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恩仇深 第二十一章 大森林酒家
病床旁边还有一位不知道他的什么亲属，林一国看见我们来了就挥了挥手让她走出去。
我把带来的水果糕点放在柜子上。林一国冷不丁地说了句，我知道你们会过来。林一国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仍然望着天花板，我只能看见他发白的唇颤微微地动。他这句话的语气像是先哲，能预知一切却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
蔡永说你知道我们几个过来是干什么的？
我知道，你们想过来跟我解释。林一国忽然眼里闪出一道寒光说，其实我清楚那群人是左三唐叫的。他故意驾祸给你们的。我跟这个兔崽子结冤很久了，这次让他逮住机会。可我他妈不服气啊我，我是被骗过去的，明刀明枪地对上我不会输给他。
我问他，你真是跟李刀子闹翻了？
林一国又不说话了，脸憋得像是一青柿子。
蔡永摆手示意我们先出去。蔡永说，林一国你伤成这样我们也挺难受的，希望你好好养伤。以前我们哪里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望你多见谅，以后大家见了面还能打声招呼。
在我们就要跨出门的一刹那，林一国说，小卢我们谁也不欠谁的，我不会再跟你表弟抢目目了，不过你让他不要对目目有太大念头，人心隔肚皮谁也不清楚谁啥样。
出了门我还在琢磨林一国那句糊里糊涂的话，为什么伟平不能对目目有太大念头？这么一想我又记起伟平他根本就对目目没什么念头。表哥何苦庸人自扰把苦难强加于他？我不能让伟平一辈子郁闷是不是？我自己都已经够辛苦的了。
林一国知道真相让我们也安心下来了，最起码我们少树了一个敌人。我们三个合计着从开店的本钱里抽五千块钱给李刀子，算是医药费。不过这钱八成到不了林一国手里，在李刀子哪儿肯定搁浅。想想真是难受，我们自从开了这家水果店基本上就是在不停地往外拨款，搞得像赈灾似的，哪儿有情况就往哪儿拨。
晚上在大森林酒家我们请了李刀子和左三唐，还有他们的一帮兄弟。大森林的服务员全都认识我们了，一见面就啊啊地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李刀子带来的一个伙计够阔气，伸手就朝服务员要了三条五五五香烟。付钱的可是我们啊。我心疼得直骂，吸成肺癌，吸成肾虚，吸死你！
李刀子成心宰我们，带了这么多的兄弟，那场面是扶老携幼众志成城，跟当年抗美援朝跨过鸭绿江似的，谁见了不哆嗦。我疑心是不是他把三叔四伯认识不认识的都给叫来了。酒席摆了四桌。这次光酒席的钱也得将近两千，烟酒不算，赔金不算。
入座以后菜也陆陆续续地摆上来，李刀子不说正题，只是一遍又一遍和他的弟兄碰杯。我和大飞蔡永一向都是习惯热闹的人，这会儿却无论如何也忍受不了这嘈杂的场面。一堆堆的小喽啰使尽伎俩拍李刀子马屁，瞅着直恶心。
李刀子是故意冷落我们三个，他摆谱摆够了才转过脸来，装出惊讶的样子说，哎呀你看我怎么把你们哥三个给忘掉了！今天是干什么来着……该罚，该罚。
说完就上来一个人给他倒青啤。说起来真是搞笑，倒酒的这个人竟然是我初中时班上的学习委员。想不到几年的干部生涯结束，他还是选择了走基层人民群众的路线。我们几个对了下眼色也举起杯子。刚要把酒灌进肚子里的时候，李刀子一挥手拦住了我们。李刀子说，早就听说你们海量，不知道今天我李刀子有没有这个福分见识一下？不如你们换成二锅头跟我的青啤干一杯。
我一听火大了，我们几个本来就不会喝酒你偏偏刁难我们。我瞅着李刀子说，您说笑了，我们几个加起来都喝不了一瓶啤酒，更别提二锅头。
李刀子冷哼一声。旁边的酒桌上的喽啰起哄了，唧唧喳喳地骂起来，你他妈不给刀子哥面子是不是？找死啊你？
左三唐依旧微笑着，温和地对我们说，还是喝了吧。
这臭小子笑得甜蜜但是办起事来那叫一个狠，吃人根本不吐骨头。我们这次是被他耍得没脾气。掂量掂量现在的势头，我们也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把啤酒换成二锅头。曾经我非常尊敬的学习委员把我们三个的酒杯里的青啤泼在地上，用百分百潇洒的姿势给我们倒了满满的三大杯白酒。我盯着学习委员，可惜他倒酒太专心了一直没有看我，否则我一定会厉声质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们俩以前没有深仇大恨啊，并且我的物理化学还义务为全班同学垫了几年的底。我正是以我出奇的差来衬托他的高人一等，他忘恩负义。
我闻着浓烈的酒精味，忍住了冲动没去骂李刀子畜生。大飞把拳头握得青筋暴起，蔡永的脸色有点难看，苍白发灰。我们三个人站起来端起二锅头，一咬牙灌了进去。喝完之后我们朝李刀子举杯，感觉肚子里燃了火窟似的热气四串。我想这可能是传说中的气沉丹田吧。几乎就是在坐下去的一瞬间，我感觉到脑袋沉沉的肚里翻江倒海，直想吐。
李刀子晃悠晃悠地把他的一杯青啤干了，咂了砸嘴说，哥几个好酒量！
是时候跟他说正事了。蔡永对李刀子说，您给个指示吧，我们今天酒席请了医药费也赔了，我们该怎么办才算是不欠您的？
行，李刀子拍拍手说，够爽快。我看弟兄们今天玩得高兴就实话跟你说了，我也不想怎么为难你们，只要你们每人再给我灌两杯二锅头这事就算完，我就不会去找你们的麻烦了。
李刀子一说我们三个的眼睛都瞪得圆圆的，再喝两杯？这一杯足足有三两吧。让三个不会喝酒的人一会功夫灌八九两烈酒进肚，明显是想杀我们灭口。
大飞说你想让我们死无全尸是不是？整人也用不着这么狠吧。
大飞嘶哑的声音像是一头受伤的猎豹。但是这头猎豹并没有激怒李刀子，他只是淡淡一笑说，我话是说出来了，爱喝不喝随你们的便。
李刀子说完学习委员又上来把我们杯子倒满了。我还真没见过李刀子这么拽的人。他越拽我就越难受我就越不爽，我心想大家都是黎和人我凭什么要受你的鸟气？我干吗要活得这么窝囊？我这样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我和大飞蔡永三个人不说话干巴巴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喝还是不喝。整个气氛因此变得沉寂和诡秘起来，不用看也知道在场的人正像盯台上的小丑一样盯着我们。
就在我们无比踌躇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是我们的丁云姐。
我惊讶地说丁云姐你过来干什么？
丁云姐走到我身边，微笑着朝李刀子点了下头。丁云姐不答我的话，突然抢过我面前的酒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看得我们一圈的人瞠目结舌。
丁云姐喝完以后用手背轻轻擦了擦嘴。我一把把她拉过来，我说疯了啊你？
丁云姐摇摇头，然后转向李刀子说，如果我喝了这几杯算不算？
李刀子这会儿才缓过神来，顿了一下伸出大拇指说，女中豪杰，丁云我欣赏你这股豪气。行，今天我卖个面子给你，这酒不用喝了，我和小卢他们的事一笔勾销。
我一听心里更堵了，我竟然落魄到让一个女人来搭救。我后悔为什么刚才没有足够的勇气把那两杯二锅头喝下去。大飞和蔡永也都涨红着脸，不知道是由于不胜酒力还是羞愧。反正当时我的感觉就是想从旁边的窗户跳下去，最好能摔死摔得粉身碎骨，让我看不到李刀子那张半是惊讶半是嘲讽的脸。
以后的事情迷迷糊糊地就记不太清楚了，好像自己倒在桌子上又被人扶起来摇摇晃晃地走。灯光在我眼前一闪一闪的，把我闪晕了。天上地下充满了李刀子刺耳的声音说，不过丁云你欠我一个人情不过丁云你欠我一个人情不过丁云你欠我一个人情……
晚上十点钟左右我终于清醒一些。大飞告诉我是丁云姐把我送回来的，帮我清理干净呕吐物，坐了一会儿看我没事她才走的。
我问他，你和蔡永醉了没有，怎么回来的？
大飞说我们稍微好一点，头晕得厉害，不过能自己走路。
我又问那你们后来吐了么？
大飞摇摇头说，想吐呢，就是吐不出来。
我彻底绝望了。我感到自己真是一标准的废物，就他妈会醉酒和呕吐。我抓着头发在床上翻来覆去，恨不得把脑袋给抓暴了。我心想我怎么这么不争气啊？一个这么不争气的人为什么于灵和丁云姐还会喜欢我。真是没有天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