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之月 卷六.第一章.那时、那景、那人
文/吸血暗夜
二零零六年十二月三十一号，除夕夜。
近处的寺院响起了一百零八下的钟声，代表着过去一年的烦恼、欲望，随着钟声的渐渐远去，心里的某个地方好象也开始消失得毫无踪迹。
近些日子，来神社参拜和写绘马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我穿着紫红的单衣，紫红的指贯，白色的狩衣，在神社里忙得团团转。
曾经在这里，跨越几个世纪的时光，我和先祖们在重复做着同样的事。
年关总是繁忙得连思考的时间也被剥削得所剩无几。也许不该用“剥削”来形容，至少现在的繁忙，让我觉得异常的安心。仿佛从来就没有过那些想要撕裂的心情。
新彦在圣诞节之前就回东京去了，没能和他一起度过。其实圣诞节那天我独自去了东京，虽然在午夜之前就回到了京都。像灰姑娘一样，在魔法消失之前，回到了自己的归处。遗憾的是我没有灰姑娘的好运气，什么也没能寻找得到。
只是那天机场人多得恐怖，大概是因为节日的缘故，让我感受到了恐怖异常的温度，人类的体温，许多许多人的。
我在天桥上站了很久，在等着街灯一盏接着一盏的亮起，昏黄而温暖，但却似在冷漠的嘲笑着我，嘲笑着所有行走的人。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看着了。突然发疯似的来到这里，失去的、想要寻回的、想要放弃的，脑袋一片混沌，找不到出口。
新宿灯火依旧绚丽而腐烂。
到处都弥漫着圣诞节的气息，街上的人不停的涌动着。
这里曾给过我最大的繁华，给过我最多的掌声。
现在闭上眼睛，还能浮现曾经在这里站在舞台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感触。那时候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我会戴不上任何的面具。如果我只是我，我还可以继续演绎其他的角色，那么站在舞台上的我究竟是谁？
还是像幸村说的，我只能站在舞台上。
倘若果真如此，那么我真的是母亲的孩子，无法落幕的故事，永恒的诅咒，凝固在我的血液中，停滞不前。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我心里定是认准了他会离开。
所以去了新宿，对我而言那是最初的开始的地方。
（一）
十二月二十九号，晴。
现在的我已经记不得争吵是如何开始的，又是如何结束的，一切都是混沌的，遥远而模糊。
“你想再次离开这里吗？我不准！新彦，我不会再允许你这样的任性了！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如果你要离开的话，我就杀了你。”我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现在，马上就杀了你。”
新彦看着我，突然笑了起来，“秀一，那我的人生谁来还给我？！”
“在你接近我之前，应该就知道那些东西早就没了。现在又来跟我要求什么？这样是不是太狡猾了？”我愤怒的喊道，“是你任性的要进入我的生活，破坏我的步调，现在不要回过头来跟我要回你的人生！没有！若本君你那些所谓人生早就没了！如果你不知道，那么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的人生是属于我的！如果你想拿回你的人生，那好，现在在这里马上杀了我，否则我不会让你离开的！除非你死！”
新彦冷笑道：“这是你们神山家一贯的作风吗？还是只单单属于你神山秀一的？呵呵，秀一你要重现二十多年前的记忆吗？如果这么做可以让你安心，你就杀了我吧。当然，前提是如果你可以杀得了我！我不是你的父亲，虽然我不知道他怎么被你亲手杀死的，但是我绝对不会呆呆站着不动，任你宰割！”
听到他提起父亲，我像抓了狂，愤怒的拽着他喊道：“你知道什么？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这些大话？不觉得对我太残忍了吗？你非要撕开我所有的伤口才甘心吗？你非要见我痛不欲生吗？新彦，如果我下地狱的话，我也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的，我不会让你逃走的，绝对不会！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如果你要怪的话就怪你自己又回来了！”
“残忍？”新彦用力把我拽过，狠狠说道，“秀一，不要和我比较谁更残忍，请你永远都不要！你永远都不会理解我是拿着什么样的心情看着你和藤堂雪文！就像你永远也都无法理解他对你所付出的一切。”
第一次，当红叶带走他的时候，我知道他会再回到这里，毫无缘故的，心里这样坚定的相信着；但是我知道，如果这次让他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那会是永恒的诀别。因为这是他自身所做出的决定，如同当初他决定跟着我的时候。这是他思考过千白次后所做出的决定，所以我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
不知何故，顷刻泪流满面，眼前的他渐渐模糊，意识也跟着渐渐模糊。
他捏了捏我的手心，说：“秀一，要吃什么甜点吗？我想出去走走，顺便带些回来。”
“呃？”我呆呆看着他，说：“桂花糕。”
他说他还会回来，我顿时安心得跌坐到地上，青石板的温度直接而彻底的渗透到我的骨中，彻骨的寒。
……
等我醒来时已是两天后，新彦睡在我旁边，睡颜沉稳而安详，却又皱紧了眉。我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紧皱的眉心。
他反手抓过我的手，问道：“醒了？”
“眉心——破坏了一幅美画。”我静静说道。
“你以为是谁让我担心的？”新彦的声音突然高了八调。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呃。对不起。”
“新彦。”
“什么？”
“今天几号？”
“十二月三十一号。”
“让荧火准备些热水，我要沐浴更衣。”我轻轻叹了口气，我果然不止躺了一天，真是糟糕，都三十一号了，“新彦，等等！如果你想要走的话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我今天会很忙，会有很多事要做，你知道的，我不会去注意你还在不在，你什么时候消失……如果你突然消失了，我是绝对不会去找你的。所以只有现在了……新彦……”
“嗯，我知道。”他温柔的笑了笑，走到我身边，抱住我，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新彦。”我又叫住了他。
“什么？”
“等下可以帮我去买桂花糕回来吗？想吃，前天的应该不新鲜了。”
“嗯，好的。”
他看着我温柔的笑了，温暖有如冬日的阳光。
「又到这一天了，一阵窒息。就是这样，用无数的时间，无数的礼数压得人无法喘息。当我在藤堂家的楼道间穿梭的时候，我知道母亲所承受的压力。那里的空气沉重得让我想要死去。每每想到此处，我就会明白爷爷是多么珍视的将我养大，但是无论多么珍视，我和爷爷一样离不开这片土地。我到现在都无法忘记母亲狠狠咬着牙齿咯咯作响，整个灵魂都在抽泣的样子。」
……
（二）
「秀一，舞蹈吧！舞蹈会让你更接近神，更接近天空！」
记忆里，爷爷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知道爷爷最后想要传达我的是「自由」，灵魂里撕喊的自由。但是为什么现在我还是在这里？
难道这一刻的安宁还是无法埋葬我内心的泛滥吗？
“新彦，今天的星空真漂亮。总觉得好久没有见到这样美丽的景色了”，我仰望着幽蓝的天感叹的说到，“真是不可思议的美呢！宁静、甜美。”
新彦笑着点头，“是啊！下了好多天的雪了呢！”
“为什么那时候还是留下了呢？”
“你带给我的幸福胜过痛苦，我不知道该如何遗忘那些幸福的时刻。”新彦笑着抱住了我。
我伏在他的肩头，突然感动得泪流满面。
「为何我遗忘了过往那些‘爱’的语言，是不是只要像现在这样幸福就可以了？就足够了？我还是没有答案，始终都没有答案。我只是更紧的抱住新彦，没有失去，没有未来，只是抱着。享受此刻的温暖。」
“桂花糕很好吃。”
“嗯。”
春天小婵就要成婚了，眼前的这个人，他知晓我内心的波动，他原谅了我。
“新彦！”
“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要告诉你秀一现在非常的幸福。”
“嗯。”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时的笑容，当时的温暖，当时的‘永恒’。那时才二十多岁的我们，年轻的我们，所印刻下的誓言。」
-to be continue-
07.1.14凌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