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三十一 离泪
四下里十分安静,安静的有些让人压抑,这日子仿佛无穷无尽。她感到一丝寒,暖炉中的火有些将尽的样子,又懒得唤人来添。
大幅的画屏,富丽张扬的孔雀羽扇,彩器珠帘,样样精致,满眼都是锦色,流光溢彩。她在这里呆了快五年,却始终不喜欢。宫里的生活,就象身边那个的玉鼎,看着是美轮美奂,实际上冰凉一片,毫无生气。
如果要她选,宁可什么都不要。
可她选不了。
她的身份早在出生便定了,不是配给王公大臣之子,便是皇亲国戚之后。进宫前的那几日,她哭成泪人,一句我不嫁刚出口便是父亲的一个耳光。临进轿子,娘含泪附耳对她说了声,都忘了吧……
原来,她没瞒过娘的眼睛。
第一次见到逆,双目一对,蕙便知道今生逃不开了。
他与她一般的年纪,却有一双看尽人世的眼,总是淡淡的笑,带了一丝邪气,看久了会让人陷进去。他也一样对她惊为天人,更重要的,她懂他。似乎是上天造他的时候丢了的那一瓣心,有了她,他才完整。
入了宫,是另一个世界。
即便完婚推迟,她也自此被打上了烙印。
她的颈上扣着他送的烟绿石,放在手心,仿佛一颗不肯干涸的离人泪。山盟海誓在现实面前无能为力,却和这块石头一起成了她长夜寒凉的安慰,放在心里连着逆的样貌一遍遍温习。
许是上天存有一丝怜悯,蕙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他。
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是朝思暮想所产生的幻觉,喃喃的自语,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突然的,这个幻境就会消失,无影无踪。直到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力道和温度一起传到身上,她才相信,真的是他!
泪成串,点点滴滴撒在逆的衣袖胸膛。
不过才分开四个多月,却似隔了一世那么久。
他摸索着吻住那双唇,久旱后的甘甜,难舍难分。
蕙突然反应过来,这里是后宫,他若被发现,必死无疑!急要他走,他攥着她的手认真的说:“跟我走!亡命天涯我也不能放开你的手!”
巨大的喜悦和无奈同时席卷着她。她努力想笑,却哽咽着摇头,泪更汹涌。和他在一起是多么期待的事,多么让人憧憬的未来……可她不能!她走不得啊,她离开就会祸及家人,逆也要因此放弃小王爷的身份,甚至也会让府里受到牵连……
她又见他一面,这就足够了。
句句坚决,她不走。
逆低头深嗅她身上和发梢的味道,芬芳深邃,思念至深的味道。要怎么做才能不分开?他努力搜罗稀罕玩物,托人结交太子,终于才有了这次入宫相见的机会,却依然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相见时难别亦难。
离宴太久了怕被察觉,执手看泪眼。彼此安慰,还有相会的时日。
于是她开始有了期盼,朝朝暮暮,日日月月,浸过秋思,熬过春困,一年里能见个三两次。等他好不容易来了又担心被人发现,总是匆匆的就去了。
他一走,天地间还只剩下她一个人。
寂寥的,无言的。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很快就是四皇子二十岁的生辰,很久以前她曾经遇见过壑一次,让人惊艳的脸和视而不见的态度,也听说他最近新收了个绝色女子,如胶似漆的。蕙微微放宽心,如果他对她不感兴趣,这往后的时日还好过一些。
但不管怎样,她留在锦息宫的日子不多了,这意味着她和逆之间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她闭上眼睛,叹。
“小姐,你又在难过了?”翠眉进来添火,她是蕙带进来的丫头,人聪明,又十分贴心。每次逆来,都是她帮着望风,所以蕙的心思她懂。
蕙将烟绿石放入衣里,勉强一笑:“没有。”
“你看看,眼泪都没干呢还说没有,”翠眉将案上的冷茶倒了,换了杯热的送上来,“喝点儿吧,看你的手都冰了。”
蕙接过茶抿了一小口就放下来,依然是寡欢的模样。
“这几天你都不开心,是担心和皇子完婚的事情吧?”
她不答。
“我知道小姐忘不了他,可等你嫁去移璀宫,便是四皇妃,一个天一个地,如何能在一起?只白苦了自己……”翠眉劝道。
打断她的话,蕙轻轻挥手让她出去了。
这些话,她不是不懂。
只是,刻在心头的名字,怎么忘的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