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引言 第一章 引言(上)
二院是个怪地方,作为我们全乡人民唯一一家乡镇级医疗单位它没能够做好表率。从二院出生的婴儿只有两个选择方向:一是帅哥,二是恐龙。帅哥大家当然知道,无非是宽额头大眼睛兼鼻梁高挺;但是恐龙恐到什么程度我觉得有必要详细阐明一下:小眼、阔脸、驼背、X或O型腿……有些不诚心听讲的人总是会问,刚出生的婴儿你怎么知道它驼背?关于这一点我不便和你争论,我既不是妇科大夫也不是接生婆,我无法亲临作案现场。但是我相信小护士目目。为什么我这么相信小护士目目呢?因为殷素素曾经对张无忌说过,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会说谎话。殷大妈的这个观点被后来的无数事实证明了。反之我们就可以轻松地得出一个令人欣慰的结论:越丑的女人就越不会说谎话。这同时也提示我们,在形容一个女人不漂亮的时候,我们应该含蓄地夸她诚实。
说到这里,我们不得不面对一个无奈的事实:目目她很诚实。更无奈的是,目目这么诚实竟然还是二院的院花。目目能当院花是因为她不是在二院出生的,目目是其他乡转过来的。她当了院花实际上也成了乡花,只有二院具有一名外乡女职工的名额,其他单位都不准许。目目转过来的第二年我碰到了一个问路的外乡人,他问完路后凑巧看见了远处的目目,这个外乡人有一套令人叹服的生理辨识系统,离得那么远他都能一眼看出来目目是一只骨灰级恐龙。在得知这只恐龙是我们乡的乡花以后他惊奇地张大了嘴,久久不能合拢。外乡人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瞳孔盯着我的瞳孔,我们什么都没有说。那一瞬间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一种前所未见的真诚——后来我们成了非常好的朋友。这个外乡人叫蔡永。
提到蔡永的时候我非常感激目目,是她让我交了这么好的一个朋友。我发现基于同情建立起来的友谊竟然十分坚固。每当我和蔡永之间发生矛盾时,蔡永总是会迁就我,他觉得同我争辩无异于欺负残疾人或者军烈属。
我们回归到目目是乡花这个感人的话题上。目目本来在她们乡的医院里当护士,狂追过几十个男生未遂。爸妈眼瞅着自己的女儿到了当嫁之年却迟迟无人问津,二老忧愁万分。于是一发狠,花了八万多块钱帮女儿申请转到黎和乡去工作。事实上只靠着八万块钱目目是很难转过来的,关键是二院的女负责人刘姨。
刘姨当年也是从其他乡转过来的,做过我们乡的乡花,风光过一阵子。然而再风光的女人也要结婚的,刘姨结婚以后不经意地发现皮肤皱了脂肪多了小腹挺了胸部垂了姿色几乎没了,刘姨百感交集。而恰好招外乡护士的工作由她负责,大家心里明白招护士实际上就是招乡花,就是说老乡花退休新乡花要上任。刘姨看到这么多姑娘竞争这一个名额,权衡之下她选了目目。刘姨选目目不是因为目目老爸给的钱够多,而是因为目目长得够丑。目目丑会让黎和的男人更加想念刘姨。刘姨又可以继续风光下去。
为此我们乡众多男青年义愤填膺,直呼二院腐败,要求他们更加公平公正合理地选拔护士。实际上这股呼声不久就消散了,男青年们冷静下来以后至少意识到两点:一,不管选的是谁,过来都是乡花;二,以自己的实力,短期内是不可能追到乡花的。这么一想大家坦然了,管他妈乡花长什么样,反正都是别人的。长得越漂亮眼瞅着就越心酸。
在这种和谐的氛围下,目目成了我们的乡花。但是前年我那不谙世事的表弟伟平刚看见目目的时候还不停地发牢骚,这么丑的女人怎么能当乡花?伟平小我四岁,一提到女人他就说自己是早熟型的。可是他真正见过的女人却不多,他的经历比我好得多。伟平很少见到我舅妈以外的女人实际上是我舅舅的用意,舅舅是为了保护伟平那颗脆弱不堪一击的心灵。前年伟平生了一场大病,其实刚开始不大,感冒之类的。不过由于我们的伟平实在是太脆弱了,感冒在他身上迅速发展成为咳嗽高烧和咽喉肿痛。没办法,舅舅只好骑车送他去二院。一路上舅舅还用一个大帽子将伟平的头裹得严严实实的。到了二院,舅舅心想二院的女孩子应该还是可以的。舅舅这么想是因为他见过刘姨和目目——怎么说也是乡花呢。
于是舅舅庄重地揭开了那个大帽子,历史性的一刻终于到来:伟平看见了目目,当然,目目也看见了伟平。舅舅指着目目对伟平说,这就是我们的乡花目目!
伟平迅速地将目目与我舅妈做了个比较,之后他对舅舅说,这么丑的女人怎么能当乡花?
其实后来伟平将这些将给我听的时候我知道他撒了谎,我坚信任何女人和我舅妈相比都不会显得丑的。伟平这句话是献媚式地说给舅舅听的。假若还有个更为崇高的理由,那就是母亲在儿子心中的地位神圣不可动摇。
正如前面所说,我的经历没有伟平好。到目前为止,我已见过黎和乡大半的女人,我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但是我顶得住。这么多年来支撑我看下去的是一个真挚的信念:黎和乡肯定有不那么丑的女人。注意我的用词:不那么丑。这意味着我已经渐渐向现实妥协了。我,伟平,大飞以及蔡永,共同建立了一个组织叫斧头帮。当初组建斧头帮的时候满怀希望能找到黎和乡自产的美女;过了一年,我们开始将目光转向那些不十分漂亮的女人;又过了一年,我们冷静下来了,我们只恳求能遇见不是很打击我们的女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们在一次次失败中变得坚强起来:生活,生活是什么?生活就是不断追求心中的目标。有目标的人生才是充实的,假若那样的女人真的出现的话,我反倒会不知所措。
诸位不要单从字面上判断我们斧头帮是一个暴力帮派,或者根据我前面的叙述以为我们的斧头帮只是一个寻找美女之类无聊的小团体。在这里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组建斧头帮的意义非常重大。它本质上是一个逃婚组织,成员固定为四人,就是我,伟平,大飞以及蔡永。我们的目标是不惜一切代价甩掉恐龙的追袭,反抗世俗婚礼,最终达到共同富裕。寻找美女只是我们平淡生活中的一段小插曲而已。
当初提议组帮的是大飞。大飞这两年过得十分落魄,张君君那妮子见了他就跟一发情期的母狮子似的,两眼直冒红光。原本一个壮实的小伙子硬生生地被张君君给追瘦下来了,瞅着真叫人心疼。大飞那天躲张君君躲到我那里,恰巧伟平也在。三个人同病相怜,互相安慰。忽然大飞激动地抓住我和伟平的手,问,我们是不是兄弟?
你知道,这么有深度的问题我们很难回答。不过想想脉门都被他抓住了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先给个肯定的答案再说。我和伟平互望了一眼,齐声说,是。
大飞一听手抓得更紧了。他一潭深水似的眼睛盯住我们,我们是不是正遭受着同样的苦难,被恐龙追袭?
是。
大飞说,既然我们这么志同道合,为什么不结拜成兄弟?
我一听怔了一下,还以为大飞在胡闹,转瞬又想,这真是个伟大的想法!整天躲躲来躲去的无聊透了,大家结拜以后不仅可以抒发感情,还可以交流交流反恐的经验。伟平显然也很兴奋,最近他正在读三国,对桃园三结义抱有极大的崇敬以及向往。大飞的提议正中伟平心怀。我们立即表示强烈支持结拜。
我们正打算结拜的时候,不巧的是蔡永过来了。蔡永听了我们的创意他很激动,他执意要跟我们一起结拜。蔡永的要求令我们很尴尬。大飞劝他,你不是黎和的人你就不要趟这浑水了。
蔡永说,我是来学习经验的。
我们被蔡永好学的精神打动了。但是四个人结拜多煞风景。于是我们改行第二个计划:组帮。很快进入了筹备阶段。后来证明我们让蔡永加入是个非常明智的举措,蔡永在许多危急的时候想出了好法子,护我们周全。蔡永提议我们应该给这个组织起一个名字。叫什么名字好呢?大飞说之前我们几个一起发过誓,谁出了事大家一起担着。多他妈义气。我们这么义气当然要起一个响亮的名字。
我说,洪兴够义气吧?
蔡永说俗了不是,俗了不是?来点有寓意行不行?
那就叫全真教,暗示我们不愿结婚。
暗示你个头!全真教的秃驴我最讨厌了,都是强奸犯。
说到这儿,我和大飞伟平三个人都朝蔡永那儿看,小子说话这么拽肯定是心里有主意了,这会儿在拿我们几个开涮呢。
果然蔡永不负众望,沉吟良久之后他说出三个字:斧头帮。
蔡永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我们只感觉晴天中一道霹雳,直冲脑门。我们被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三个字镇得说不出话来,浑身燥热、欲罢不能,全都一个劲地点头。
蔡永就是狠,这么有文采的名字他都能想出来。我们的逃婚组织于是命名为斧头帮,而当初那句“谁出了事大家一起担着”成了我们唯一的帮规。只可惜在后来生活实践中我们发现了这条帮规的缺点:什么样的事情才算出事它没有说清楚,致使大家各持己见。也就是说,开帮至今,我们还没出过事。多数情况下都是谁过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