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未立 第一节
明天是周末，99年进公司的一群变色狼早就按捺不住了，昨晚在宿舍楼就边抽烟边讨论，最后除了我全票通过了一个决定：明晚不爽不归。当时老黄就坏肠坏水地看着我，一副十分同情的样子，说被你老婆双规了？我笑而不答，近来看了王跃文的《国画》，喜欢搞些心理战，老黄见了我的笑果然云里雾里，今天的电话证明了他昨晚的捉摸不定。
我当然不会举而不坚，要不早就被老婆覃月休了。我在电话中对老黄说的是见了美女则如此，他未明玄机，攻不得法，只得无功而返。我早想好了，如果他以覃月相逼，我会说近来都是覃月玩我，与我玩覃月迥然不同。老黄只会在女孩子身上耍聪明，跟我斗，只怕幼儿园都毕不了业。
想到这里，我不无得意，一边便拿起了电话，拨通了覃月的手机号码。覃月问今晚你过来吗，我说今晚要陪领导吃饭，只怕很难过来了。怕她不爽，我不等她开口又接着说，我会给你打电话的，能早点回来尽量早点回来。末了又深表体贴地问，你想吃什么我晚上带给你。天真善良的覃月果然对我情有可原的事由无可奈何，说我不想吃什么，你早点回来就行了。
眼见覃月如此贤惠，我的贼心不禁有些颤抖。一边想着逍遥快活，一边又要受着良心的折磨，很是为难。最后拿出致胜法宝，暗地下决心说玩玩可以，但绝不做对不起覃月的事就可以了，一颗贼心才稍稍安稳。人最大的敌人永远都是自己，把自己搞定了，就一切都搞定了。
我当然不会是去陪什么领导，真那样我会说得理直气壮，跟良心受折磨扯不上边。今晚西门子几个供应商请客，届时少不了风花雪月，不如此一说只怕覃月也会跟着要去，一帮人都会陪着扫兴。这是覃月的可爱之处，也是她的致命伤。可爱源于她的单纯，致命伤也源于她的单纯，别名不谙世故。
上次和一个女性同事聊天，我深刻地总结了这个问题。我说，如果你的男朋友无缘无故对你大献殷勤，或者一反常态对你百般体贴，那肯定是他在外边已做或者即将要做亏心之事，以此来消除心中愧疚。女人不明就里，还以为男人良心发现，或者自己魅力陡增，甜得不行。同事嘻嘻而笑，明显心不在焉，似乎在痛苦追忆自己男友过往的种种行迹。我又煞有介事地补充说，唉，这就叫难得糊涂啊，透彻之后总是痛苦。
西门子杨经理又打电话催我了，问刘秘什么时候能到。我就说快了，又问他具体在哪里。他牛逼哼哼地说，你上丽晶酒店十楼，说找杨经理就行了。我说好好，放下电话心里说，你妈的让你多等等吧，看你牛逼成这样。近来公司要搞一个大型土建项目，各种招标满天飞，各种不同档次的公司也都苍蝇追豆腐似的围过来了。都是场上混的，他们很清楚，要搞定这事先得搞定管事的老总，搞定老总就得先搞定秘书。正因为如此，近来我的应酬颇为频繁，各大娱乐场所频频闪现我的踪影，让那帮变色狼很是心痒眼红。
丽晶是一家四星级酒店，龙城还没有五星级的，所以它便充当了老大。在这里请客比较有脸，客人如果小菜一碟还可以使自己占据谈判时的心理优势。我当然不会被这些气势唬住，在龙城还没有让我脸红腿软的地方。这真是我的一大进步，记得小时候从农村里第一次进城，看见摩天大楼不敢抬头久望，走路靠墙，说话心跳。一个笑话说一个乡下人进城后对一栋擎天大楼叹息不止，遂决定数出它的层数好回去炫耀，正数着，一个保安过来严厉地说，你贼头贼脑地在这儿干什么？乡下人脸一红，心虚地说我什么坏心思都没有，我只是在数这栋楼有多高。保安眼珠一转，说这是要收费的，数一层要交两块钱，老实说，你数了多少层？乡下人一惊，额头开始冒汗，脸更红了，说我数了十一层，说完乖乖地交出了二十二块钱。保安收了钱后得意而去，乡下人赶紧开溜，一面在心里说，幸亏自己脑子转得块，少报了五层，不然就要多交十块钱。
丽晶酒店十层的服务员对杨经理果然很熟，听我报了杨经理的名字就一路引导，面露恭敬之色。我说杨经理是这儿的常住客人吗？服务小姐脸蛋红扑扑地，说他是我们经理的弟弟。我这才明白了个中原委，心想不过如此，待会如果让我不爽，我不会心有顾忌了。
诺大的包厢里，只有杨经理一个人，我进房时他正在打电话，屁股坐在一只小柜子的尖角上，翘着二郎腿。杨经理伸手示意我入座，服务员倒了茶后出门而去，我见茶几上杨经理抽的烟，竟然是五块钱一包的希尔顿，实在没有欲望，又不好意思掏出自己口袋里的玉溪，十分痛苦。
综而观之，杨经理实在无须格外重视，这种派头，这种素质，恐怕在本爷面前永远只有出力的份，至于前期事情能否办成全凭我的心情好坏。
杨经理又陆续地请了几位客人过来，都是他的狗友。他的姐姐，另一位杨经理，也过来作陪。菜也陆续地上了桌，几乎没有身价过百的品种，我便有些不爽，心想你他妈的既然如此小气，就休想从我嘴里挖出半个有用的字。女士杨经理出口成脏，一顿饭未吃完，鸡巴念了数十次，很是让我刮目相看。末了她大概看出我的不爽，问我是哪里人，要特地为我点一道菜。我说我是武汉人，自己都不知道喜欢吃什么。她眉头轻挑，语现柔媚，说湖北那可是千湖之省鱼米之乡啊，我就为刘秘点一道椒盐龙虾吧，希望你能喜欢。我不置可否，心里却忽地后悔没有跟老黄一起出去，我现在很有性趣啊。
弟弟杨经理似乎突然醒了过来，意识到晚上的酒菜不成体统，也意识到刘秘我原来不可小瞧，就放话说，刘秘，晚上吃得随便，玩可要玩好，不然我就对不住了。我正式瞄了他一眼，笑笑不语，心想你他妈的原来还没有糊涂到底。
于是酒席散去，我们一行三条棍棍直接去了龙城著名的“山外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