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三十九 婉转
不说不行,多说也无益处,等说完就是该走的时候了。
旖落找了个合适的时间告退,蕙也在木莲的陪同下回了云楼。
一步步,慢慢移到楼上暖间,楼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好像埋在木间的叹息。半低了头进去,却发现里面并无一人,她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这时,佳月便来了,说是传四皇子的话,今日的早膳在大殿用,要她准备好就去。
于是重又坐在妆镜前,随着众人替她挽髻佩饰,麻木的接受。
六七个宫人簇拥下,大殿。
壑已在正中坐了,她微微欠身算是行礼,然后在殷公公的引领下坐在下首。
明光里,壑重新打量她。
如果说女子都用花来形容,他见多了牡丹芙蓉,也不少见幽兰离菊。蕙这样的却没见过,简直不似这世间所有。他想来想去,只能用佛前聆听了多年法诫的青莲来比较,无声无息的在忘生池里盛开,一般的圣洁。
蕙知道他在看她,但即不抬头回应,也不躲闪,她丝毫不想引起他的任何注意。
再好也不过是段木头,他终于冷笑。
挥手,一声传膳,外面的宫人端着拼花果盘流水般进来,什么花开富贵,白头到老,早生贵子……都是些合着菜样儿讨口彩的名字,连酒都用了比翼双飞来唱。菜是极好的味道,酒也浓郁香醇。
可惜,用饭的人似乎毫无察觉,满桌的菜,盖不过沉默。
厚水一般的沉默。
是壑的故作轻松和蕙的不言不语。
每个人都感受到这份压抑,不敢发出什么声音。
旁侧伺候的红玉察言观色,多少放下心来。看样子她所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壑并没有忘情。可看着蕙的,她又有些自责,一样是极好的女子,她怎能盼她得到冷遇。但想到旖落曾经所受的那些苦,就让她多得到些吧,就是一点儿也好啊。
她暗自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
第一次用膳,便在这样压抑的中结束。
蕙先行离去。
壑看看时间,去帝宫看看皇上,父皇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几句话便让他出来了。
想了想,壑直接去了西院。
小梨看到,正要去通报被他拦了。
悄无声息的走到旖落的房门外,门是虚掩的,里面窗子开着,风往里灌,他竟忘了冷。她正坐在靠窗的案上,高高的,腿半悬在空中,黑发完全披下来,一道瀑布,被风一吹,遮了一室风景。
旖落突然开口,倒吓了他一跳,以为被发现了。
却没有,她自顾着唱。
“可知夜如何?
夜近三更,
烟波淡,
声声低转……”
声音低沉婉转,调子起的毫不用力,让人听不出是悲是喜。她脸上若有似无的红,一线慵懒的笑意,壑才看到她小指上挂着玉壶,隔不久便往嘴里倒些,手沉下来的时候,酒又滴洒到地上,好像一团团不肯升腾的茗烟。
他推门进来。
旖落回头,并不行礼,只将酒壶递给他。
他接过来放在一边,伸手将她从案上抱下来。
“不冷么?”
她似乎有些醉了,笑而不答。靠在他怀里,从下往上看是略带青色的下巴,完美的弧度。伸手用掌心去蹭,胡茬微微的摩擦过,痒痒的。于是她又笑,一派天真,和平常竟又不同。
一瞬间,他有些感动。
双臂收紧,不放她下来。
她便蜷在他怀里,好像就真能什么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