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三十三 公主
旖落从床上起来,将头发胡乱挽了一下,又自椅上挑起壑的长衫套在身上。唤了宝绢送来蜜汁燕窝,吃了一点儿又递给壑,自己走到窗前,看到外面飘了白,一小撮一小撮的往下落。她喃喃的说:“又下雪了。”
“今儿是什么日子?”宫里觉不到冷,容易让人混淆了时间。
“十七。”
“哦,是该冷了。”
“对了,”旖落好像不经意想到什么:“你二十岁的生辰快到了吧?”
壑略一沉吟:“嗯。”
“打算怎么过呢?”
“还不是去跟父皇他们请安告谢,然后摆摆筵席就完了,”他不在意的说。
“哦。”
看来他是不记得蕙的事情,旖落也不提,她心里一直未定到底怎么办。虽然她对壑的感情了如指掌,但谁能保证这个蕙是省油的灯,旖落能刀走偏锋,她也未必不能。更何况蕙始终是名正言顺的皇妃,要对她这个侍妾做什么都无人追究。
害人之心旖落未必有,防人之心却绝不可无。
见她眉头微敛,壑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她淡淡的回答,然而转而一笑:“我在想,不如你生辰的时候多请些人来,也好热闹热闹,成天就闷在这个院子里,多少是有些无聊呢。”
“舞还没跳够么?”他坏坏一笑。
“是啊,我倒还想继续跳呢,你可别不让。”
“哈哈……”这就是他喜欢她的地方,不唯唯诺诺的只懂得应承,她的狡诘和大胆好像阳光下的猫眼石,随意的一闪,就是一道凌厉的光。
他突然想到北漠。
从前北漠没有出征的时候,壑的生日从来少不了他。后来他呆在京城的时间少了,只前几年有次受伤回京休养才赶上一次。他本要送他一柄剑,但这剑的名字叫离剑,于是壑不要。他讨了从北漠体内抠出的箭头,因为沾了他的血,所以弥足珍贵。
这次他向父皇假传边关敌情,要北漠离京,如今旖落已在宫中,两人再不可能有什么瓜葛,那么该要他回来了吧。
二十几天,纵然来不及赶在他生日前回来,也可以呆上一阵子了。
壑看看旖落,她纵然是美的,也颇合他的意,但终究不是他。
起来换了身衣服,他前去帝宫邀旨。
皇上很快就点了头,壑和北漠从小就常在一起,关系自然很好,更重要的是壑的势力还很单薄,倘若北漠站在他的一边,必然是另一种局面。当然,他并不知道壑对北漠的感情,早已超出了朋友之谊。
请旨出来,壑十分开心。
屈指也不过就是这几日,便能见到他,怎么不让人高兴。
“壑哥哥,”有人脆生生的叫了一声。
只听声音就知道是惜,壑笑着转身将冲过来的小姑娘抱起来。惜是他众多妹妹中的一个,今年方才六岁,长的十分可爱,人又伶俐,所以很讨大家的喜。又因为生母谨妃难产去世,壑对她也格外偏爱。
“请四皇子恕罪,公主实在顽皮,教过好几次,还是哥哥哥哥的叫,”乳娘在一边念叨。
“没事,我本就是她哥哥。”
“好了好了,你先去吧,”惜不耐烦的把她推到一边,然后转过身继续跟壑说话。
“壑哥哥,怎么这么久都没见你来找我玩啊?是不是不疼惜了?”说着嘴巴一扁,眼睛里蓄了泪,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
他点点惜的小鼻子:“怎么会呢,哥哥去找过你一次的,乳娘说你在睡觉,我才走的。”
“呀,都怪她,下次你叫醒我,一个人在璇雨宫好闷哦!”
“好,那小公主今天想去哪里玩?”
“呜…”她想了想,笑着说:“不如我们去颐哥哥那儿吧,听说他新找了两只鹦鹉,可会说话了。我想看看,它们会不会叫我的名字。”
“皇兄那里?”他有些犹豫。
“你看,还说要陪惜玩……”她拖了浓浓的鼻音,眼泪又仿佛快掉下来一般。
壑无奈的刮了她的鼻子一下:“我又没说不去,哭什么?”
惜的表情一下子阳光起来,刚才的委屈样儿一扫而光。
“就知道壑哥哥最好了!哦,对了对了,”她突然神秘兮兮的从壑身上蹭下来,然后取出一幅画来,因为藏在衣袋里已经有些皱皱巴巴。
“送你的!”她递给他。
壑接过来展开,上面画了一个男人,笔墨稚嫩所以看不出眉目是谁,但她特地在旁边写了个歪歪斜斜的壑字。
“咦,这不是我嘛!是惜画的吗?”他假装惊讶。
“嗯!”她得意的大笑,两个垂髻一晃一晃。壑的心里突然痛了一下,这宫里,总算还有人想着他,即便只是个孩子。
“谢谢惜。”壑郑重的将画收在怀里,然后笑着牵了她的手往景纪宫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