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十八 中秋
忌入宫果然有些为她,那日旖落托丫鬟带了狠话,他伤心欲绝一路走的失魂落魄。正好宫里召画师,他索性就签了帖子进宫。
可惜,忘情是苦,身子净了,心却静不下来。
原先因为忌画技出众,一直在上馆,但他日日饮酒,买醉求忘,不慎将一幅愉妃娘娘的画呕上脏物,若不是红玉为他处处求情瞒了下来,怕是脑袋也保不住。即便如此,忌仍因此被贬至下馆。
他也不觉得如何,酒壶在手,自暴自弃,那里都一样。
谁料到,这里竟遇到。
初见,她是高宅大院的小姐,他是贫贱寒微的画师,再见她成冷落厅堂的人妇,他为酗酒落拓的太监,换一声苦笑都要憋在心里腐败成灰,终究是没缘分的。
旖落知道瞒不过小梨,便先自说了,小梨只要她留神自己的举止,多的倒也没什么。她自此多了个去处,西院里闷了,就让红玉陪着去墨馆,三个人一处坐坐聊聊。
秋意尚浅,人醉如深。
壑又派人送了衣饰要她献舞,旖落不怨不恼,无论是宴上惊艳的目光还是底下嘲笑的神情,她受着。
红玉一面帮她卸妆,一面暗自叹息。
两人都没有说话,安慰是多余的,解释也是多余的。
第二日,旖落和红玉照例去了墨馆。
忌也听说了昨天的事,这宫里太过无聊,所以任何风吹草动都人尽皆知。
三个人中,倒只有旖落是笑着的,没有聊天的心思,不多时,她们就告辞了。
出了墨馆,正好看见几个宫人伴着一个女子往上馆处走,她的样子柔弱细腻,一身白衣衬的人就仿佛一道缥缈无痕烟气,绕云而聚绕仙而行,却在这尘世里误走了一回。
待她们走远了,旖落问道:“那人是?”
“锦息宫,蕙。”
“四皇妃?”她将红玉没说的话道出来。
红玉点头。
旖落心里暗叹,宫里美人多如星辰,却如岸边的纤贝,只能等人来发现。蕙这样我见犹怜的女子,壑居然也不动心,想来自己受冷落也不奇怪了。
转眼中秋,月是辉煌。
领了皇筵,一群人拥到移璀宫。
半是因为太子所在的景纪宫靠近恍明宫,怕吵闹了皇后休息,一半也是知道这里有个绝色出尘舞技绝世的女子。
壑自然不会让众人扫兴,差了人来唤。
依然是那些俗艳的舞衣,妆也画的妖娆。走出西院,皎洁的月色映着明珠黑发,红衣金坠,于人看到的,是美不胜收,不被人知的,是嫁入宫的那日,或者更早的时候,那颗心已经枯萎。
小梨伴在一侧,对沿途讥讽的目光报以怒视,旖落倒是平静,径直走入正殿。
她甚至没抬眼看看,只立在那里等着乐起。
琴音袅袅,人如狐媚。
舞毕,她躬身施礼,只等退回自己的那片天地。
就在此时,众人的喝彩声里,旖落听到一语笑,声音不大对她来说却如一声惊雷,她不顾规矩抬起头来,坐在太子身侧的果然是那张熟悉的面容,逆!
似笑非笑的嘴角,连心头一丝火花也不曾泄漏,他看她的表情如同看一只寻常的玉杯,不存温度不带爱怜,连观赏都给的吝啬。他的喝彩,只是一种陪同众人的附和。
旖落忍着心底的涟漪,低头退下。
打发走小梨和陪同的宫人,她隐在纱帐后,贪看着久别的人,每一个表情都恨不能刻入眼里。此刻她的心情难以形容,明知不可得,却妄求一刻同在,作一处呼吸。
筵席上壑等人大声谈笑,逆却举杯少饮,除了太子偶尔问及,其他时候极少说话。
显然,他并不是这里的主角,他的心思也不在此,眼神流离。
不一会儿,逆起身出去,席宴正欢,没人问及。
一个念头突然电一般在脑海中闪过,旖落甚至来不及去细想那到底是什么,人就不由自主的绕了出去。
月光下,她不顾一切的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