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二十三 混淆
沉甸甸的一个包袱,随着一起带来的还有新谱出的乐曲,小梨将乐谱附着些银两珠玉一起送往宫里的主理乐师处,要他们好好练习多多照顾;又另封了一包送去徐公公处,钱袋无声无息的滑进他的衣袖,那重量提醒着暗藏的用意。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等一个时机,一个让旖落翻身的时机。
隔了几日,暖阳。
旖落和小梨刚从外面散步回来,进了移璀宫就听到有人闷闷的咳嗽了两声,抬头看过去,原来是徐公公,他没开口,眼睛朝斜上方的一条小路上扫过,然后自顾背着手从反方向离开。
两人互看了一眼,顿时明白。
小梨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我们过去,”旖落毫不迟疑的回答道,前面纵然是怒龙初睡猛虎潜行,也说不得要冒次险来赌一局,下不起筹码就做不了最后的赢家,这个道理谁都懂。
小梨扶着她的手臂,两人向那条路上走去。
不多时就看见壑,似乎是刚从御书房回来,还着了朝服没换,身后跟着两个宫人,手中各自捧着暖炉书册,正往这边来。
旖落微低了头让到一边,静静站着。
壑走近面前看到是她,停了一下,唇角处照例带了一丝嘲讽:“怎么,这么快病就好了?”
“是。”
她抬头,眼中是深冬里结冰的湖面,清澈坚定。
壑突然一楞,走上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从高处俯视着面前这个女人,那种眼神是他看错了?她们不该是唯唯诺诺没有主见,柔弱无力,象个废物一样只懂得依附相傍的吗?
旖落一只手紧握,另一只手攥着丝帕,努力让脸上不流露一丝畏惧,与他直面相对。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壑一言不发的放手,带着人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后,小梨有些担心的说,“这样可以吗?”
她不知道。
第二天下午,徐公公又带人来了西院。
“四皇子听说您的病已经痊愈,希望晚上的宴会上……”身后的小太监将手中的服饰放下来,比前几次更加浓艳的华丽,雉鸠尾一般的耀眼。
旖落启开铜镜,开始为自己装扮。
这一次的筵席上,他还会在吗?那个一言未发就轻易掳走她心的玉面阎君,却和另一个女人纠缠成一座黑暗中舞动的欢喜佛。
来吧,再见一面,就见一面。
不,别来,来也不是为她。
镜中的女子,看不出悲喜,辨不清颜色…
懒月初升,四下冷寂。
照例是两盏宫灯在前面引路,旖落在后面跟着,大红披风将她连头带脸都裹在内里,一直行到大殿侧,宫人退下,留她一个在这里等候。
透过半明的纱帐,她望出去。
逆不在,呼出含在胸中的一口气,庆幸还是失望已经无心去分了。
旖落调整着自己的心情,今天晚上是她最大的一场赌注,她不能输,输就是死路,只有赢,赢了才有以后,才有她能看见蕙悲伤的那一天!
酒到酣时,壑唤了人来催。
旖落不除披风,就那样走进大殿。
乐声轻起,她抬头,披风如同夕阳徐徐落下。余晖隐尽,一片银光闪过,她头上青冠似束,面上娥眉粗描,身上居然穿着八宝辉煌的盔甲,腰间系着青玉锁牌。云娘按她的要求送来的服饰,一样不差。
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徐公公连忙叱道:“大胆,还不快退下!”
旖落不理,眼神决绝的仿佛战前的生离。
壑酒杯落案,他突然想到北漠第一次随父出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青涩的沉重。他送他离京的时候痛哭流涕,他甚至向父皇跪求,不要那个日日陪伴保护他的人去血肉横飞的战场冲锋陷阵。
当时他很怕,怕他再回不来。
大殿极静,壑收敛表情,沉着声道:“让她跳。”
乐声再起,半是缠绵半是坚韧,她随着曲舒缓手臂,柔媚和阳刚混淆不清,突然金戈铁马踏破山河,鼓点震天欲摧人心,旖落身形舞动,来去似银狐飞窜,蛟龙出海,弹指是腾云天际,眨眼已坠落深涧,一时间这大殿反转成无间地界。
曲终舞罢,众人神还未归。
壑几乎不能把持,大殿中央的人,是慈航普渡的观音还是把守天河的将士?不,他分明是心里潜藏的那个影子,那个时刻思念却不能道出口于人知道的影子。
这神情收在旖落眼里,她知道自己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