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三十八 女香
到了移璀宫,红玉正要送她回云楼,她却停下脚步。
“我想在这里稍坐一下。”
“早晨寒气大,皇妃还是去里面歇息吧。”
“不要紧,你去忙吧,”她淡淡的说。
“是,”红玉也就不再说什么,躬身退下。
木莲早从云楼里迎出来,一面取了雪狐披风帮她穿上,又从旁侧的宫人手中接过暖炉递来,关切的问:“都还好吗?”
蕙点头:“皇子还在睡着?”
“嗯,刚醒过一会儿,说是口渴,用过茶便又睡沉了。”
“哦,”她立在那里,没有回去的意思。她怕壑醒来,两人相对的时候,要如何才好。投怀送抱她做不到,要置之不理也是不容的,更别说冷颜相向。不如让他多睡些时候,能晚点儿面对,也是好的。
这两日地上的雪渐渐薄了,天也是明净的蓝,太阳刚刚露出头脸,颇有些碧洗晴空的姿态。
木莲就陪着她寻了一处干净的所在,蕙凭栏坐下来。
云楼处在移璀宫正中幽雅的园子里,树木交叠,光影交错,比起锦息宫少了几分招摇之色,倒有些对了她的性子。当然,她也未必会在这里住多久,一旦太子承了皇位,壑是要搬出去的。
宫外虽然戒备比不上宫里,逆却再没理由来了。
唉,她轻轻摇头。不愿想他,也不愿想以后,可它们就好像躲在角落里的老鼠,时刻伺机而动,稍不留神就会钻出来大摇大摆的占据她的思想。
如秋水,一泛长天。
“云旖落见过皇妃。”
柔软的声音传过来,蕙向旁边看,却是一个淡装美人儿躬身立在那里,早有人悄悄的在耳边说了她的身份。原来旖落早在云楼外等着,这也是规矩,她只是壑的侧室,早上是要来见过皇妃的。
她刻意穿戴的简单,发上只带了朵青纱扎出的宫花,极朴素的装扮,先将自己置于弱势,试探一下这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就好像在黑暗虚空中的行人,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的寻着一个支点。
蕙起身去扶:“免了,快起来。”
旖落谦谦一礼:“谢皇妃。”
“你是叫旖落么?”
“是。”
“来这里,很久了吧?”
“近半年了,”声音微低下去,给人似乎并不快乐的错觉。
“哦,你坐吧。”
“旖落不敢逾礼。”
“坐吧,不要紧,”她微笑,宛如脖间佩戴的璎珞一样泛着柔和的光泽。
旖落顺着她的意思,半坐了。第一次这样的距离,那么近,看着眼前这个轻易便拥有了她想要的一切的幸运者。眉如远山,唇如细水,肌肤晶莹光滑,是谁的手指曾在上面辗转,舍不得离开。
逆…竟用这样的方式又和你近一步。
嘴角有些涩,钝钝的苦。
她看着蕙的淡定,为什么?老天赐了她如此的美貌,这般的家世,还赐给她两个男人!无论是权利还是爱恋,都不费吹灰之力,垂手即得。
悠然,让她的那些努力显得多么可笑。
那些争取来的,不过是蕙没想要的,随时可以收回去的施舍。
这,不公平!
她心里喊着,如裂帛般发出不甘的声响。
鼻间一阵酸意,那本已淡去的那些影子又重新浮现出来。就象暴毙的人在阴冷地狱里寻到最后一线生机,拼命的往上爬,一瞬间便重又占据了原来的空缺。
要,要所有的…
好在多年的训练,早让她掌握了如何保持面上的平静。
接过小梨手上的宫盏,双手捧上:“本来这茶该是皇妃回了云楼再敬,既在这里遇上,旖落便自作主张先行奉上,免得时间一久这茶味淡了,反是不敬。以后若有什么侍奉不周之处,还请姐姐包涵提教。”
蕙接过,清雅的一泓绿水,下面沉了展开的嫩芽。
她饮,悠长的香。
这茶虽是普通的西湖龙井,但却少了一分深沉,多了一分恬淡,居然有些女儿家的味道。她又饮了一小口,咽前稍含了一下,香味更清晰,好像带了雨雪那种缥缈的水性,馨香始终回荡唇齿间,咽喉下。
蕙素喜品茶,但从没有及的上这杯的。
“这茶莫非就是古册里说的女香法熬制所出吗?”
旖落微露诧异:“姐姐居然识得?”
“我也只听说过而已,却不想真有人能凑齐十年的尾雨初雪水,”她看看周围几个跟来的侍女:“这可是你亲手制得?”
“是,”她低头。
茶要在手中捂一夜,水也要净七七四十九次,十年一坛水到最后只剩这一盏。而女香法是最重要的地方,在于这揉茶净水的人,定要女子方可,而且这名女子越是灵秀,茶也更是出彩。
蕙一笑,旖落明白这心算是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