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二十一 焕然
叹一口气,她惦记着那个女孩。
这不是红玉本来的性子,入宫这么多年,从开始的战战兢兢到现在打理上下的主事宫人,她早就懂得在这里,只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别的一概不要相干。
下人就是下人,上面的是非荣辱,得宠失势,轮不着她操心。
可是旖落,从开始就是不同的。
那日进宫的时候,她虽然装扮的如其它韶华女子一样华服霓裳,甚至脸上也是新人的含羞谨慎,但红玉从她眼里看到的是死气沉沉的暮色。除了身染重疾的老者,什么样的人才有这样的眼神?阻不了夕阳西下的夜色侵袭,改不了前生今世刻下的宿命轮回,只得认了天命伏了冤理。
她没问过旖落的过去,好在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能够嫁入皇家就是新的开始。
但谁也没想到,壑居然对她碰也不碰的一冷落就是半月,如同他当初执意抵着不让四皇妃蕙进移璀宫一般,没人猜的出他的意思。
旖落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很享受这无人打扰的生活。
难得在宫里见到这样一个女子,红玉就从开始的怜悯生出些喜欢来。
旖落那一病,一颗年纪尚轻就已千疮百孔的心终究如死灰寂灭。虽然身体看着日渐好转,但红玉知道她的人就如同沙漠里迷途的人等着时间将体内最后一滴水耗尽。
所以她陪着旖落聊天赏景,唯盼着她能够找到一点乐趣,有活着的样子。
红玉放下手中的绣品,自己斟了杯茶,端在手上没喝就又放在桌上。
刚才碰见四皇妃的时候,旖落如此激动的神情让她大吃一惊,这绝不似平日那个连壑的羞辱都不放在心上的女子,是因为嫉妒吗,会让一个人性情大变?
想要得宠,谈何容易。
说起来,红玉已经在移璀宫执事二年。壑的四名陪持都是宫里精心挑选可以收在房里的,但她从未见过壑和她们有过什么亲密的举动,连调笑都少有。
蕙和旖落比这些女子,自然是天上人间,但也入不得他的目。
究底的,这个明华夺目的皇子,他要什么?
第二天一早,红玉就去了西院。
一见旖落,她就愣住了。
不止她,西院里每个人都感受到她的变化。
许久没有见过如此认真的妆容,她的病态也因此一扫而光,笑容灿若星辰,整个人仿佛焕然一新。
红玉略感欣慰,心中的担忧却没放下。
她知道撑起这副光景的背后不是欢乐,而是一种不惜一切的决心,独占花魁。
一起用了些点心,旖落主动提说要去墨馆。
忌见到她,自然也是吃了一惊。
旖落看到他的表情,笑道:“怎么,我这样不好嘛?”
这一笑几乎让忌回不过神来,嘴里喃喃的说着话,旁人却一句也没听懂。旖落也没打断他,就那么含笑听着,直到他自己反映过来,大家一笑。
几个人如往日那般坐着说话,快到中午,红玉见旖落稍露倦意,就将她送回去,自己又来到墨馆将昨天的事情跟忌说了一遍。
忌听完,沉吟道:“就为了蕙这一面?”
“或许是吧。”
“唉…”
本来有件事情忌藏在心里,说与不说一直犹豫不决。
宫里再遇旖落的那刻,他就知道自己依然爱着她,比以前分毫都未消减,她的处境早让他感同身受的不舍。他若不说,这些日子的苦怕是还要无止境的持续下去。他要说了,是亲手将她送入别人怀里,心痛如斯,而且到底得宠与她是不是一件好事,谁也不能确定。
如今既然旖落决定了,那他要做的,就只有帮她而已。
纵然有万般不舍,只要她能幸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