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二十 魔障
云娘的信连着来了好几封,她看过就撕碎了扔去,小梨有时看不过又劝又骂,她也只静静听着不做声,仿佛被说的并不是她。就连被红玉拉去墨馆,也只几句就托累回来。
不知是移璀宫未曾摆宴,还是谁告诉了壑她的病情,这段日子再无人来叫她去舞。
原本进了西院她就极少对镜梳妆,如今更是不碰脂粉,连头发都简单一束就算了。
无事就用一个人笔沾了浓墨在纸上画图,时而山水,时而花木,就是没有人像。那画单单的就只黑色,白纸上的一丝丝凝结,看着让人心里透着冷。旖落画完了随手一放再不去看,也不介意小梨拿了丢出去。
这是她打发时间的唯一方式,后来连小梨都不忍剥夺。
这一日,突降了雪。
宫瓦地面,都积了薄薄的一层白。
红玉想让旖落换换心境,来找她去赏新雪,推辞不过,两个人一起出了移璀宫。
雪在脚下被踩出一个个印记,一路延伸了去。风吹过,树枝上的浮雪落在漆黑的发上,点点星光般夺目,忽的又不见了,就象宫里的女人们,落在地上的悄然无声,即便是落在他处闪耀一时,终究躲不过一场空的宿命。
过了璇雨宫,前面的雪被人踩乱了。
旖落突然停下,一旁的红玉感受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顺着目光看去,前面有几个人,中间被簇拥的那个如同雪中青莲,在一群人中自成不凡的气质。
四皇妃,蕙。
旖落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她,那个竹林中在逆身下喘息成一头迷鹿的女人。
淡青色披风裹着玲珑的身子,翠紫晶莹的玉镯套在白皙的腕上,南珠编制而成的发饰绕入华辫,一串串的流离欲滴。她此刻正和身后的宫女说些什么,脸上是平静的笑。
旖落很难将眼前这个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仙子和那天月下偷情的女人联系在一起,这些日子她刻意不再去想那夜所见,但如何忘的了,特别是她,那个夺了逆宠爱的人。
阳光映着雪,雪又映着人面,蕙的笑容也被衬映的璀璨了许多。
这在旖落的眼里是一种别样的痛。
入腹断肠的毒药,穿过肺腑的利刃,让她咬住下唇却不自知。
红玉看到旖落的脸色苍白,神情痛苦,还以为她是为了自己和四皇妃之间如此不同的遭遇而难过,就拉着她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旖落没有出声,也没随她走,只是站在原地。
蕙似乎也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于是侧过头来望了一眼,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就又转了过去。
旖落一震,这种漠视是比辱骂更加难忍的痛。
蕙是美的,可旖落也不输她半分。
她要一遍遍在不认识的男人面前跳舞,即便舞成天上人间唯一的绝色也逃不过被壑羞辱,被逆视若无物!而面前这个女人什么都没有做,就拥有了她的夫君,甚至拥有她心中所藏的人。
凭什么?!
一丝腥咸的味道渗入口中,苦不堪言。
蕙越走越远,那念头突然涌上来,来的如此突然,旖落的眸子里腾起两道幽火。
那想法仿佛一个深潭底下的水草抓住溺水者的脚,紧缠不放。她知道自己堕入魔障,呼吸是色彩斑斓的瘴气,绚丽和死亡的前曲。身后有退去的路,在她虽然看的见但已归不去了。
她转过头,望定红玉,但黑白分明的眼里写着的又不是她,那里飘起的是寒风厉雪,一片苍茫,旖落一字一字的说。
“我要得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