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不是运气好碰到贺兰，你知道现在会怎么样吗？”
他连正眼都不给她，只顾暖着壶酒，晋羽好委屈，但又确实理亏，她轻轻的给李穆捶着背。
“羽儿，你就是不相信我，我写信给父皇说不做太子了，回长安就是为此事，可我才走你就跑了，张将军和大哥急得寝食难安，大哥说若是你受了一丁点伤他都会拿命来谢罪！你太任性了!”
“不做太子！为了我吗？”
“不！我本就无心继承大统，原打算在长安外置下房地，便过来接你。”
“那，置办好了？”
“不，我把事情告诉父皇了，父皇想见你，这串夜明珠是父皇叫我带给你的。”
晋羽呆住了，皇上想见她无疑是好事，可是李穆真的很生气，打算送她回皇上身边吗？不然怎会告知皇上。她垂下头，无声的继续给他捶着。李穆以为她会高兴，但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别捶了，手不酸吗？”
“给主子们捶捶背，揉揉胳膊本就是奴婢的份内事，手怎会酸。”
呃！羽儿怎么了？反倒不高兴了。
“羽儿又不是奴婢，为什么说这种话？来。”他抓住她的手想拉她到身前，她挣脱开退到一边说：“羽儿一直就是奴婢，是主子们太宠了，所以才会逾矩，奴婢始终是奴婢，羽儿以后不敢了。”
“羽儿！什么主子不主子的？怎么了？”
“羽儿没有选择，从两岁被卖到现在，主子换了一个又一个，羽儿的命都由主子决定!又何必问我？”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脸色苍白却硬挺着不让自己流泪，她的样子令他心疼，可他不懂她究竟是怎么了。压下自己窜升的火气，李穆耐着性子问道：“不想回父皇身边吗？”
“我可以选择吗？你都安排好了，不是吗？”她微微的笑了，泪水滚了下来。
“羽儿……”
他总算明白她在想什么了，以为他要送她回去，小傻瓜，他那么爱她怎么舍得哪!他开始高兴，羽儿不愿回父皇身边。那不就表示在她心里，自己已经比父皇重要了，不枉自己那么疼她。
“什么时候回宫？”泪水模糊了她的眼，李穆打横抱起她说：“反正今天不行，天已经黑了。”
把她放在床上，他抬手放下帐子，晋羽呆呆的问：“你还不走吗？”他脱了鞋上床说：“不走了，羽儿，我骗了父皇一件事，但实在不妥，不如就弄假成真吧!”
“我不明白。”
“明天就明白了。”
雪下得好大，一大片一大片的掉，窗棂上堆了厚厚一层，像是谁家撒了的盐。
***
大皇子李穆病了，皇上特地下旨准他住进玉明宫养病，为了清静还大幅度的删减宫女和太监，只留下几个“守口如瓶”的。
车子在玉明宫外停下，李穆被太监搀扶下车，在他进门后车上又下来一个人，被宫女围着走了进去。皇上站在前厅里焦急万分，春花秋月四婢也站在一边，门口的太监叫：“大皇子来了!”
皇上再也等不及的走了出去，刚走下台阶就看见李穆背后的人，他站住了，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
“父皇，给您带来了。”
李穆含笑的站开一步，晋羽拉下斗篷望着皇上就跪下去，还没说话泪水先掉下来，“皇上……”在她俯下身之前皇上双手扶起了她，仔细的看着她说：“谁料有今日，羽儿，小糊涂虫，还叫皇上，该改口了。”晋羽扑进皇上怀中，不顾一切的放声大哭。
“羽儿!”皇上瞪着李穆说：“你欺负她了？”
李箔忙说：“没有!羽儿，你再哭下去，我跳黄河也洗不清了。”可晋羽完全不听，皇上只得把她抱进屋，春花秋月四婢瞪大了眼睛看着皇上怀里的人，她埋着头，使得她们不敢认，李穆帮她把斗篷脱了下来，皇上心满意足的说：“穆儿，早知如此，朕应该一开始就把她交给你，也不用这半年多的辛酸日子。好啦！羽儿，别哭了，哭得朕难受。”她的哭声止歇，不愿抬头的继续抽着气。皇上对春花秋月四婢招招手，她们便围了过来。
“那天是朕抱你出去，今天又是朕亲手抱你回来。唉！差一点朕就害了你。”
“皇上……”她的声音带着鼻音。
“穆儿，羽儿还不想离开朕，你再等几年吧!”
李穆跳起来叫：“父皇岂可食言！君无戏言！”皇上笑道：“羽儿不愿意，谁也不能逼她!”晋羽忙抬头说：“我没有不愿意!”看见皇上的笑容时羞红了脸，嗫嗫着蚊子似的叫了声：“父皇。”
“什么？”全休都竖着耳朵听。
“……”
“羽儿就是不愿意，别怕，他不敢从朕这儿抢人，朕给你做主!”一句话逼急了她。
“父皇。”
皇上满意的点点头说：“朕早就想听你叫了，一直等到今天才听到。”月霜叫了声：“朝音……”又觉得不妥，求助的看着皇上，皇上以袖试干晋羽的泪痕说：“先叫小姐吧!等婚事办了，就该叫王妃了。四个丫头也想坏你了，回房去叙叙，朕不能独占着你。”晋羽站起身，被四个激动的丫鬟拉进房，李穆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皇上伸手在他面前晃晃说：“回魂了。”李穆干干的笑笑。
皇上接过林公公递来的茶杯说：“还有二十几天就是二月二十，是个大好的日子，那天完婚朕还嫌早，以后天天来请安。”
李穆忙答：“是!”
***
二十几天对李穆来说仍是太长了，趁父皇上早朝的机会，他总算把晋羽叫出房了，两个人躲到了玉明宫的松树下。
“羽儿，这几天怎么都不出来？出来时父皇也在，你在折磨我。”四下无人，李穆紧紧的抱住她。晋羽在他怀里轻柔的说：“讲故事，讲甘州那边的风光和民俗还有神话故事，大皇子的窟窿山等等，她们不相信我碰到贺兰的事，不相信贺兰这样的女子会存在，你要帮我证明。”
“她们当然不会信，除非亲眼见到。羽儿，想我吗？”他贪婪的嗅着她的香味，晋羽怕痒的闪躲着说：“不想，在兰州你净欺负我!”
李穆抓住她说：“那你去告，父皇问我怎么欺负你的，你怎么说？”晋羽红了脸，伸手抓住他的鬓角，痛得他龇了牙喊：“羽儿，快放手!快被你拔下来了！”晋羽松手笑说：“那你还乱说吗？再乱说我就拔光你的头发让你回相国寺去！”李穆摸摸险此被拔的鬓角说：“师父也不会要了，像羽儿那样拔，连头皮都没了。”晋羽跑开叫：“好恶心！你比乌骨鸡还恶心！”这是什么比喻？李穆想不通了，刚要抓她来问，皇上带着季允礼回来了，晋羽忙躲到皇上身后，皇上笑问：“穆儿，朕一不在你就欺负羽儿？”
“啊！反正被父皇看见，不用隐藏了，羽儿，看你怎么躲？”他双手一比就扑了过来，吓得晋羽一声尖叫，皇上摆了老母鸡的架式挡住李穆的“鹰爪”，李穆左一下，右一下都被挡住了，只看见晋羽在后面笑得好不得意，他干脆两手从皇上腋下穿过，逼得皇上后退，终于抓住了她，皇上忙喊：“不算！穆儿赖皮，比朕打马球时还赖。
旁边的人都笑坏了，林公公笑道：“皇上打马球时算数，所以大皇子的也应算数。”皇上看着林公公叹口气，“小林子，你……拆朕的台嘛!”李穆放开晋羽，把胳膊甩到皇上肩上边往里走边说：“哪！我赢了，请父皇喝一杯，在敦煌抢的！羽儿，快去拿！”晋羽忙往自己屋里跑去拿酒，李穆对着她的背影喊：“别忘了拿酒泉的夜光杯，用夜光杯饮葡萄酒味才佳，正好季大人也在。”
“季某好口福！”他十分感慨，晋羽一回来，皇上的精神都好了，打趣的问：“是那个贺兰姑娘抢的酒吗？”
“原来父皇把我的信给季大人看了，怎么不是？在敦煌抢葡萄酒，还专门从酒泉抢了夜光杯来配，贺兰想得挺周到，不过，好好一个姑娘，被逼成这样……敦煌那边的党项人过得很苦，党项姑娘更不用说了。”
“今天不提这些，过些日子给朕说说那边情形，该把敦煌收回来了，丝路应该再畅通无阻。到时候，让贺兰来治理敦煌。”
“父皇，这主意不错!”
主意是不错，如果一切都那么平和的发展下去，敦煌将被收复，可惜，天不测风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