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二十五 半梦
眼前分明是一具艳丽的尸,鬼魅般死寂的神色。发是漆黑的夜,裹的人喘不过气,赤裸着的是白皙的雪,凄美的杜鹃浸染在身下,刺目的红,一朵濒死的海棠。
她急忙上来,含着泪为旖落轻轻盖上被子,然后打来温水帮她擦去额头身上的汗,动作轻柔的仿佛对着一个初生的婴孩儿,又去外面重新端来一盏枸杞银耳羮,用小勺一点点喂给她喝。
旖落毫无反应,呼吸都是蜷缩在一团的痉挛。
直到二更的时候,她才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的睡去,睡的并不安稳,额上颈间不停的冒出细汗。红玉怕她捂出病来不敢离开,就坐在床边随时帮她擦去。
能做的只有这些,她安慰不了她,连一句询问都不忍出口。
壑将她一个人抛在这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莫非就是终结?
天微微明了,红玉也有些困倦,眯了眼睛倚在一边休息。
旖落在半梦半醒中徘徊,眼前忽而是红玉关切的脸,忽而是壑讥讽的笑,又突然的,她看到了云娘,那个含威不露的艳妆女子。
她却还是个孩子,梳着双垂髻,还穿着有荷叶边的粉色布裙,这裙子是齐伯专门花了几个钱儿买来的,他一边帮她穿戴,一边自言自语:“打扮的好看点儿,也能多卖点儿银子。”
当时她不懂,但后来就明白了。
齐伯手上拿着一个轻飘飘的银袋走了,将她一个人留在云府。
心底里,她是怕云娘的,即使她看起来并不凶恶。
恍惚中,似乎她又叫了小梨来帮旖落扳腿下腰,身子被扭转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活生生的疼,就象是血肉被狠狠撕裂又重新揉捏在一起,不象是自己的。
她哭叫求饶,多数时候云娘会怒斥着让她闭嘴,偶尔也会半劝半哄她:“你这个时候学舞已经是迟了,自然要比旁人多下点儿功夫,没有这番苦处,以后怎么给我飞上九霄云天去!”
小梨听了,下手会更重,仿佛把那些看不见的怨气都撒在她身上。
她不懂,却只有受着,总是受着。
痛,加倍的痛。
呼吸急促,她辗转于两侧。
猛睁开眼,青帐如同苍穹笼罩在头顶,无从逃避。那痛更加明显,身体从内向外迸裂一般。头有些痛,梦里的情景开始消散,只有云娘的声音依稀在耳边回响,“飞上天去…定要飞到天上去!…..”
红玉听到响动,连忙过来握了她的手,关切的问:“好些了么?”
旖落看到红玉眼里的怜悯,缓缓的摇头。
不需要,不需要谁来可怜,多余的也是昂贵的感情,她不需要。
“是哪里不舒服吗?”红玉忙问。
“不,好多了” 她强挤出一丝笑来,“你快去休息吧,我没事…”
“何必受这份儿罪呢?”红玉叹,心下为她不值。一个断袖之癖的男人,对她是这般,对蕙自然也是同样相向,无论是爱恋还是嫉妒都没来由。
旖落不语。
这番苦,她不能白受。
天上,她定要飞到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