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十五 机会
旖落抚摸过每一处墙砖,寸寸向外渗着寒气。热闹的盛夏在这宫里留不住,水凉的秋就要到了。她屈指算,从嫁进宫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什么都没发生。
壑似乎从没有来的意思。
暗地里,小梨去问过人,也没什么消息。
宫人的态度一落千丈,礼数不全伺候倦怠甚至脸色都冷下来。只有红玉却隔一两天就来看看,问问缺什么需要些什么,始终谦卑细致。
这里什么都不缺,只少个该在的人。
旖落倒没什么,落园或这西院哪里又有什么区别,还不是一方院子锁人一生。她有时候出去走走,大部分是在移璀宫的后花园,红玉空了也会陪她去旁边璇雨宫的湖边坐坐,那里有很多的柳,一道道绿意垂在风里,映在水里,赏心悦目。
日子在走,她的时间似乎停下了。
云娘接到信儿后十分着急,娶了来碰都不碰就冷落一边,几年心血荒废至此,任谁也不甘心。四方打探,手段用尽都没什么消息,谁都猜不着壑的意思。
坐以待毙是最不能接受的失败。
云娘托人带了话,要她们一定想尽办法引起壑的注意。
有时候,机会是要自己制造的。
今天夜里,就是一个寻觅已久的良机,太子在景纪宫设宴请各位皇子观舞品酒,壑回来的必然很晚,移璀宫正门已锁,他会从后门进来,这样势必会经过西院。
这是小梨用三两银子从壑身边的徐公公那里换来的,她们不能错过。
所以此时,旖落一袭白色纱衣,赤着足在这里等。依然是淡妆,只着意的在面上撒了南国的珍珠粉,配上固在发端的一排碎珠,人就在月光下闪着饱满柔和的光。
暗处突然有人小跑了靠近,咳嗽两声又远去。
这是暗号,壑已经从景纪宫出来,正往移璀宫。
小梨跑去将院门打开,刚要回头,看看又觉得不妥,返身将门掩上一半,这才回了房里。
院里只剩旖落一个人。
她没急着舞,反而闭上眼睛,有风从耳边轻轻扫过,似女子阁中的倾诉又好象孩子失言般的呜咽;小虫在花草中间或鸣叫,或激烈或宛转,这些就是上天赐给她的曲调。
收手,抬脚,水袖长裙。
初时缓慢,愈渐流畅,似一抹别样的月色呈现在天地间。
旖落着实没听到壑的脚步,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儿没有勾心斗角的算计和诱人魂魄的美色,也没有欲求不得的无奈和前后无路的困境,只是梵音缭绕香云密布的祥和。
壑果然如期待的停下来,向院里看去。
许久,一声未发。
他回过头是不易察觉的笑,带着随行的太监一路去了。
那一天,夜深似海。
两日后一大早,徐公公亲自带了人来到西院,一行人手里捧的是胭脂水粉,锦衣华服,金坠珠钗……,流光溢彩,迷了所有宫人的眼。
旖落淡淡领过道了谢,有赏必有求,她等着下文。
徐公公白胖的脸上堆了习惯性的笑,牵动些皮肉看不出是真假,“这里都是精心选来的衣裳首饰,四皇子请您晚膳前换好等人来请。”
事情如此顺利,小梨高兴极了,就是沁兰宝绢也开心的很,她的得宠才是她们的荣耀和庇护。在这里,连奴才也分了三六九等。
沐浴的花瓣香草厚厚一层,发里也揉进些白嫩的茉莉。
衣裳刚好合适,旖落对着镜里并不喜欢,太过绚丽的颜色,饰物一件件带上去,也一般的浮华妖艳。她微笑,映成妩媚;她皱眉,反似娇嗔;如此浓艳的色泽,居然连人的表情都抹杀了。
莫非这就是壑的喜好?
小梨索性将旖落的妆也点的艳了,黑似幽涧最底,红似鲜血初染。
妆毕起身,那个月光般清透的人已经成了夏日最狂野的烈日,火一般的耀眼。
现在,就等着壑来。
西院一静下来,几个人同时想到新进宫那晚,壑会不会改变主意,又让她空等?
事实上,担心是多余的。
不多时,沁兰从院门口小跑进来,压着兴奋小声的说:“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