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三十六 大婚
大婚的事,壑在第二天被告知。同一天,各式嫁品源源不断的送入锦息宫。日子定在下月初一,没有办法推掉,也没有再退后的理由,于是只能认下来。好在皇上目前身体不适,有理由办的简单些。
壑唤来红玉,吩咐她负责全部的事宜,自己却不怎么放在心上,不过是求个过程让旁人看,只需要一点儿时间来解决,就象冬天的雪,到春天总会融化,那么自然。他想的,是张狂妖娆的旖落,是远方战马上的银甲将军。
至于那皇妃,随她去吧。
若真能随她去,她又怎会不愿?
再权势的皇子,如何及的上逆一个微笑。淡淡的,一缕穿越人间的烟气,伸手却又触不到分毫,于是更加痴迷的寻找,期盼。
蕙伸手,碰到凤冠上冰凉的蓝田玉,九片,四周叠着无数金丝串起的淡粉珍珠。还有摊在榻上的霞衣喜帕,拖在地上的大红流苏,样样都提醒她,将为人妇。这日子迟来了五年,依然改变不了这结局。
烟绿石重又放入衣内,仿佛她的心。
要藏的很深,深到成了身体的一部分,缺了,便不完整…
任是谁,阻不了时间。
飞梭直下,转眼便是这天。
移璀宫里妆点了大红的灯笼,凌绸挂了一壁,连宫灯也换了嫩色,供皇妃所居的云楼更是被渲染的一片嫣然。宫人们各司其职,在红玉的安排下忙而不乱。去锦息宫迎娶的人已经快到了,这边丝毫不能有闪失。
大殿里的宴席已经摆好,众人陆续到了。
蕙的父母着了隆重繁复的礼服,在恭喜声中满是得意。看到壑后,脸上堆出谦卑和蔼的笑,说些承蒙错爱的话,半是臣子半是长辈。
壑心里暗自冷笑,果然是错爱。
忙碌的必须忙碌,清闲的也要耐得住清闲。
西院,离云楼很有些距离,所以安静。
偶有经过的人大喊:“轿子来了,后面的快点儿准备!”然后一连串的应声,夹着些小跑的脚步,声音渐渐远去。
于是,又安静了。
旖落以前是十分喜欢这种清净,无人注目的自在。可今天,这种安静好像变成了细密咬齿的锯子,她看着它在皮肤上左右摇摆,无声的划出那些看不到的伤,空洞的,磨人的,让人止不住一点点沉沦,沉沦。
前一夜男人附在耳边说:“明日不过是场戏,你别在意。”
她不屑一笑:“我在意什么,你只管去。”
红玉刚才抽空来看她,也是安慰了两句,匆匆又走了。
她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仿佛外面的那些都与她无关,笑的生涩,不让人看出那伤口,鲜血淋漓,绝美无比。
原来失意处看得意,都是一般的风景。
就算是场戏,也有交拜天地的过场,也有新婚洞房的暖夜。她入宫的那日,清冷的天,沉默的轿子,半点喜色也没有,日日厮守又如何,她没有的,永远没有。
更何况,这戏会不会作真,也还要看日后如何。
旖落用手沾了酒,在案上写下一个端端正正的壑字,又在旁边写逆,越来越淡,最后一笔几乎看不出来了。她缓缓的呼气,有淡色的白雾平铺出去,眼见着字迹更加模糊,变得看不出来时,就再沾些,重重的添上去。
周而复始,划了无数次的两个字。
她猛的抬手抹去,长袖带翻了酒杯,一地的碎片。
长夜,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