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毒香魅人 第一节
向周围望望,相中一棵高高在上的榕树。丹田聚气,轻轻一跃。灵动的身形仿若轻烟,带动青色裙摆轻轻飘动,转瞬间便已端坐枝头。轻功之高超,甚至没有惊动脚边的那窝小鸟。天生的细密心思,让她没有忘记谨慎地以浓密的枝叶掩隐住身影,以免渝州居民有多出一处景观可以欣赏。
理理被方才举动带出些微凌乱的耳发,叶桦向北方眺望而去。
十丈开外的地方,一栋大宅正威严的耸立在那里。
黑木制成的大门前,四根大黑柱顶天挺立,狮吼的石像傲然两旁。三者珠联壁合,看上去高贵地紧,顺便也装点着威严肃杀的氛围。雪白的大理石堆砌而成的围墙,自门口向两边延伸出去,形成一道固若金汤的防线,将一切可疑的视线杜绝于门外。墙内,清一色的黑瓦白墙显示无限冷漠。目之所及,葱葱郁郁的树木,寻不得一点花草的点缀。想来是那些大侠不屑以花花草草损害自己的男子汉威严。再往深处去,便是七厅九院。不管是雕水厅,还是月归阁,无一例外都是雕栏楼阁,水榭亭台。建筑算得上是非常考究,但太过执着于次序的四四方方的布局却有欠柔软。
整体看去,山庄全然一派威严。在寻常百姓家的衬托下俨然一片众星拱月之态,显得是那么的鹤立鸡群,气势雄浑无人能及……一股冰冷不轻易让人亲近的气势隔绝世人于三界之外。难怪刚才所见的老百姓个个路过此地时都噤若寒蝉,将头藏在脖子下面。被冷着咯!
将眼前看见的一切综合后,得出两个字:嚣张。
要是勉强还想加上其他,那添加个“低能”也许再适合不过。
若不想被宵小不良染指,那便应该自觉地敛财入库。而这家人镶金的牌匾及玉制成的门柄却嚣张得正紧。在此乱世中竟明目张胆至如此地步,是此庄园中人人身怀绝技不怕被抢?还是觉得财富太多了,天天晚上数得太辛苦,想呼朋引伴来帮忙分担下?若是后者的话,她倒帮他们可以介绍几个熟识的高手当作日行一善。保证一夕之间妙手空空,连后院中的蘑菇都一只不剩。
终于回想起自己并非专程来品头论足之后,叶桦开始将眼前景象与脑中资料一一核对。确认无误后,她轻吁一口气。
没错,这里便是她今次任务的执行地——阎楼。
思绪宛转,正待思索,相关资料已跃然脑海。
阎楼。
最近五十年新起的一个组织。
在茫茫江湖上,它只算得上是一泼新浪,却在短短的几十年间树立了不小的威名。
严格的说,这个组织干的基本上都是正经的买卖生意。江南的漕运,蛮外的货运,还有茶楼酒楼青楼……只要是能赚钱的买卖,就没有他们不做的。刚刚起步的时候,那些老字号的商号都对这个新起的竞争者都不看好。毕竟想要一口吃成个大胖子也要看自己有没有本事,让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娃娃来掌控,恐怕最终只会落得个血本无归。所以他们很怜悯,也很期待在不久的将来商界又多一则新话题供他们饭后消遣。
但三年后,摆在眼前的事实却让这些家伙不仅吓掉了大牙,连门牙都没有保住。在掌舵者高超的手腕下,阎楼不仅在短短时间内赚得荷包满满,更是抓住机会拉拢高官,顺手牵走了很多商人梦寐以求的羊,不,是机会——买卖食盐!好运得让他们睡着了都会笑醒,更让所有等着看笑话的家伙恨得牙痒痒的同时顺便找来些江湖高手欲将之一除而后快!
但是,在数十个高手如东去大江不复返后,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阎楼里竟还培养着一大帮比皇宫禁军还要厉害的手下,方便那些妄想捣乱的家伙站着进去躺着出来,顺便在乱葬岗上替他们找个铺位。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老商人们只好眼巴巴地看着阎楼日益兴旺,并在短短的十来年时间内成为整个中原地区首屈一指的商行,蜿蜒至今依旧一直没有衰落的迹象……
想到这里,叶桦轻哼一声。这样的假象骗骗别人还可以,要是能骗倒山庄的探子们就奇了。所以从他们那边得到第一手资料的叶桦自然清楚地知道阎楼此刻的处境。
自从五年前,第二任楼主仙逝后,阎楼内部的明争暗斗就日益严重。而新上任的楼主似乎无足够的手腕压制住斗争,只能任阎楼逐渐分崩离析。在他接受阎楼后的五年内,不仅丢掉了在蛮夷那边的声音,就连食盐的贩卖权也没有保住。严格地说,就是正一步步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而骨头里面的爱面子,让他们宁可卖妻弃子也要维持金玉其外,抽一块抹布将外人蒙在鼓里。
还好所谓的世人,大都也只是光注重外表而白目得内在败絮的轻浮之徒。
一个坚持金玉其外;一个看不见败絮其中。两者倒是在暗地里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平衡。
心中嘲讽地想着,顺手从怀中摸出一根水参放入口中咀嚼,任苦涩回甘的味道在舌间曼延开来。这是她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姐姐曾经告诫她,最好不要有这样会泄露心思的习惯性动作,但是她就是改不了。不管怎么样,她咬着水参的根茎,一边让脑子急速转着。
要怎么进入阎楼?
目光移至前方的侍卫。
紧绷着的脸皮仿佛老婆刚偷了人,手上随时紧握着准备出鞘的刀刃提防可能出现的敌人。从他们坚毅的肢体语言中,不仅可以看出坚守岗位不动摇的决心,叶桦觉得自己还能预见在不久的将来,会有数人捂着鲜血淋漓的大拇指爬到药房去买云南白药。
虽然再怎么戒备森严的龙潭虎穴对叶桦而言都不过是形若无物,要偷溜进去跟吃大白菜一样简单。但考虑到今次的工作需要和任务主——那个女子频频接触,这个办法实在是不可取。至于那个存心看好戏的庄主所“好心”提议要她天天晚上穿夜行衣光顾别人屋檐的主意更是馊到了极点!
还好,最近新出现的一则传闻帮她省去了考虑的工夫。
传闻,之所以近两个月来楼主一直不露面是因为他患上了重病。在四处求药未果的情况下,病情已发展到岌岌可危的地步。人们纷纷猜测不出半年,阎楼的楼主位置就又要换人坐了。
当然,这对阎楼而言是正应了屋漏恰逢雨夜的古训,火上浇油地让所有的人焦头烂额。但对叶桦而言,却正是她期盼的。
对那个楼主是否真的生病并不清楚,也没有兴趣探究。毕竟现在用生病来刺探手下的忠贞程度已成为一种时尚,谁知道这个楼主是否正是潮流的追赶者?既不是神算,亦非半仙,更不是别人肚子里面的蛔虫,叶桦自是不清楚那家伙的真实用意。但,无所谓!就算是假的,在不想刺探计预谋拆穿的情况下,楼主是不会拒绝她。毕竟她有那个“金字招牌”可以利用!何况在实在万不得已,她也可以“帮”他制造些病症,好让计划能得以顺利进行。不会让他死,顶多想死不能而已。
决意以定,叶桦纤足轻踏,自树上飞身跃下,翩然落地。点缀胸口上的白梅绣样随着这番动作微微起伏,在半透明的丝衣上若隐若现,带出风情无限。
抬起头,任秋风轻扑在自己如梅般清雅的粉白面上。叶桦轻吁一口气,径直向阎楼的大门走去。仿入无人之地的模样好象是正踏进自家大门那样自然,让侍卫在拦下她之前先在心中默了默,直到确认数位主子中确无此人后才敢举剑将她拦下。
“等下!你……姑娘你有什么事情吗?”
凶神恶煞的语气在看清来人之后转为可以的热情。却没有博得叶桦半分青睐。她已全然被牌匾上那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吸引了去注意力。
“阎楼”。好简单的两字,却挥洒出了磅礴之感!让人从中感受到千军万马的气势。要写出这样的字,需要多少年的修为?需要多深的书法功底?
向来稀薄的好奇心轻轻扬起,叶桦将视线移向落款者,却在看清的刹那感觉到一丝惊讶。阎铭?!阎楼的现任楼主?!惊讶的同时,脑袋中直接跳出了关于这个阎楼最高掌权者的资料。
过目不忘是叶桦的拿手好戏,从她四岁那年就能将资治通鉴倒背如流便可见一斑。只可惜其强记力却只限用于对她有意义的事物。要是和她没有多大关系的……对不起,就算昨天介绍过,次日见了面她也照样对你忽视而过,让你带着怨妇的表情望着她的背影远去,用脚下的踉跄步伐显示出元气大伤的程度,一颗深受伤害的心就这样化作片片碎片,在秋天的凉风中被带往远方……不是高傲,并非冷淡,此举纯染因为她的大脑已自动将路人甲如你等小角色过滤掉了。既不认识,那么,她当然没有与你招呼的义务。
但是今次她能如此简单想起那份资料,恐怕跟她的强记能力并没有多大的干系。实在是因为那资料……唉。想着那份资料,叶桦有些不死心得再次回想,但浮现在脑海中的依然是那四个字……是的!四个字——火暴单纯!
这算什么?!刚刚学习如何提笔的学徒的家庭作业?!随便一个扫地的丫鬟的资料都比楼主的详细!
如此儿戏的资料,让她在入手后的三秒钟内脑袋中一片空白。实在难以相信这离谱的玩意是出自一向慎重的探子之手!何解竟然会出如此纰漏?!
脑中忽然闪现过探子将资料交给自己时候,脸上出现的抱歉神色,一种了然浮现出来。
是主子干的“好事”!
叶桦柳眉轻颦。
这是什么意思?主子应该知道喜欢次序感井然的她对任何意外的惊喜并无兴趣。那何解在自己深入龙潭虎穴,呃,也没有那么夸张啦。反正就是执行任务时,得到的关键人物之一的资料竟然短小精干如此?果然浓缩就是精华吗?这不是等于她对此人全无概念?
在爽朗的秋风中感受到些许寒意。叶桦将丝衣往上提了提,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是不是在不觉间掉进了主子设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