美景非常，不是仙境，胜似仙境。
宴席时间未到，李穆站在百折桥上，瀑布的水花四散飞溅，星星点点的扑在他脸上。他闭上眼，回想师父说过的话，“人生如浮云过眼，但求心平气和，百般事物皆为虚幻，莫为虚幻所缚。”
师父指的是江山吗？在相国寺的八年里，他只是潜心于武学，别的都不甚在意。父皇现在正值壮年，但将来总有一天他要继承大统，该拿什么来治国？必须放弃武学吗？如果可以选择，他会希望找一个山灵水秀的地方隐居，钻研武学，再有佳人相伴…… 他睁开眼，以前作此想像时可没有什么佳人，自己的贪欲又膨胀了，或者应该说自己动心了，动心又如何?都是想象中不可实现的，多想无益。他透一口气正打算离开，突然看见瀑布的顶端有个人影一晃，注目一看，差点令他心跳停止。
晋羽折了一大捧杜鹃，还不满足的探出身子去够一枝粉色的杜鹃，激烈的水流离她踏足的石头仅几寸远。
“朝音！快下来！”李恒站在对岸叫喊，原来被她吓到的不止他一个。
抱着花，晋羽小心的回身,脚下的石头突然松动。
“哇!”她一个趔趄掉了下来，眼看要跌进冰冷的湖水里。李恒拔腿就跳进水里，还未及扑出身就刹住了——李穆已自空中接住晋羽，在水面轻轻一点就把她送到岸边。李恒满腹怨恨的走上岸。下面的衣服全湿了。与皇兄潇洒的救下她相比，自己狼狈至极，令他更加的确定皇兄是故意与他争夺晋羽。
“殿下，放我下来……”挣脱不开，晋羽满脸羞红，但李穆竟似充耳未闻，他专注的望着怀中佳人，眼光中是晋羽不敢直视的神情。见此情景，李恒大吼：“放开她！”往他们冲过来。李穆这才小心的放下她，晋羽刚启口说：“殿下……啊！不！”李恒使尽全身力气的撞上李穆，毫无防备之下，两个人撞跌在地，李恒如疯了一般拳打脚踢，李穆忍了好几下才抓到机会压制住他，晋羽吓得脸色苍白，杜鹃花撒了一地.
李穆回头去看时，晋羽只手提着裙子惊惧的望着他们，一滴泪水滴落在胸前的白绢上，猛地一阵心疼，李穆站起身，但马上挨了重重的一拳，李恒抓住机会的扑上来，两人马上又打做一团。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皇上领着后妃才过来就见到这一幕，怒斥道：“成何体统！”
“皇上……”
晋羽被他们吓得不轻，一见皇上就跑了过去，看见她的泪水，皇上忙张开双手。
“羽儿，谁欺负你了？告诉朕，怎么哭了？”皇上还没见晋羽哭过，心疼的追问着。但她只是伏在皇上肩上嗓泣，那断断续续的声音鞭笞着三个男人的心。李穆脸上青了一大块，李恒也好不到哪，两人都低着头站着。李穆十分后悔，为什么那时就是舍不得放下她？弄到这种地步，吓坏她了，该怎么办？李恒虽低着头，眼睛却看着晋羽，他一定要得到她！与皇兄为敌或违背父皇都在所不惜。
“父皇，刚才儿臣与皇兄打赌，皇兄不用武功不一定能赢儿臣，所以才会这样。朝音以为我们在打架，所以吓坏了，皇兄，你看，我们得给朝音赔礼。”
李穆有些惊讶于李恒的变化之快，别无他法，他违心的点点头。
“是吗？”皇上可不好骗，他敏感的查觉到了什么，但当着这么多人，先平息事态要紧，于是装做相信的说：“以后选好地点再练武，可不能再穿这身衣服，你们去换一换再过来。”听到这话，晋羽抹干泪水，退出皇上的怀抱，皇上牵住她的手，笑道：“吓朕一跳，好了，别再想了，今天有好酒，朕看看你能喝几杯，不要又是六杯就倒，哈哈……”
“才不会！上次是意外。”晋羽破啼为笑，随着皇上登上望江亭。
蓉妃拉住英妃，小声的说：“根本不是在练武，你看见朝音脚边的杜鹃花了吗？只怕是在争夺什么吧！”英妃抬袖掩口道：“争那些花？朝音打算送给谁呢？”有个妃子插嘴说：“一定不是三皇子，一个正妃三个侧妃，还有好多美人养在宫中！”蓉妃轻呼：“那么三皇子为什么要争？”捂住她的口，英妃故做高深的说：“会不会是有人送花给朝音？这样……”她止了口，贤妃从她们身边走过。
“何必妄议他人之事，皇上在等二位了。”平静温文的说，贤妃抬级而上，几个妃子这才停止议论.
李穆换了衣服，到望江亭时蓉妃正在弹奏古筝，轻柔舒缓的琴声与轻风明月缠绕出旖妮的风情，皇上闭着眼听得专注。李穆轻轻在李恒身旁落座，宫女忙送上食物和杯笺，却没有酒，李穆一看众人面前都是如此，有些纳闷。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寻找晋羽，她没伴在父皇身边。到处都找不到她。
“朝音取酒去了，皇兄不用找了。”李恒压低了声音说：“我身边美人不少，但晋羽与她们不同，父皇的宠爱把她变成了无价之宝，这件宝我势在必得。”
“她正眼看过你吗？”
他从来不怕威胁，一句话就令李恒为之色变，却无法发作。
“皇兄以为晋羽倾心于你吗？我们是半斤八两。不过，我更了解她，比如她的过去，包括她在肃王府内的一切。”李恒面有得色的瞄着他，李穆好整以瑕的吃了颗花生，慢吞吞的问：“心思呢？她的心思你了解吗？”
“不，皇兄也不知道！等我向父皇提出，她就是我的了！”
“是吗？真那么简单你早就说了，何必等到现在，我并不想和你抢，我对晋羽还没达到你对她那么执着，嘘——她来了。”
晋羽捧着托盘翩然踏上石阶，身后跟着几对宫女，一上来便将酒送到各人面前，她直直将酒送到亭中，蓉妃的琴声也在这时停止。皇上坐直身子，开口赞道：“美酒佳人，人生有几时能如此逍遥。蓉妃，琴声虽美，却柔媚有余，阳刚不足。”刚说完又笑起来，“朕糊涂！如何做此要求？”晋羽含笑斟酒，紫色的酒顺着玉颈瓶流入杯中，清冽的声音犹如撞珠迸玉一般，皇上兴致大好，下令歌舞，一群舞伶拂袖而出，伴着乐声翩翩起舞，看了一会儿，皇上不耐的叫停。
“总是这些！朕看来看去没有一点新意！”
大家都莫名其妙的看着皇上，皇上极不悦的抬酒一口饮尽，晋羽正待再斟，皇上拉住她的手腕说：“这样吧！羽儿去舞一曲，朕亲自为你弹奏，如何？”晋羽想都不想的拒绝道：“不好！皇上，私下里作乐可以，但娘娘们都在，叫我去岂不是班门弄斧。”李穆暗想：原来是父皇要晋羽跳舞，不过是三弟有幸见过而已，父皇为何喜欢她的舞，很美吗？他希望父皇说服她。
“唉！朕想看你跳，不跳就没酒喝！”皇上的赖皮本色又出来了。
“皇上！”被捏到要害，晋羽不甘的抱着酒瓶，皇上高兴的继续威胁她：“一口都没有你也不在乎？朕知道你尝多了好酒，这葡萄酒虽然难得，也不稀罕。她顾忌到李穆、李恒的存在，仍然犹豫着。皇上伸手就抢回酒瓶。
“我跳！”恨得牙痒痒的晋羽还是屈服了，皇上忙叫：“取琴来！还有剑！”
剑？李穆呷一口酒看着皇上倒了杯酒放到托盘上，叫太监抬着立在亭外，应该是为晋羽准备的。皇上自己也离了主位，坐在了古筝前。晋羽倒负着剑低眉敛目的站在一侧。
“锵——”
琴声乍起，晋羽左臂一抬，一个漂亮的起式，而后下颌微点，在如急雨般的琴声中错步而起，银色的剑身带出寒光点点围绕在她身侧，腰枝婉转却不失凌厉，白色的绢衣随着动势翻飞，轻盈得仿佛振翅欲飞，长发轻扬，凭添几许妩媚，明明是“武”却叫人难以认为这不是“舞”。轻灵处如凌波微步，平稳处如苍松展枝，只教人心意相随，再难移开目光。
舞至高潮，晋羽不经意的看向李穆，他的眼神比酒香还要浓郁——她的呼吸一窒，探出的一剑收势不住，直往侍酒的太监刺去，这一下，众人皆惊，皇上也收指不下。
“唰——”
太监脸如黄蜡，晋羽竟然以剑尖挑起酒杯，在皇上续起的琴声中，玉杯顺着剑身滑下，她的身形毫不停歇，旋身斜卧于地，琴声嘎然而止！玉杯已握在她手中，杯中滴酒未洒，虚吁之间，时间如凝固一般，只有她的长发及绢衣仍在无声的摆荡。
“呵！我的。”慌忙啜一口酒，晋羽脸上是幸福而满足的笑容，尝到酒味。这才施施然的起身。
“好！以比前更佳了，居然想出以剑取酒这一招来，朕把这一瓶都赏你了！”皇上龙颜大悦，笑声不绝。
“这是我见到的第三次了，一次比一次美。”李恒的声音拉回李穆的视线，李穆望着杯中紫色的液体，感到胸中空无一物，晋羽那一剑，明着是取走玉杯，其实是取走了他的心，已随着她饮酒时被她囫囵吞下，再也拿不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