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三皇子,请回吧!皇上不让任何人见朝音。”
“父皇一定会让我见她最后一面,一定会!”
“奴才们已求过皇上,皇上不准,再说,再半个时辰就到申时,要入棺了。”
李恒讶然:“怎会那么快?当天便入棺!”太监们哀叹说:“皇上……不忍心,明早便要出殡。”李恒呆立了好一会儿才怏怏离去。
晋羽房内的灯都点亮了,春花秋月四婢还在哽咽着,眼睛肿肿的,皇上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月霜拿着胭脂问:“皇上,给朝音化妆吗?”皇上转过头说:“不,羽儿不爱用那些东西,她会难受的。”
他迟缓的起身,一天之内好似老了几十岁,他走近床前,秋雾忙将帐子掀起。晋羽静静的躺在床上,暗红的宫装包裹着身体,盘起的云鬓上端端正正的戴着一朵金丝镂成的牡丹,脖子上也是翠环珠绕。皇上伸手抬起她交叠在腰上的手,宽大的袖子滑了下去。
“这是什么?”皇上指着她手腕上一支怪模怪样的鐲子问,月霜忙说:“不知道哪里来的,朝音天天戴着,已经几年了,从不离身。”皇上用指腹摸了摸那只鐲子说:“她喜欢的东西你们都收好了吗?那件狐裘也让她带过去,那边可能会冷。”月霜猛低下头,泪水又涌了出来。皇上把晋羽的手放回,最后一次抱起她,走至外厅,轻轻的把她放进备好的棺木中。一旁的太监呈上一个托盘,盘中是一块羊脂玉。皇上拿着玉,小心的放进她口中,太监们抬着棺盖等着,皇上深深的看了晋羽一眼,踉跄的走开。
“羽儿——别怪朕!”皇上几乎是逃进书房的,太监们合上棺盖,谁也没注意到晋羽的胸口微微的起伏了一下。棺木被送至朗心殿,单等明天出殡。
***
深夜时雨停了,厚厚的云层挡住了月光,朗心殿的屋瓦上伏着两团黑影,极轻的说着话。
“不知能不能成功?你我武功虽高,这里灯火通明,守卫的人太多了,连季大人也在。”
“殿下放心,由我来引开侍卫,别的人好办。”
两人噤了声,一顶小轿落在殿前,季允礼迎了上去,轿中出来一个女子,竟是仪妃!季允礼忙打个揖问道:“仪妃娘娘为何深夜来此?”仪妃推开扶她的宫女,向着季允礼跪了下去,季允礼大惊道:“娘娘何故如此?折煞季某!”仪妃抬起头,泪流满面的说:“朝音生前于贱妾有恩,未能得见最后一面,求季大人开恩,让我再见朝音一面,大恩大德贱妾必铭感终生!”季允礼为难的说:“不是季某不放,皇上……”
他也想再看看晋羽,几天时间,一个好端端的人就死了,任谁也接受不了。仪妃叩下头哭喊:“季大人!求求您!”悲泣的声音令在场的人十分不忍。
几个侍卫跪下了,其他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的跪下,屋瓦上的一个人影一动,另一个人忙拉住他说:“再等一会儿。”
季允礼目中含泪的说:“今晚的事季某一力承担,娘娘请进!几位御前侍卫请至各处观望,别惊动皇上。”
“是!”
侍卫都离开了,季允礼领着仪妃入内,殿内的人都出门守着,在殿门关上的刹那屋瓦上的两个人消失了。
“好在还未钉棺。”
季允礼运气将棺盖取下放置在一侧,仪妃双手扶在棺木边缘低声说:“朝音好像睡着了……季大人,我不能再瞒下去了,当年那块龙纹玉璧是家父偷的。”
她看着季允礼沉痛的说:“家父将我的两个姐姐送进宫,可惜都未能得皇上宠幸,家父送我进宫不是为了皇上的宠信,而是为了龙纹玉璧,张公公将珍宝库的钥匙给我,我将钥匙放在家信中交给家父,取得玉璧后用同样的方法送回我手中,我还没把钥匙还给张公公他就自缢了,钥匙一直在我这里。”
她拿出钥匙交给季允礼,
“害朝音受无妄之灾,我心里十分难过,将一切隐情绘于一张图上交给朝音,原以为定要满门抄斩,没想到朝音怜我一片孝心,家父年事已高……没告诉皇上,使我一家安然至今。但我心中难安!如今大恩未报,朝音却……”她掩住脸痛哭起来,季允礼刚想细问,梁上跳下两个黑衣人,他连忙拔剑,一个黑衣人动作极快的按住他的手,拉下面巾说:“是我!季大人。”
“太子殿下!”他看向另一个黑衣人,“赵将军!”
这两人正是李穆和赵志,他们在兰州军中相识,李穆爱惜赵志之才,与他结拜为兄弟,赵志虚长几岁,做了兄长。他生性耿直,也不在意李穆的太子身份,这次与李穆一同回京,此时两人都是为再见晋羽一面而夜闯禁宫。
“仪妃不用担心,我们不会说出玉璧的事,父皇不需要那玉璧,为一块玉璧不值得杀一个为朝廷出一辈子力的丞相!”
听李穆这么说,季允礼忙呈上钥匙说:“请太子保管!”李穆摇摇头说:“珍宝库的锁已换,它没用了,毁了吧!”季允礼收好钥匙问道:“不知太子今夜到此……”
李穆看着向棺木叩头的赵志说:“我也有个秘密,请季大人,仪妃娘娘和大哥替我保密。”赵志站起身说:“殿下不是为了陪我来见朝音吗?”季允礼和仪妃互看一眼说:“太子请讲。”李穆走到棺木边,长叹口气说:“我已爱了她四年,我求过父皇,可是,父皇拒绝了,还说‘羽儿就是死了也还是朕的’!如今天人永隔……羽儿!终究不知我的心意!”
摇曳的烛火模糊了他脸上的伤痛,可是含悲的眼透露了一切的真实。
“羽儿,这世事无常……”见她一面,他就回相国寺去出家,这红尘俗世再也没什么值得留恋。晋羽的面色如生,真像是睡着了,他心中绞痛着,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他突然探出双手将晋羽抱了出来,季允礼他们都以为他是悲痛过度而未加阻拦。
“羽儿!羽儿!”
连声的唤着她,李穆把她放到装陪葬的箱子上,把耳朵贴到她胸口,赵志奇怪的问道:“殿下干什么?”李穆不吭声,跟着狂喜说:“羽儿还活着!还活着!心跳极微弱,但是并没断!”
“不可能!御医会看错吗?”三个人都不信的围过去。
“季大人,羽儿是几时宣布死亡的?”
“未到卯时。”
“现在是子时,已过去九个时辰,身体理应冰凉,可我刚刚碰触她时还是温暖的,会不会是心跳太弱,以致于脉象全失,御医就以为她已死。”
“对!大家都认为没救了,才会误诊!”四个人都是惊喜交集。季允礼忙向外走,说:“我去请御医,也许还有救!”李穆忙拉住他说:“季大人!别请御医,交给她们,羽儿迟早没命!”
“那太子的意思是——”
“我要带羽儿走!师父交游天下,或许知道如何救她,请大哥火速赶到相国寺请清言大师前来。”
赵志忙答应,季允礼犹豫的说:“可是还是要将朝音送回玉明宫。”仪妃忙说:“送回玉明宫,就算朝音被救,太子也……”
季允礼这才想起来,是啊!失而复得,皇上对朝音更加不舍,那太子殿下还是不可能。仪妃毕竟是女子,自觉晋羽跟着李穆比留在宫里好,劝道:“季大人,就按太子的意思做吧!我们只当今晚的事统统没有发生过,明天照样出殡,瞒天过海,无论朝音得救与否,都不能再回宫了!”季允礼一拍胸脯说:“那季某负责善后,太子将朝音,哦!不,是把晋羽带走吧!朝音已死,请太子一定救活晋羽!”
“谢谢你们!”
李穆被感动得无以复加,季允礼拉住他说:“殿下就算能将晋羽带出宫去!却要去何处藏身?”
“玄武门外有一处别苑,是我入宫之前的住所,现在只有一个老仆在,平时不会有人去,不如去那里!深巷僻静,将我的信物拿给那老仆即可,他绝对可信!”仪妃从腰间取出一把木梳递给李穆,李穆忙接过收好,将晋羽抱了起来,仪妃又详细的说了地点,李穆便和赵志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