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卷四十 归来
对着阳光,她懒懒的看着手腕上琉璃串子,是壑早上新送的,一派流光。
连接着五天,壑宠爱的,下人们竭力奉承的,在移璀宫暖阁里的,一直是她,依然是她。云楼前面估计要长出草来了吧?那些狗仗人势的东西。她知道那种感觉,视为无物,轻贱如尘。
她左右无事,索性从榻上坐起来。
唤了人来梳妆,依然是极素的衣饰。
只叫了小梨一人跟着,往云楼去。
走到半路,碰见殷公公。他手捧着一个暗红色的镂花漆盒,看到旖落,连忙堆了笑过来行礼。
“你怎么一个人?没跟着皇子?”
“皇子忘了东西,着我回来取,这就要去。”
“东西?”
“是,”殷公公面上露出些许不自然,并未再细说。
旖落看着他的表情,又想起早上壑听了耳语,就满面喜色的急急出去,为的该是一回事。她立时便想到北漠。
今日是初六,三天后就是初九。
莫不是他回来了?
“皇子可是在御书房?”
“是,”殷公公头又低了些,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旖落的语调平淡,他却总对她存了一丝惧意。她的眼睛清澈的象冰川,凝结着千年的光阴和寒意,想要隐瞒什么秘密似乎都是枉然。
“还有谁?”
“除了皇上,还有,刚回京的北将军。”
北将军?除了北漠还能是谁,果然如此。这个磐石一样的男人却有着孩童般腼腆的笑容,她因他陷落皇宫,如今他早忘了吧?半年,原来才半年,却好像凝固的琥珀,时间已经失去了它的意义。
踏入宫门的一刻,从前的一切就该忘了。
落园,花树,瓷杯,多么遥远。
“你去吧,别让皇子等久了,”她挥手。
殷公公松了口气,捧着漆盒立刻退下。
待他看不见了,小梨道:“这北漠会和皇子在一起?”
“不可能,”旖落轻轻摇头。从北漠上次去落园找她的事情来看,似乎他对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以皇子对你的迷恋程度,即便北漠这个时候回来,也够不成什么威胁了吧?”
想到壑早上的喜形于色,旖落没有把握。
这样一闹,她也没心思去云楼了,于是又折返回来。
还倚在榻上,她四顾。发现床头原本水波一样的琉璃珠子,少了阳光,也不过是几颗滚圆的石头罢了。
北漠…
壑本来有些担心北漠知道是他的意思,不愿回来,却不想早了三日便到了。他竟肯了!听了殷贵的话,他喜不自禁,到了御书房,北漠果然在里面叙职。
隔了两重门,壑望着他。
一身朝甲,有银色的棱角,依然是坚毅的脸庞和巍然的身形。只是边关风大,皮肤又黑了些,这却丝毫影响不了他的气宇轩昂,抬手之间是灰飞烟灭的绝决,是面不改色的从容。他永远是他的将军,他的哥哥。
太监通报后,他走进去,倒有些紧张。
见过父皇,北漠向他行礼。
壑渴望见到的欣喜却没出现在他的眼里,有的只是臣子的规矩。
满腔热情被迎头冷水浇的透凉,却作不得声。心里还有存了一丝侥幸,或者他是怕皇上疑心。北漠起身后再没看他,仍是一板一眼的述说边关事务,对他的关注也视而不见,宛如不知。
如坐针毡,不得安宁。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对面,一样隔了鸿沟,不可逾越。
北漠,你这般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