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三十四 洗玉
壑来的次数并不多,半是因为这里靠着皇后所居的恍明宫,撞见了都不自在。二来众人皆知颐对那些个奇石珍禽十分痴迷,见到谁都要搬出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介绍讲个没完。壑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却要勉强陪着赏玩一番,也是苦事。
宫人看到壑连忙施礼迎入,惜蹦蹦跳跳的跟在后面。
壑见这路是往大殿行去,微感诧异,问道:“太子不在洗玉楼么?”
洗玉楼是颐放置藏品的地方,后园里也圈养了许多稀罕的动物,多半的时间他都在里面鉴石逗鸟。
“皇后娘娘刚到一会儿,太子正陪她说话呢。”
壑不禁眉头一皱,有心想避开,又怕下人们乱传话,万一到了她耳朵里指不定生出什么事来,于是只得继续前行,但步子明显慢了下来。
大殿里,皇后正生着气。
“现在皇上的身体越来越差,倘若百年后他一去,你便是要君临天下的。可你看看这算什么样子,成天就盯着那些玩意,有什么出息?你是太子,太子!要知道你那些个弟弟们都盯着这个位置呢。”
太子坐在侧手,任凭她说,并不回口。
“你父皇一直在犹豫改立太子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还和那个壑走的那么近!他是多狡诈的人,象你这么没心眼迟早要吃大亏。如若壑做了太子,承了王位,只怕到时候我们母子两个立足之地都没有。你懂是不懂?”见他始终没反应,皇后有些怒意。
“儿臣明白,”颐懒懒应道。
“明白?我看你一点儿都不明白,唉……”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颐是什么样子的人她怎么会不知道,可惜她只这一个儿子,由不得她选,也由不得他不选。
这时,壑已到门外,太监进来传报。
皇后的脸立刻阴沉下来,狠狠的瞪了一眼颐,没有说话。
壑领着惜一起进来跪下:“见过母后。”
“起来吧,”她冷冷的说:“你来这儿有事吗?”
“回母后,儿臣是带惜来找皇兄一起聊聊的,没什么要紧。”
“嗯,你们说吧。我回宫了,省得你们不自在。”
壑忙低头:“儿臣不敢。”
皇后起身,颐赶上前扶住,又让宫人取来雪貂斗篷披上,几个人送出了大殿,皇后自返恍明宫。
“呼,吓死我了。”惜吐着舌头,夸张的大口喘气。
“咦,我们的小公主今天怎么有空来了?”颐伸手将她抱起来,绕了两个圈:“瞧瞧,这才几天没见,你又长高了,也更漂亮了。”
惜咯咯的笑个不停,红色的裙摆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颐哥哥,我来看你上次说的那对鹦鹉,它们能念我的名字嘛?”
“哦,原来你是来看鹦鹉,不是来看颐哥哥的?”他佯装生气,把她放了下来。
“不是不是!”惜的小手拉住他的衣角赶忙否认:“惜当然是来看颐哥哥的,嗯……也看看鹦鹉。”
“哈哈,好,”颐大笑,然后转身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对壑说:“来,也给你看个好东西,保准你没见过。”
壑暗自一笑,不知道这次是天然成画的石头还是背上有字的龟,他和惜跟在颐后面,一起向洗玉楼走去。
颐直接带他们去了后园。现在是冬天,只有少数的腊梅还在开着,所以也谈不上什么好的景致,但不时窜出的雪兔和小鹿也足以让惜兴奋的大呼小叫起来,一会儿追这个,一会儿又扑另一个,很快浑身都沾了雪。
颐带她来到一处用木棍和红线做了记号的地方,左右看看,然后下手将上面的浮雪清了,又稍微挖开点儿土,他有点得意的问:“惜,你看看这是什么?”
惜低下身子,仔细看了看,眼睛猛地睁大:“哇,是刺猬!”
她伸手进去,抱出来两只小小的刺猬。它们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躺在她手上动也不动,惜晃晃手,它们随着轻轻摇摆,依然没有反应,她有点儿急了,忙问道:“颐哥哥,它们怎么了?是不是死了啊?”
颐一笑:“不是,它们到了冬天就要睡觉,要一直睡到明年春天才会醒呢。”
“那它们不吃东西嘛?这么久会饿的。”
“你睡着的时候还会饿吗?”
惜歪着脑袋想了想也是,这才放下心来,她小心翼翼的把刺猬放回洞里,又学着颐的样儿重掩上些土,嘴里喃喃的对它们说:“好好在这里睡吧,等春天我再来看你们。”
转过一间亭子,就听到有两个尖细的声音在叫:“公主来啦,公主来啦。”
“呀!”惜一眼便看到树枝上停的一对鹦鹉,拔足飞奔过去,这两只鸟似乎熟了人,并不飞,依然尖着嗓子叫。她伸手想去抓,可树枝太高,她跳来跳去也够不着。等颐走过来轻轻拍拍手,鹦鹉刷的一下便落在他的肩膀上。
惜羡慕的两眼放光,连忙跑到他身边。
“颐哥哥,你叫它们落我身上嘛!”
“好。你把胳膊抬起来,对,平着,”随后颐拍拍手又拍拍她的前臂,鹦鹉便飞过去停下,惜胳膊细,一只鹦鹉没站稳,张着翅膀扑闪了两下。惜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把它们惊飞了,等它们站的安稳,才偷眼去瞧。
缎子一样的羽,阳光下映的灿烂。
“它们还会说什么话吗?”惜看了一会儿,问。
“现在会的不多,不过你可以教它们。”
“真的?”
“是啊,那句公主来啦,就是我教了才学会的。想让它们说什么,只要对着它们多说几次就可以了。”
“嗯……”她想了想,然后对着鹦鹉说:“我是惜,我是惜……是这样吗?”
“对,”颐摸摸她的小辫子,说:“惜在这里玩,我和你壑哥哥去前面,等会儿就回来找你好不好?”
惜点点头,只顾着和鹦鹉说话,才不管他们去哪里。
颐带着壑又往里走,绕过假山从一道拱门进去,斜角里是个很大的笼子。外面用黑布蒙着,看不到里面,但掩不住一股野兽的气息盈于鼻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