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恩仇起 第十九章 元宵节事件
烧烤快要结束的时候突然出了事故。不知道从那里刮来的一把野草被我们的炭火点着了,野草沾到了丁云姐的衣服,我们闻到了焦糊味才发现的。蔡永摆了一个夸张的姿势扑上去把那星星之火给灭了。
大飞嘲笑他说,这么专业真该派你去大兴安岭灭火!
我看见丁云姐低着头整理衣服,脸红红的。蔡永干咳一声拍拍身上的灰尘说,说什么呢?灭火谁灭得过你大飞啊,浑身全是失调的分泌物,朝哪儿坐都是一滩一滩的……
大飞呲着牙冲上来,和蔡永扭成一团。
在烧烤回来的路上我和大飞干了两件坏事。大飞跟我说我肚子里可能有情况,翻江倒海似的。大飞一说我也感到难受了。于是我们谎称提东西走不快,让蔡永陪着两位大姐先回去。三个人狐疑地走开了。我们把东西放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接着钻进一片密密的树林里蹲坑。
蹲坑蹲到一半的时候我问大飞,你会不会觉得这样有点龌龊?
怎么会呢,帮助植物生长。说完大飞又问我,小卢你带手纸了没有?
我瞠目结舌,我说你刚才不是说你带了么?
我们只好像螃蟹那样横横地挪动着身躯四处拣尚未腐朽的叶子。我和大飞尴尬地不敢看对方的样子,一看我们就忍不住笑出来。大飞说要是夏天就好了,叶子全都软软的有韧性,擦起来舒服。
我说你恶心,别提好不好?但实际上大飞说得对,现在这时候,新叶子刚刚长出来太小,老叶子经过一冬的打磨已经腐朽得不像样了。大飞说将就着用吧。
蹲完坑大飞大飞神秘地朝右侧一指。我眯起眼睛,看见几处突起的坟头,长满了深深的枯黄茅草。我打了个颤说干什么?抓我徇情?
大飞推了我一把。我尖叫起来说你他妈别用手碰我。大飞说怎么了你?我说你不记得你刚刚用那只手干什么了!
大飞嘿嘿地笑了,说别跟我瞎贫,我说正事呢。你看中间那座又高又大的坟头,知不知道是谁的?
还能是谁,吴院长他老爹的呗。
怎么样,敢不敢?我带打火机了。
你想烧坟!我睁大眼睛。
嘘――,你小声点好不好?咱们受了这么久的窝囊气,也该发泄一下了是不是?
我们跑过去点火,火点着以后我和大飞显得异常兴奋。看着坟头上熊熊的波浪我觉得很爽。大飞说你在想什么?我没回答他。我在想其实黎和乡没有比我们更牛逼的了,除了我们谁还敢烧吴院长家的坟头?被恐吓被打压但是不气馁,我们才是真正的狠人。我现在的样子应该十分精神抖擞,如果有相机就好了,拍下来以后窝囊的时候看一看,也让自己知道我曾经那么拽过。我毕竟不是一无是处。
我们正沉浸呢,没注意到火势蔓延,把旁边的两座坟头也给燃着了。我有点自责,正准备上去救火但被大飞拦住了。大飞说是王二麻子家的。大飞一说我心安了。王二麻子家的坟在我看来比吴院长家的更该烧,他那条土狗不知道害苦了多少人。
茅草禁不住烧,不大会就成了一片灰烬。乌黑的坟头在瑟瑟的风中格外显眼,像是一尊青铜的鼎。
我想问大飞这样是不是有点缺德,话在肚子里一琢磨就发现其实一点也不缺德。缺德的是那些平日里为恶一方的地头蛇。我们只是小混混,我安慰自己。
我和大飞是以刘翔跨一百一十米栏的速度跑回去的。大飞一边跑一边给自己鼓劲,还不到十二秒九一,还不到十二秒九一!我喘着气说你扯淡,十二分九一都有了。我一说大飞就泄劲了,停下来耷拉着脑袋说你就不能骗骗我啊?
回到店里的时候蔡永说老妈打电话过来了。我赶紧打电话回去,心想我们家离水果店又不远这大婶就不能过来转转?怎么说她儿子也是一大股东呢。整天忙着打麻将有什么意思?电话通了以后老妈说今晚别忘了回来吃饭,正月十五。我说那肯定,就是您不让回去我也得回去,元宵节我怎么说得吃两碗元宵是吧?老妈说想得美,今天忙了一天,元宵没顾得上捏呢!我说那怎么行?出去买一点啊。老妈说街上的元宵都卖完了。
挂了电话我感到很扫兴,春节就没过好,元宵节还不让我补偿一下。真不知道老妈在忙什么,连元宵都不捏了。在我看来捏元宵那是多么崇高多么神圣的事业,它能清楚地告诉你,春节已经彻底离去,新的一年真正来临了。老妈连这么神圣的事业都不做估计是打麻将赢得疯狂了或者输得崩溃了。儿子转不出去,婚事也确定下来,小浩呢还很小,老妈现在没什么值得奋斗的了。原来一个人一旦没了理想就会变得这么堕落。
大飞收不住口,回来以后吧嗒吧嗒将我们烧坟的事情跟蔡永一五一十地抖搂出来。蔡永听得眼珠子都要出来了,闪着邪光说你们真是脑门被驴踢了!这么牛逼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蔡永这么一说我和大飞反而更加得意了,是啊,这么牛逼的事情我们也做得出来。
我阴险地问蔡永,怎么样,要是你在场你敢不敢烧?
烧你个头啊!你们最好别让吴院长知道了,到时候小命都保不了。
我和大飞嗤之以鼻。我说谁怕谁啊,我候着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从颤抖的声音中明显感觉出来我很心虚,我还真怕吴院长知道以后把我拖出去斩了,那样可不太好,毕竟我刚刚弱冠,还有好多事情等我去做呢。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感叹,天妒英才。
呸!大飞和蔡永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用实际行动来表达他们的观点。
在家吃完晚饭看电视没意思,我又跑回店里。不大会儿蔡永和大飞也回来了,两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跟我描述今晚的元宵多么好吃。迎着他们喷出的口水我说你们够损啊!吃点元宵连兄弟都不放过。
客气了。
瞧大飞嚣张的样子我很不爽。要不是怕打不过他,我真想揪着他狠扁一顿。
令我们意外的是左三唐过来了。这家伙脸上的上好得差不多了,一进门就冲我们几个傻乎乎地笑,那个热乎劲我瞅着十分肉麻。我说你怎么了?平时不是这样的。
左三唐嘿嘿一声说你看你看,我压你们不行,跟你们买好也不行。小卢你说我该怎么办?
蔡永说瞧三哥说什么话,我们这是受宠若惊。
行行,我不跟你们扯淡,左三唐说,上次受你们恩惠,今天我找到机会报答了。
大飞说什么机会?能把小卢转出去不成?
左三唐说你们怎么一口一个转出去?黎和真有这么差?我是说你们这次可以狠狠地出口气痛扁林一国一顿,他跟李刀子闹僵了。我看见李刀子朝他脸上扇了好几巴掌。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我说他们为什么会闹翻啊?不是挺铁的么?
具体因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是跟你们说一下,我今晚要带几个人在柳林沟一带扁他,你们也跟着过去,尽管踹他,以后算是我罩着,我跟李刀子的关系那才叫真正的铁。
这么拽。我在心里冷哼一声。我心想你罩着有个屁用?你不也挺怕李刀子的。哪天李刀子跟你也闹翻了说不定比林一国更惨。
蔡永说,我们是想出口气,不过三哥你扁他是你扁他,我们不能不明不白地掺这一手。
左三唐皱了皱眉说我可是好心来通知你们,不去的话下次就没机会了。要不这样,你们跟我过去,只要躲在暗处看就行了,不用你们出手。你们看着心里爽也算是我老三报答了是不是?
我心想去看看倒也没什么关系,这么壮观的场面估计一辈子也见不了几次。
左三唐走了以后,我们三个换了套偏黑色的夜行衣,蹑手蹑脚地去了柳林沟。这是从武侠片里学到的,但是今晚好像换了夜行衣也没什么用,月色通明,我连大飞下巴的那颗小痣都能看见。离柳林沟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隐隐约约听见嘈杂的声音。大飞说是不是已经打完了?
我说扫兴,刚过来呢。
蔡永嘘了一声说记住哦,咱们今晚一定不能露面。
我和大飞不置可否。蔡永自从开了水果店以后变得过分谨慎,变得唯唯诺诺起来,好像一丝的风吹草动都会牵出一条人命案似的。虽然以前他也挺沉稳的,但是这细微的改变多少让喜欢雷厉风行并且长得挺帅的我和大飞感到不是很爽。
在柳林沟的沟底我们终于看见传说中的左三唐痛扁林一国的场面。林一国被四五个人摁在地上拳打脚踢,我们去的时候正好瞅见一只沙锅那么大的拳头砸在他头上。除了林一国好像还有两个挨打的,估计是上次在操场打架时林一国的跟班。这叫手足情深啊,林一国这辈子能混到两个愿意陪他一起挨打的挺不容易的。
我们躲在沟边上看着挥舞的拳脚扑通扑通地落在这几个人的身上。离现场大约有二十米,哎哟哎哟的惨叫声听起来有点不真切。林一国双手抱头惨兮兮的样子很倒我胃口,看这么衰的人挨打是一件令人郁闷的事情。我宁愿他现在拽拽的,像平时一副傲慢的表情,那样我会开心多了。
我想跟大飞和蔡永说好像看林一国挨打也不是多爽,还是我亲自动手感觉好一点。我这话还没出口,细心的蔡永小声说,怎么不见左三唐啊?
蔡永一说我和大飞才发现原来左三唐不在场。大飞说,咦,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这时候听见沟底的那群人大声骂林一国畜生,让他以后小心点,估计他们是打累了。然后有一个人冲着我们避身的地方喊,小卢,人我们已经帮你打了,你说过的话可得算数啊!
他怎么知道我们躲在这里?我们互相瞅了瞅,忽然间我的头皮支一下麻遍了。完了,我们被人涮了!我一冲动想站出来质问他们,扯淡,谁让你们打他了?
蔡永拉住我的手低声说,别说话,左三唐耍我们呢。
大飞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左三唐想陷害我们?
别问了,蔡永说,我们得先走再说。
我们急匆匆地转身走回去,没走两步被横冲出来的几个人影拦住了。全是不认识的。我们收住脚步,蔡永沉声问你们干什么?
这几个人不回答,扯着嗓子朝沟底大喊,小卢他们说改天请咱们兄弟几个吃饭!
几个家伙够狠,这么一喊,我们三个全被沟里的人看到了。我们不说话,埋着头往前走。拦我们的人其实就是想让我们现身,他们目的达到了,就不再为难,放我们过去了。
走远了以后我觉得很窝囊,不明不白地又被人摆了一道。这是什么世道?我原以为明亮的月光下过来看林一国这兔崽子挨打应该时一件惬意的事情,现在觉得有点搞笑。我们他妈的这是在干什么?今天正月十五,弄得我们跟作贼似的,不如回去跟大飞去看盗版碟呢。我一边走一边问蔡永,感觉怎么样?蔡永说,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