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恩仇起 第十章 不堪回首丁云姐
准备完毕。我们把大飞叫了出来。大飞看见我们手里鲜艳的海报他睁大了眼睛，大飞说你们还真他妈成阿波罗了，这么拽的办法都想得到！我整天跑来跑去的不如你们这样随便写写的海报影响范围大呢。
说哪里话呢。这怎么能叫随便写写的海报？我们为了制作这东西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大飞嘿嘿笑着说，你们辛苦你们辛苦。如果这次能把房子卖出去我请你们两个吃大餐。
我和蔡永一听立刻来劲了，心想会是什么样的大餐？我们两个的相同点就是对未知事物有超凡脱俗的好奇心。虽然我们明知道大飞口中所说的大餐很可能仅仅只是大了一些而已，但起码在结果没出来之前你判断不了大餐到底是多大的。
经过一番热烈而又气氛祥和的讨论，我们初步选定了十处贴海报的地点，这些地方经统计都是过往人群比较多的，信息传输比较迅速的。
然而选完之后我们惊讶地发现，十处之中竟然有六处是公厕。
我说，这样不太好吧？人家还以为这家店是治疗淋病梅毒尿道炎的呢。
蔡永说，俗了不是。我们的战略方针就是要让大家在观看千篇一律的性病广告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一份是不一样的，进而引起他的共鸣，使他不由自主地颤抖，颤抖的同时他也就记住了联系电话。
可是记住了联系电话有什么用？人家如果不想买记住了电话他也不会买的。
你看你，这就叫落后，懂不懂？广告的目的是打造品牌。什么叫品牌知道不？品牌就是飘柔，品牌就是伊利，品牌就是娃哈哈。我们如果能成功地将这个联系电话打造成品牌号码的话，那卖房子的任务就差不多了。
蔡永一番话说得我和大飞心服口服。蔡永真不愧是一狠人。狠人他永远都是狠人，狠人他在任何方面都是狠人。
为了尽快将这几张海报贴出去，我、大飞以及蔡永分头行动。蔡永分给我的三个地点是邮政所门口的电线杆、黎和职中的公厕还有乡影所的公厕。我犹豫一下对蔡永说，邮政所的那个我还是和你们换换吧。
为什么？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丁云姐她在邮政所上班。我觉着尴尬。
大飞说我靠你又跟我装酸，都八百年了，这么久的事还记着呢。一个五大三粗的恶汉怎么弄得跟小学生似的？你拒绝了丁云姐人家都没尴尬你尴尬个屁。
我说我尴尬那还不是因为我觉得对不住丁云姐，看她越不当回事我越觉着尴尬。
小卢别担心，蔡永拍拍我的肩膀说，丁云姐她女中豪杰，喝酒都是大碗大碗的还会在乎你这点小事？再说你还不一定会碰到她呢。
我真的怕见到丁云姐。丁云姐她是我小学时的同桌，只比我大一个月但是她非让我叫她姐。丁云姐家里很有钱，那时候她上学总是带面包和绿豆汤过去当早餐。那可是小学啊，香港还没回归祖国还没繁荣她怎么能这样腐败？作为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热血少年，我绝对不能容忍这种黑暗的事情发生在我身边。于是有一天我对丁云姐一番教育之后吃光了她的面包喝光了她的绿豆汤，丁云姐没有阻拦我，只是趴在一旁默默地观看。我把他这个动作理解为知错能该，好孩子。
我吃饱喝足以后有点后悔，我对丁云姐说下次我不会吃你的你可以继续腐败了。谁知道第二天丁云姐竟然带了两份过来，我觉得盛情难却，我只好陪她一起腐败。那阵子班里的同学意识到日子很难熬，我吃饭的时候他们就在一旁吞口水吞得汩汩作响，一群男生羡慕得直流鼻血。班长意味深长地对我说，小卢你找到一个好归宿。我说扯淡，我就是吃了点她的东西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还失身了不成。
随着日子的流逝我发现我和丁云姐的关系真的变得微妙起来。我们两个渐渐形影不离，我不离她是因为我把她看作我的早餐供应商，丁云姐不离我是因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小学毕业那天，丁云姐问我，你以后还要吃我的面包喝我的绿豆汤么？我说要。丁云姐又说，那我们谈恋爱结婚吧，那样我就能每天做给你吃了。我一听事情闹大了，我想这不行啊，我得留着童子身呢。我对丁云姐说我只想吃面包，只想喝绿豆汤。丁云姐呆了一会儿，哭泣着跑开了。
后来上中学，丁云姐她去了外地的学校，而我留在黎和。
中学毕业后，丁云姐又回来，她老爸给她安排在邮政所工作。我们偶尔相见。大飞和蔡永总是对我说，丁云姐是豁达的，是豪爽的。实际上我知道，丁云姐所有的豪爽都是装出来的。心事她其实一直放不开只是她把心事藏得很深，她想让我们知道她早已经不在乎。但是我怎么会看不出来？我懂得她望向我的那一瞬她眼里的幽怨，她显得无助极了。但是我真的不能将她牵扯到我的爱情上，我当初所爱的只是她的面包和绿豆汤而已。
如果当时可爱的班长能给我再多一点提醒，我就不会这么没心没肺地腐败下去了。弄得我现在都不敢瞅丁云姐，她看我那眼神就跟我是一不负责任的强奸犯似的，一瞅我就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在蔡永和大飞的鼓励下我还是勇敢地出发了。我心里噗噗直跳但我还是得装大头蒜，我不仅要勇敢我还得牛逼一点才行。这是工作需要。你想我要是贴张海报都战战兢兢鬼鬼祟祟的，还不立马被别人给撕了。
我先跑到乡影所的公厕，在里面遇到一位忙得热火朝天的老大爷。大爷是个热心人，一边自己用力一边对我说，小伙子，贴广告呐？为民除害这是好事，现在年轻人就爱得这个病。要不要我帮忙啊？
我龇着牙说，大爷您还是先忙自己手头的活吧，我贴的可不是治性病的广告。
贴完之后，趁着还能忍受厕所的气味我冲向黎和职中。学校的厕所就是好些，起码没这么热心的老大爷，净是些愣头愣脑的学生。我摆出抓壮丁的样子，我一边贴一边唱，今儿个真高兴，今儿个真高兴！吓得那群蹲坑的孩子们功课没完成就早早提了裤子跑开了。
下一步就是传说中的邮政所了。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我琢磨着今天非得遇到丁云姐不可。早晨起来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印堂发黑双目无光，牙齿没个正样。但是我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不就是慷慨就义么我还怕过谁了。
真到了邮政所我的小腿还是有些发颤，不过还好我穿的不是紧身牛仔裤，要不然波浪起伏的搭眼一瞅就被人看出来了。我往里面望了一望，果然丁云姐在呢。这会儿她正忙，在给人办汇款手续。
我一低头穿过去，冲到电线杆旁边三下五除二把海报贴了上去。然后我拍拍手上的灰尘心想回去无论如何也要让蔡永请客，给我安排这种差使。我走回来，经过丁云姐那个窗口的时候我叮嘱自己不要往里看但还是忍不住往里面瞟了一眼，这一眼给我闯了大祸，因为我发现这时候丁云姐也正朝外面看。丁云姐看见我了，她兴奋地朝我挥手。我只好闷头进去了。
我干笑一声我说，丁云姐你忙呢。
丁云姐摇摇头说，刚才还忙，现在不了。你怎么有空过来的，小卢？
我来贴张海报，大飞大伯那家店面要卖掉。这会儿正着急，找不到买家。
这样贴海报行不行啊？我看前几天张师傅贴了张卖什么药的广告在这里，根本没人理会。你不知道，到这儿来的都是有事在身的，谁有空去关心那些个闲东西啊。
我说这是蔡永出的注意。他说这法子绝对能行。
丁云姐撅起嘴说，蔡永他说话就没怎么准过。嗯买家不好找要不改天我帮你们联系一个，是我一绕了十八圈的亲戚，他正想在街上买一套呢，就是不知道愿不愿意在你们明路街买。反正我给你提提。
我说行啊，那得多劳烦丁云姐你了。
瞧你说哪里话呢，我们姐弟情深。丁云姐对着我微微一笑。她将下巴搁在交叠的两手上，眼睛忽闪忽闪地，时而滑过我的面部。她这个幽怨的样子让我骨头都快酥掉了。
我用余光四下打量，整个大厅里竟然就只剩下我们两个干巴巴地对立着。我头皮忽然支地一下麻起来了。还真有点像是恐怖小说里描写的：借尸还魂的女店员找到了那个负心人。女店员想起她经历的种种苦难，她积蓄多年的仇恨终于要爆发了。她牙齿咬紧下唇咬得出了血，她长长的手指甲悄悄地变黑……然而就在她即将动手的一刹那，原本不知情的负心人发现面前的女店员下唇咬出的血竟然是绿色的，他吓坏了但是他冷静下来。负心人开始对以前所作的一切表示忏悔，他一把抓住女店员的手哭诉，他流下的泪水滚烫。女店员犹豫了……
喂，小卢你没事吧？
我回过神来，丁云姐正羞涩地看着我。丁云姐说，干吗抓……抓我的手？
我一听差点倒下去，我尴尬地把手抽回来。我感觉到丹田中有一股气逆流而上，经小腹、肝脾和呼吸道，最后直达面部。我估计这会儿我的耳根都该红透了。所以说恐怖小说看多了就是不好，它直接影响到你的思维内容和方式。我低着头说，最近我说话老是走神，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丁云姐撩了一下鬓角说，小卢你现在和于灵的关系怎么样？人家对你那么好你可别负了人家。
丁云姐你说话可不能这样，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姐啊，你得向着我。
臭小子我就是向着你我才让你对人家于灵珍惜一点，这样单纯可爱的姑娘现在少找啊。
我说丁云姐咱别谈这个话题了，姐弟俩多长时间没见面不能一说话就犯冲啊是不是？
那好吧。丁云姐说改天你把大飞蔡永还有你那个表弟伟平叫出来，我请你们吃顿饭。
发工资了？没事别花这个冤枉钱，你看我们几个都吃得白白胖胖的不缺那点维生素。丁云姐你现在不向家里要钱，手头那俩子儿省着点，又不是大款。
丁云姐扑哧一声笑出来，哟小卢你跟谁学的？知道省钱了？今天要不是亲耳听见我还真不敢相信，我们的阔少爷竟然知道省钱了。
我被丁云姐说得一阵心虚，我说丁云姐你拿我开涮是不是？我穷得揭不开锅全靠老爸老妈接济了，我要算阔少那还有天理？我知道，您就是激我，我改天把他们都给叫出来还不行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