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了清风 那时天很蓝
文/吸血暗夜
楔子
那时候的天还很蓝，一种昏暗的蓝，感觉快要被吸入的黑洞。
空洞而无助。
真在天桥上，车来车往，人潮涌动。
街灯一盏接一盏的亮起，突然温暖而刺痛。想要回家，坐在温暖的灯下。
我还记得那时的天空很蓝。
然后，湿了眼角。
那时候，我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看着你离开。是因为无法停留而只能放手吗？现今，我依然无从知晓当初的决定。
你说不要死亡。
所以，我要你微笑。
不然，我会抽剑刺穿你的咽喉。
一定。
还记得在昏暗的戏台上，你舞动着长长的水袖，眼波流转，顾盼而生情，割不断的缠绵……
下了台，洗不去脂粉的香味，迷离而堕落。
指间绕转。
你说，逃不掉了。
我默然点头。
但，不管是那时候还是现在我都只能远远的看着发生的一切。
也，只想，如此。
一直。
偶然相识，你说你叫残月，因为心里缺了一角，待不到圆月的时候。
那时，你常来我的茶楼。不品茶，只喝咖啡。专门为你而准备的咖啡。黑咖啡，从不加糖。你说话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自右向左的旋转汤勺三圈，然后，自左往右的再旋转三圈。
你说舞惯了水袖，想要跳跳华尔兹，旋转着。要圆满。
此后，你每次离开我都会动你一支鸢尾花。
当初你留下的。
我所相信的。
（一）
残月旋转着汤勺，说：“我记得在京都的时候，你的发长过腰身。我喜欢拿着木梳站在你的身后，一条条，一簇簇的梳理过去，缓慢的……为什么剪了？”
秀一对着残月的双眸，惨然一笑，“穿着水湖蓝色连衣裙的你，舞动水袖的你，现在坐在我面前穿着黑色西装的你。哪一个才更接近真实的你？还是，从来就没有过？”
残月拿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嘴角。起身，走到秀一的身边，俯身，拍着他的肩膀轻笑道：“我喜欢歌舞伎的那个你。”
秀一的肩膀微微颤动，从指尖渗入的温度，似乎灼伤了他的心。
***神山秀一***
我没有回头看你的背影，不想再追着你的影子了。如果可以，我只希望时间停留在那片水湖蓝之上。那时候京都的天空真的是很漂亮，如水洗一般。我以为在你的眼眸中，我看到了自己的真实，原来只是一场破碎的梦境。
冷月依旧，当我再抬头仰望的时候，是不是永远被你遗留在了身后？而你也吝啬于再回头。
十多年未见，你还是如此的任性。
******
秀一似笑的脸庞上，微有幸福的光芒。
（二）
秀一裹紧了围巾，水湖蓝色的，衬着他苍白、清秀的脸，很是好看。急急买了张票，在剧院的末排找了个靠在角落的座位便坐下了。
《梁祝》。
他曾喜欢的戏剧。
若可以化蝶同共同赶赴一场死亡的盛宴，只一阵风过的缠绵。
即便如此，他也心甘情愿。
因为心甘情愿，所以可以如此执着。
小时候，在神社里，爷爷曾告诉他，凡事太过执念便是看不透，世间事只不过浮梦一场。
看得透，看不透。
这红尘也只在这一夕之间。
一夕过后，已是空蝉荧荧，不着痕迹的。
是梦非梦。
他上台了，扮了男装的祝英台。
他的嗓音很好，欲绝的嗓音。
戏台上，莺莺燕燕。
突然间，秀一宛若看见红叶纷纷飘零在神社的祭台上。他戴着面具跳翁舞，穿着里蓝外白的狩衣。时光仿佛倒转了千年。
四周火光闪烁，在和风中乱舞，狂烈而细腻，想要焚尽一切。
痴与怨，爱与恨。
暗得看不到蓝色的天空，只有耳畔回响千古，绵长而伤感的乐之音。
听爷爷说起过，在一千多年前，他们的家族代代守护着这个神社。一千多年前，他们是如此，现在依然。如这出依然在上演的戏，流过漫漫的时间。
但，也终是落幕了。
留下的会有什么？
秀一轻轻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划了一根火柴，燃起。还是那时的火，但，只点燃了他的烟。仅此而已。
残月卸了妆，换了一身黑色的风衣。从后台慢慢走到了他的身边，伸手拿下了他的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幽幽的白烟，把自己藏匿其中。抖了抖烟灰，只说了一句，“跟我走，我带你回家。”
秀一拉住了他的手，跟着走了，没有丝毫的迟疑。他这是想要确定很多年前的那个人是否回来了，在时间的烙印里会留下什么？
他只想要一次确定，全部。
（三）
残月冲了杯热茶递给秀一。
秀一接过，握紧了茶杯，一阵温热，口中轻轻喊着：“严子瞻”，他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说着，“上次你离开的时候忘了带走鸢尾花。”
残月淡淡笑着，眼角倾泻出或浓或淡的魅影。
不敢看，怕丢了心。不敢不看，怕就此消失在眼前。
“秀一，当初既然留给了你，我就没有想过要再带走。”
“所以，现在把我也留下了……”
残月一把拉过秀一的围巾，对着他苍白、颤抖的唇狠狠吻了下去……
秀一颤动着，用力抓住残月的背，在他的唇边用力咬了下去。
他一惊，放开了他，伸出舌尖轻轻滑过，渗出的血液沾上舌尖，如鬼魅一般。
戏子，如戏的一生。
离了戏台，清清白白，如冷月浸染一般明媚而诱人。
已经不是只想把他困在身边那么简单了，秀一推开残月，“有一天，我也许会忍不住想要刺穿你的心脏。”
残月，突然大笑。捂住腹部，还是剧烈的抽动着，笑得厉害。过了好一会才停了下来，斜着眼，微往上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知道。”然后，轻轻一笑。
秀一突然莫名的觉得遥远而寒冷。
……
“秀一，我明天要回家了。”残月点燃了一支烟，轻轻说道。
秀一呆涩的看着他，喃喃说道：“我知道。只是，这次，是永远。你是永远再也不在我的面前出现了。”
残月熄了烟，拉过秀一紧紧拥住他，在他耳边，低低说道：“在京都的时候，真的很好。我喜欢看街灯一盏接着一盏的亮起，温暖得让我想要回家。却又是被灼痛了……秀一，回京都去。现在，神社里的红叶一定都飘落了，映着水蓝色的天空……没有比这更美的平静了……”
秀一用力扯住残月的头发，“明天，你就叫严子瞻了，是吗？”秀一垂下头，靠在他的肩上，“我曾经以为你的心里会有一个永远都无法填满的坑洞。所以我从不担心，不担心会有什么改变。但是，现在你却真的要把我给留下了，永远的……”
“我不喜欢梁祝，你是知道的。”
秀一慢慢放开他，别过脸，说道：“把鸢尾花带走。”
……
（四）
秀一头发花白，安详的坐在神社的回廊上。
院子里的红叶落了一地。
京都的天空还是一如当初。
水洗一般的湛蓝。
04.10.13/04.10.16凌晨
病中，捻指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