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二十九 午膳
壑也笑,却不象他笑的那么纯净。颐大他六岁,是个毫无心计的男人,拿他当了真的兄弟。可这里是宫廷,即便同母所生,也是生来的对手,明争暗斗才是本能,谁对谁能托付真心?
单纯只是一种愚蠢,他如果和颐一样,怕是骨头也剩不下半点。
好容易挨到皇后说一句下去吧,他躬身退去。
皇后面上仍是没有表情,手却在壑身后攥成一团,仿佛要将什么捏的粉碎,点滴不存。周围的人噤若寒蝉,只有颐还后知后觉的独自笑着。
回到移璀宫,已是午膳时分。
壑先进内室看了看,床榻已经收拾齐整,旖落不在这儿了。屋子里依然有股迷乱的味道,仿佛昨日的春情还留了些儿没来得及散去,那墨色的长袍席卷而来又迅疾而去。
女人对他只是一种摆设,为了让别人看的,至多也就是消遣品,几次三番,不理不猜或者让她打扮的俗丽在众目睽睽下献艺跳舞,他要她离的远点儿。
可她没有。
她的眼神里似乎有种东西,刺入他脑海里,和某个印象重合成一体,就象是倒映在水中的影子,虚虚实实,却有那么明显的在心里呈现出来。
还是很小的时候吧,但凡他犯了错,陪读的北漠就要代他受罚。
二指宽的竹片敲在手上,一会儿就是青紫的一片,北漠咬着牙忍,不叫一声痛。
太傅每打一下,两边的司礼太监就问一句:“记住了吗?”
北漠大声答:“记住了。”
他就在旁边小声的哭着,看他额头上的汗,看太医为他敷药包裹,轻碰包了白布的手,他含着眼泪小心翼翼的问:“痛的很厉害吗?”
“没事,”北漠大大的笑,反过来安慰他。
自此,他也记住了,记住不再犯错,也记住了北漠那张倔强的脸。
徐公公进来报说午膳已经准备好了,一念起,他吩咐传旖落来陪。徐公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外间见了佳月,才知道昨儿晚上旖落来过。他恍然大悟,急忙唤了身边的两个小太监去请,两人刚准备走,他又喝住,还是自己亲自往西院来了。
旖落刚沐浴过,正倚在榻上休息。
红玉在一旁陪着她说话,她的心在看到旖落好好的从房间里出来才放下。佳月恭敬的神色和旖落成竹在胸的表情告诉她,这一次似乎成功了。
“你真就不怕?”她还带着余悸。
“怕,怕也要去,不然永远没有机会,”旖落平静的回答。
“不会和上次一样吧?”
“不知道,”看到红玉担心的表情,她转而笑着说:“反正姐姐会陪着我的,不是吗?”
红玉点头,也跟着笑了。
这时外面有小梨的声音传来:“见过徐公公。”
她们两个人对看一眼,知道这就是答案。
红玉帮着她理理头发和衣裳,两个人一同走出去。
徐公公看到红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仿佛心照不宣的笑了:“呦,原来你早在这里了。”言下之意就是她的消息快,居然比他先知道了旖落将受器重。
红玉没有解释,只是微微点头。
旖落笑着说:“不知道徐公公来了,可有贵干?”
徐公公赶紧躬身道:“四皇子请您一起去偏殿用膳。”
“有劳公公了,请公公稍候片刻,旖落梳洗一下就来。”她浅浅的回礼,略向小梨施个眼色,沉甸甸的一锭银子就入了他的袖里。
她稍涂了脂粉,挑了件青色锦衣套在外面,就随着他去了。
偏殿上,大小碟盘,玉壶金杯已经摆好。
壑就坐在正中,等她的时候已经喝了几杯,徐公公引了她到左侧的客位。旖落打量四下,不理,径自走到壑旁边,从他的宽椅上分了一半的位置。
他默许,暗自欣赏她的大胆。
亲手斟了酒,她仰头喝下去。火辣辣的一条线顺着嗓子下去,又在胸膛燃烧,仿佛一柄匕首沾着砒霜一寸寸旋转着割下去,这酒烈的怕人。
旖落咳起来。
壑笑,又斟了一盏放在她面前。
她丝毫没有犹豫,举杯灌入喉中,脸颊开始发烫,胸口一阵阵的发闷,难受却不表露。
轻轻的鼓掌,他满意的拥着她。
旖落没有用菜,壑吃惊的望着她接过酒壶又自斟一杯。她含了小半口在嘴里,转身攀在壑的身上,手臂是纤细柔韧的藤蔓,身体就是怒放的花,她将酒渡入他的口中,活色生香的一幕。
他的身体突然开始燥热,和酒无关。
这个女人,或者真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