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各懷心思
古林马上在这带着淡淡不悦的问题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刚才一见钟情的女子正向自己问话。他小心的往清流走去﹐好象脚步一重就会把心中的女神惊走。当距离清流还有约十步时停下来﹐以他自认最优雅得体的姿势对清流行了一个绅士礼﹐说﹕「高贵的小姐﹐请相信我对你没有恶意﹐并原谅我因好奇而跟踪你。」他一边说一边仔细注意清流脸上的表情。
谁会相信一个突然出现的高人只因好奇而跟踪你。清流的眼神越发凌厉﹐可是语气却越发客气地说﹕「阁下已经看到我了﹐您的好奇心已经得到满足了。前宅的宴会亦早已开始。请阁下早点回去尽情享受宴会﹐不要在这荒芜之地浪费您宝贵的时间。」
古林一看那神情便知道她完全不相信自己﹐唯恐留下更坏的印象﹐他连忙道﹕「请相信我﹐我真的只是一时好奇下才会跟踪你的﹐我并不想要相害你。」
清流无动于衷﹐只想让他快快离开﹐说﹕「阁下所说自然是事实﹐还请阁下尽早回去宴会会场。」
古林这下可急了。他才喜欢上这个女子﹐连她的名字都还没有知道﹐又怎能现在离开﹖他又走前几步﹐清流马上后退﹐他只好停步﹐说﹕「小姐﹐请不用紧张﹐我不会伤害你。我也不是从前面宴会溜出来的﹐没有必要赶回去。我只是一个侍卫﹐没有打算要在这里做什么。我迷路了﹐又正好看到你们在林中走过﹐所以才想追上你们﹐求你们带路而已。」
古林从他们的对话中，知道清流根本不慬外界的事情﹐要不然她不会知道他是雷西家族一员时什么反应都没有。所以他马上改口﹐想如果只因迷路而跟踪他们﹐总比特意跟踪好。虽然他并不认为这样可以消除清流对他的戒备﹐但最少可以多争取些时间跟她相处，多套一点讯息出来。
最少他现在已经知道她该是一名奴隶或仆人﹐而且身份不高。因为高级的、被主人倚重的仆人都说得一口标准流利的通用语，从她带有口音的通用语中可以想象她的地位并不高。以自己的身份﹐只要知道了她的名字﹐晚些时间再问基斯把她要过来应该不难。
清流也非笨人﹐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得意神情怎能逃过她的眼睛﹖
一个侍卫又怎会有当权者的骄傲气息﹖况且就凭他非凡的直觉和速度﹐他绝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侍卫。只要马车在他百米内﹐他是不可能跟掉的。这如何叫人相信他没有别的企图﹖
下人间早有流传﹐今天前宅开的宴会非同以往。没有一个出席者不是大富大贵﹐权倾一方的人﹐只需得到他们其中一人的欢心﹐也许可以一朝麻雀变凤凰。即使清流没有这种打算﹐可是如此天大的事情她没有不知道的道理。
清流心中暗暗肯定他的身份不简单﹐不动声色地说﹕「原来如此。敢问阁下要到哪里去﹖」
想到之前偷窥的企图﹐古林不自然地清了下喉咙﹐道﹕「我也不知道。我的马车本来是要停到后宅处的﹐我因故下车处理一些事情﹐所以才会迷路的。还请小姐指示回到停车处的路。」末了还朝清流送了一个魅力十足的笑容﹐可惜清流不吃这一套。
清流答﹕「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后宅马车停放的确切地点。」说着伸出春笋一样的手﹐指向后宅道﹕「只知道大约就是那方向。您只要朝着那里走﹐没多久就会碰到一条石路﹐沿着石路走便会看到庸人们居住的地方。你去问他们马车的所在就行了。」
听她说得仔细﹐分明不会跟他出林﹐古林苦着脸说﹕「小姐﹐这里我人生路不熟﹐可否请你带我去﹖」
看那充满期望的眼睛﹐听他口中有礼却坚持的话﹐清流第一万次打消想要以速度摆脱他的念头。心想﹕看来如果不满足他这要求﹐他是不会罢休的。看他的举止谈吐﹐分明是权贵之人﹐只是不知何故要掩饰身分。再看他对自己如此执着﹐加上这里贵族间互赠奴隶的习惯﹐他很可能一转头就向基斯开口要她了。眼看跑不掉﹐只有先敷衍一下再算，也许可以用言语套着他。
主意一定﹐她说﹕「好﹐我这就把阁下送到有人烟的地方去。」清流把话说得巧﹐轻飘飘的一句就把古林的如意算盘打碎。本来他还想直接把清流带走了事的﹐但现在给清流早一步把步行的范围限制上。身为一个绝对专重女性意愿、有风度的绅士﹐古林答应过后是不可出尔反尔的。
在接下家族事业以后﹐古林对这种文字游戏一点也不陌生﹐一下子就明白了清流的弦外之音。说到底还是不信任他﹐不肯跟他有进一步的深谈机会。可是他都已经死缠烂打地缠得清流给他带路了﹐作为绅士的自觉不许他再作出更多无理要求﹐当下也就爽快的答应了。
于是两人开始朝后宅走去。古林看着清流优美的背影﹐和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似乎有种他跟清流来自不同世界的错觉。这世界并不是指两人身份社会地位的差距﹐也不是两性之间天然存在的区别。那纯粹是一种不可言传的微妙感觉﹐几乎要让人觉得之前所有不合理的事物﹐发生在清流身上都再正常不过。
仔细想想﹐清流从始至终都是那样的高深莫测。到现在都还没问出她的名字﹐身份﹐更别说其它资料。他只可以从衣服、口音、行为动作等猜她的来历。
作为一个有身份地位的名流绅士﹐古林非常习惯游戏花丛﹐在女人堆中打滚一向无往而不利。有时候为了寻求刺激而隐瞒身份﹐没有哪个美人不为风流英伟的他着迷。可是当他极尽其力也表现自己的时候﹐清流依然不为所动﹐古林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
清流不但对他没有一丝神迷﹐甚至看不出有一点情绪波动。她就像一个有道的修士一样﹐心如止水﹐波澜不兴﹐也许已经没有一丝人该有的感情。他自信没有任何人可以在自己面前把情绪隐藏得那么好﹐她没有为自己倾倒只有两个可能。
一﹐清流看出他身份高贵﹐在耍欲擒故纵的手段。
二﹐清流对他完全没有一丝兴趣或好奇心。
据之前的观察﹐可以完全否定第一个可能性。因为无论如何说明保证自己是善意而来﹐清流依然没有放松一丝戒备。这不单纯是女子面对陌生男子时的态度﹐更是因看穿他的谎言而更严密地戒备着。
虽然他不想承应﹐但第二个可能性明显更高。作为一个在情场上无往不利的男人﹐清流没有对自己另眼相看实在是让他有点不高兴﹐但也刺激了他的征服欲。
古林从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否则他也熬不过族中各部主管之间的明争暗斗﹐年纪轻轻就稳坐家主之位。对于这个让他动心的女子﹐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那不是为了满足他的男性自尊﹐而是为了追求一个一生相伴的心仪女子。
理好了思路﹐古林马上采取行动。他加快脚步与清流并肩而行﹐用最诚恳的表情和语气说﹕「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也承认刚才的话中夹有谎言。但请你一定要明白我是不得已的﹐我有苦衷使我不能对你坦诚我的目的。我也不希望以暴力或权力得到你﹐所以请你正视我及我的感情。」
他顿了一下﹐更严肃更沉缓地说﹕「我可以对天发誓﹐从这一刻起﹐我古林．迪克墨尔．雷西的一生中﹐心中眼中只有我面前的女子一个﹐如有违此誓﹐叫我得受世间最残酷的刑罪。」他看到清流始终无什反应﹐又加一句﹕「我要求的并不是一个承诺﹐我只求一个追求你的机会而已。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清流听了﹐身体微不可察地震了一下﹐却让她用行走时身体的摆动巧妙地掩饰过去﹐硬是没让古林发现。
其实这一番话无疑是在清流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大头。
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诸事不顺。在这个男权至上的社会中﹐没有一个弱女流可以立足的地方﹐而她也几乎已经失去所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她委身于基斯只因她需要一个安身之所。但不管清流是如何不凡﹐身为一个女人﹐对自己的伴侣总有期望。不求他只爱自己一人﹐只求可以分得他其中一份爱﹐甚至一分依恋。也许﹐真诚的爱在莫维奇族一般的大族中只是一种奢求。基斯．莫维奇给了她一丝希望﹐却又切底地背叛了她。
她失望了。
在她对这世上流阶层男性荒淫的生活有更多的了解后﹐更是对所有的男人都失望了。
幸而雾云意外的到来挽救了她。当她知道雾云存在的那一瞬开始﹐他就成为了清流的生活重心﹐更是她的精神支柱。
自此﹐清流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雾云打算。
但无论清流怎么忙着为雾云张罗一切﹐心中那抹对伴侣的失望与遗憾从没消忘。
直到现在﹐清流那如死灰的心才再次感到心动。她不明白为何一个只是初见的男人会有勇气对一个陌生女子说出这个誓言。如果这只是一个调情的手段﹐那未免太认真了。因为几乎所有民族都把承诺和誓言放到一个神性的地位上﹐一般没有人会为了博取女子的信任而用上真言的力量。何况只是为了得到一个身份卑微的奴隶的青睐﹖
暂且不管古林发下誓言的动机﹐这个誓言为古林胜来了他希望的注视。
在听过古林的深情告白以后﹐清流依然故我走在他身边。眼看离前面的屋顶越来越近﹐几乎让古林以为她对自己的告白不屑一顾﹐正想动脑筋拖延时间﹐清流突然停了下来。
在这片一点不浪漫、漆黑的花木林中﹐和着唧唧的虫鸣声和远处舞会的音乐﹐风中若有若无地传来这句让古林一生难忘的话。
「如果你是认真的﹐那么你得到你要的机会了。」
当时﹐古林以为自己得了幻听。他疑惑地往清流看去﹐可惜四周环境黑暗﹐只能以天上月光和前宅微弱的灯光来打量清流。只见她巧妙也把自己的脸藏在阴影中﹐古林只能看到那神光闪闪的眼睛和依稀的脸部轮廓。
但只是一眼就叫古林看出了不同。之前那双读不出任何信息的凤眼﹐现在却闪着认真的光芒﹐让那本来就迷人的眼睛更添风采。
清流看古林的眼神从迷惑转为震惊﹐再转成希望﹐最后变成狂喜﹐她眼神也随着变化而柔和下来。
两人的眼神紧紧地交缠在一起﹐一双痴迷对上另一双清明带着审视的眼睛。
现在看来﹐清流对她的决定还算满意。
她淡淡地移开目光﹐说﹕「你先别高兴。你将不会在我口中得到任何信息﹐有关我的一切都要由你自己查出来。如果在你了解一切以后还想要回来找我﹐那就来吧。但在你一系列的调查活动中﹐绝对不可以惊动莫维奇家族。若是你最终决定回来﹐只要你找到我﹐我就跟你走。除此以外﹐我一概不管﹐一切由你安排。你能做到吗﹖」
­「是的﹐我尊重你决定﹐也绝对可以做到﹐请你等我。­」
古林早从狂喜中回复过来。他明白那对她有多重要﹐也知道若他现在不答应将再也没有机会﹐所以他无视事情的难度﹐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况且他相信即使事情再难﹐凭着他雷西家族的力量也有可能办到。
多说无益﹐不如赶快行动。
当下﹐古林留恋地深深看了清流一眼后﹐坚定地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而清流只是静静地立在阴影中﹐看着古林的身影缓缓融入远处的灯光之中﹐茫然地抬头看空中的明月。
她已经为自己的命运作出过努力﹐为自己和雾云争取了一个可能不同的未来。但未来并不是她能掌握的﹐只有老天爷才知道命运的走向。能做的她都做过了﹐现在只有听天由命﹐还望天见可怜﹐让她们摆脱之前的不幸。
第七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