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庄传智被刺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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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的傍晚,紫凝把庄传智领到温志远的家里。
温志远当然不在家里。
踏进温志远的家里,庄传智就仔细地打量着屋里的一切,寻找着紫凝留下来的痕迹。他猜测这是紫凝父母的物业。他忍不住问她的父母怎么不在家,她没有作答。
紫凝和庄传智走进一间十多平方米的小房子里。她说这是一个美好的、安全的小天地,可以让她在这里一口气呆几天几夜不用出去。里面全是书,还有很多有关美术和绘画的书籍。庄传智不由得联想到这些东西跟戴高鸿有关。紫凝作出肯定的回答,戴高鸿曾经来过这里,在这里一共呆了十多个小时。这就像一个宇航员在太空呆过十多个小时一样,每一秒钟都是非常珍贵和值得回味的。紫凝的这种计算方法让庄传智觉得这小房子里真是别有一番天地。这里有书、记忆和感情,就构成了一个无边无际的空间。
庄传智走进这个空间里,就开始寻找戴高鸿的照片。像他所料想的那样,没能相关的照片。因此他不能不大煞风景地问戴高鸿的照片在哪里。
紫凝说:“我都烧掉了。他在我心中。”
庄传智喝着紫凝端来的水,不明白她怎么会烧掉戴高鸿的全部照片呢?紫凝深深地爱着戴高鸿,她是绝对不可能把他的照片变成青烟和灰烬的。庄传智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就是紫凝在撒谎,她不想让他看到戴高鸿的照片,因为他的体貌根本不像戴高鸿。
庄传智沉思片刻,提出一个观点。他认为如果戴高鸿有来世的话,按说他应该在他离世的那一年那一天后的日子里投胎了,重新降生。要是庄传智是戴高鸿的来世,他应该是一个几岁的小孩子才对呀!
紫凝的回答是,她所说的来世,其实更多的是来自她心灵的感觉。她相信有情人之间可以用第六感觉来沟通。戴高鸿的确是离开了她,但是他肯定有一个化身,留在人间与她长久相伴。
紫凝的这种想法是美好的。她在失去深爱至极的男朋友后,却没有绝望,依然相信那种曾经存在的爱还会再次降临。但是紫凝的这种说法未能说服庄传智。庄传智不明白紫凝为什么会觉得他是戴高鸿的来世,而不是别的男人呢?
庄传智突然想起一位大师的文学作品里有过这样的言论:如果一个女人告诉一个男人,他跟她的未婚夫体貌相像,这根本就是引诱。刻薄鬼也许会这样解释,不管这女人有没有未婚夫,这个男人可以享受她未婚夫的权利而不必履行跟她结婚的义务。
庄传智甚至恶狠狠地想,如果真的有戴高鸿这个人,而且他千真万确就是紫默的男朋友的话,那他一定是一个很丑陋的男人。
但是那是一种短暂的感觉,很快就离开了庄传智的脑海。庄传智不由得想,紫凝不是那种无聊和低下的女人。相反,她是一个值得尊敬,应该受到保护的女人,她不会撒谎,也不会引诱他。
紫凝是一个失忆的、楚楚可怜的女人。在这样的女人面前,庄传智愿意无私地帮助紫凝,但是他不想糊里糊涂地充当戴高鸿的来世这个悲剧性的角色。
庄传智说:“可惜的是,我不会画画,对美术不感兴趣,也没有半点儿艺术气质。”
紫凝说:“你有艺术家的气质。”
紫凝从书架子上取下一个画夹。这个画夹用报纸仔细地封存着。这张报纸是上个世纪的,上面有一则娱乐新闻,好莱坞大片《泰坦尼克号》正在如日中天。距离现在已经好些年了。这个画夹应该是戴高鸿的,不用说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紫凝盯着这张旧报纸。不过她没有想着戴高鸿,而是对自己煞费苦心准备这样的一张报纸感到非常有信心,因为她对细节的处理太真实、太贴切了。
画夹里有一幅未完成的炭画。紫凝说这是戴高鸿的作品这句话后,就闭口不说了,脸上露出了隐约可见的羞涩。但是庄传智能从画中未尽的线条中,判断那个裸体的年轻女人无疑就是紫凝。当时,紫凝的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半躺在床上。
现在,紫凝的脖子上仍然戴着同样的一串项链。她发现庄传智注意到她的项链。
紫凝说:“就是这串项链,我一直戴着。这是戴高鸿送给我的。”
庄传智说:“那太珍贵了!”
紫凝说:“可能你只说对了一半。你不知道,这项链不太好。市面上的珍珠项链,中档的是好几百块钱,高档的就难说了,几千块几万块。这项链是戴高鸿和我在海南岛旅游的时候从地摊儿买的,才几块钱。这是人造的,你看这珍珠的颗粒挺大的而且都一样大,面表这么光滑。”
庄传智非常羡慕戴高鸿。戴高鸿和一个如此美丽、妙龄的女人有浪漫的爱情,真是艳福不浅啊!庄传智忍不住轻叹一声,再次欣赏着紫凝的脸。他很想聆听紫凝和戴高鸿的爱情故事。
紫凝低着头,半哭地述说起来。
在紫凝和戴高鸿相识半年之后,他们爱得如胶似漆了。紫凝认为他们坠入情网,由他们互相煮的咖啡是功不可没的。他们共同的爱好之一就是喝咖啡,不过当时戴高鸿的收入不高,不可能每晚都泡在高消费的咖啡馆里。紫凝便来到戴高鸿的住处,谁的心情更好谁就煮咖啡,那味道真是好极了。
后来,自小娇生惯养、年纪尚小的紫凝学会了做饭。如果有空她就到农贸市场或超级商场买菜,再到戴高鸿的住处做饭,共进晚餐后再回到自己的家里。紫凝还是没有收入的女孩子,买菜花了不少钱,戴高鸿要支付这笔费用,她却坚决不收。不久之后戴高鸿在朋友的画廊售出三幅油画,手头上一下子有了几千块钱。他在反复构思后,要送给紫凝一条钻石项链。当时紫凝才十七岁,远未到谈婚论嫁的时候。她根本没有想清楚在将来是否给戴高鸿当新娘。她已经对戴高鸿过去的情况有所了解。他有过短暂的、失败的婚史,孩子的抚养权和房产归前妻所有。不过她愿意当他的情人。她非常爱他。
紫凝放下正在做着家务,有点儿不高兴地望着戴高鸿:“不是早就说过不要给我买什么礼物的吗?你要省点儿钱,将来买房子要花很多钱的,还要买车。”
在紫凝这个年龄,她不会说出结婚这两个字的。她只是用房子和车子的字眼来提醒戴高鸿。
戴高鸿沉默了一会儿。但是他最终还是无所表示。
戴高鸿仍然把钻石项链放在紫凝的手上。
戴高鸿说:“你说,这项链归你所有也行,由你保存也行。反正没我的事儿了。”
紫凝把项链捧在掌上,认真地审视着它,希望自己相信它是一件来自真心的信物。
紫凝说:“这是纯金和纯钻石吗?”
其实这项链是铂金制作的,那颗小坠上镶嵌着的是南非钻石。紫凝一直对首饰不感兴趣,不过她曾经听说过只有高纯度的金和钻石才能代表纯洁的爱情,所以才有感而问。
戴高鸿说:“应该是那么回事吧。”
紫凝认真地说:“那我就好好保存它,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它。先谢谢你了。”
戴高鸿也很有幽默感:“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夫妻和情人之间握手的。”
紫凝却能领悟到戴高鸿的话儿里最深层次的隐喻和暗示。
紫凝把这条钻石项链藏在她宿舍里最秘密的一个地方。不久之后她家附近的住宅区频频失窃。紫凝担心项链被盗,正打算到银行去租一个保险箱把它存进去。
由于过度操神受累,戴高鸿坠入大病之中。花光了戴高鸿所有的积蓄,无孔不入地举债,还接受了美术学院师生们的募捐,才保住了他的生命。紫凝表现得就像他的妻子一样,每天中午和晚上都到医院守望着他。渐渐地她变得比他还消瘦。
戴高鸿每天都能喝到很可口的鸡汤和排骨汤,不安地问紫凝:“哪儿来的钱?”
紫凝说:“我去做了坐台小姐。”
紫凝怎么会去当坐台小姐呢?她的语气让戴高鸿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戴高鸿说:“是不是把项链卖掉了?”
“对不起,是我不好,把你送给我的信物出卖了。但是我不相信纯金纯钻石能代表纯洁的爱情,我只相信经得起考验的爱情才是纯洁的。”当时紫凝实在是借不到钱了,又急着要用钱,就把钻石项链卖掉了。想来想去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她没有跟戴高鸿商量,以免伤了他的心。
戴高鸿不再说话,一整天都不大说话。
戴高鸿恢复健康后,努力做好本职工作,不停地作画和推销自己的作品,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才清偿债务。当他手头上又有一笔钱的时候,又想到要给紫凝买项链,却遭到她的极力反对。她说不必花那么多钱来买定情信物,那是经过事实证明的,如果有钱就存到银行里去。不久之后他们到海南岛旅游,从地摊儿买了这一串工艺品珍珠项链。
紫凝对这一串珍珠项链还是珍惜的,把它等同于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她想如果那种经济危机再次降临,绝不会打这串项链的主意,想到要变卖它。因为它不值钱。它将会被永久保存着。如果一直没有忘记它,它将成为感情的信物,更像是海誓山盟,比黄金和钻石更加名贵,它的价值因而也将渐渐体现出来。
庄传智喜欢这个项链的故事,还觉得紫凝因为这个故事而变得更加美丽和易于理解了。
紫凝还拿着那幅未完成的炭画而没有放下来,而且她拿着它的动作很特别,明显可以看出她担心会损坏它,仿佛稍有不慎就会损坏它。庄传智的思绪由此一下子回到了那幅炭画上。他已经猜测到,那幅炭画未完成是有原因的,那可能是悲剧从天而降,戴高鸿的生命突然终结了。
紫凝没有说明为什么那幅炭画没有完成,却提到一个庄传智更关心的问题,就是为什么她认定他是戴高鸿的来世。
紫凝说:“因为你会美术,会绘画。”
庄传智说:“我会绘画?这不可能。”
紫凝却有她的说法:“你是戴高鸿的来世,怎么会不会绘画呢?”
庄传智却想起了行医往事。有位年轻的女 CEO在家里宰甲鱼的时候,由于过于紧张而铸成大错,手起刀落把左手的食指和中指都剁下一小截。有位教授级主任医师被指定为这位 CEO施行断指再植手术。做完手术后,这位 CEO问以后她的左手能否恢复正常的生理功能,还能演奏钢琴吗?主任医师告诉她说手术很成功,她的左手还能像过去一样出神入化地弹钢琴。她笑着说她根本不会弹钢琴。原来她用幽默的言辞让关心她的人都放下心来。没想到两年后传来消息,这位 CEO学会演奏钢琴了,还具有一定的专业水准。这段往事就发生在庄传智身边,它连及眼前的情境,竟然在庄传智的脑海里产生一系列的化学反应,让他觉得自己已是绘画高手,还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庄传智说:“有画笔、画纸吗?”
紫凝让庄传智等一下,从衣橱里找几件衣服,走进卫生间里。
不久后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和溢出带有洗发精和肤浴液的香味儿的雾气。庄传智知道紫凝在洗澡。他似乎得到了暗示,一夜情并不遥远了。一种青春、强烈的冲动再次出现在他的身上。自从十年前结婚成家后,庄传智一直没有婚外的性生活。有朋友和老同学邀请他洗桑拿浴,那些按摩小姐大都挑逗过他,他也从来没有半点儿的越轨行为。虽然在体内的欲望作用下,他也不时产生过跟别的女性发生肉体关系的幻想,但是合适的女性一直没有出现。今天他处在这样的一个空间里,他认为是自然而然的事儿。而且他被引导而通向一个结论,那就是他就是戴高鸿的来世,他可以替戴高鸿去爱紫凝。甚至他还觉得自己是纯洁的,应该全情投入、彻底融入紫凝所构思和渴望的美丽的夜晚。反之,如果违背自己的愿望去充当伪君子,那才是卑劣和下流的。
庄传智决定今晚不再充当君子了。
他也需要属于自己的浪漫的爱情故事。
仿佛是经过了漫长的等待,在庄传智渐渐地领悟到等待是最痛苦的事儿的时候,紫凝才从卫生间里出来。
紫凝裹着浴巾,也不看庄传智,径直走向床。
庄传智觉得自己也应该好好地洗个澡,就走向卫生间。
紫凝叫住庄传智:“动手啊!”
庄传智点点头,快步走进卫生间,以最快的速度脱衣服和洗澡。他从卫生间出来,只穿着一件裤衩儿。他看到紫凝半躺在床上,那块浴巾还披在身上,不过她已是半裸的了。
但是紫凝看到庄传智的模样,立即变成一副惊恐万状的样子。她大喊一声,用浴巾裹紧自己的衣体,迅速从枕头下面取出一把小号的美工刀,把可伸缩的刀片推出来。
看来这把美工刀是早已准备好的。
这一切都是在非常短暂的时间内出现的。庄传智还未来得及解疑眼前发生的一切,美工刀已经刺进了庄传智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