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熟人
萧婷见到眼前的身影差点就要喊出声来，不敢眨眼，怕这令人不可置信的景象会消失，可是泪却不听使唤的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佟大哥，是你吗？……你还活着？……你，还记得我吗？
情不自禁地踏前一步，却又缩回脚来。她如今已是皇上册封的美人，是帝王的女人，再见面，又情何以堪……
佟净儿微张着小嘴盯着皇帝身边的男子，看仔细，再看仔细……
天哪！心中低吼一声，别过头去。什么叫冤家路窄？什么叫人生何处不相逢？天哪！天哪！天哪！你为什么要这样玩我？这个人……咦？
看到身旁的萧婷反应比她还要激动，一副见到失散多年的亲爹的表情，难道是……情郎？
“姐姐，你认识他啊？”
“不认得。”声音还有些哽咽。
“哦。”不认得才有鬼！眼泪都飙出来了，还说不认得……
强忍住泪水，却始终无法制止不断上涌的水气，萧婷转身。
“姐姐，这里风沙大，来，拭拭泪。”御花园里有风沙？还大？噢，真亏她想得出来，笨死了！
可是骂归骂，净儿实在想不出除了风沙之外她还能讲什么，罢了罢了，反正也没人听见，现下姐姐应该也没空笑她吧。
接过净儿递来的手绢，边往前踱步边悄悄拭泪，待萧婷转过身来时，已回复了往昔的端庄与镇定，只除了还有些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鼻头透露了心中的哀伤。
再次看向那名牵动她情绪的男子，已是冷静了许多，细细端详一会儿，她已知道自己认错了人。这名男子眉眼带笑，热情爽朗，不似佟大哥的稳重和内敛，且，他的五官也不如佟大哥的硬朗，虽然长得很像，但终不是她心中所念之人。她的佟大哥早已经……
确认了此人不是她的佟大哥，心中难免有些失望，想起当日离别的情景，又不禁悲从中来。
“我没事，只是此人长得与我一位多年不见的朋友相似，有些感怀而已。”定定地看着净儿微笑，眼神清澈，心境清明。
见萧婷好像真的没事了，净儿也就不再追问，回过头来看着那边正相谈甚欢的皇帝与锦衣男子，觉得这两个人真是一般的碍眼！
一个是破坏她出宫大计，还老用奇怪眼神看她的可恶皇帝，一个是曾经和她在深夜的禁宫内打斗不下百招的黑衣刺客！有谁可以告诉她，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变成一伙的？！
虽然那晚遇上的两名刺客长相神似，但是净儿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是后来跟她大打出手的黑衣刺客，因为这个人没有那种镇定又稳重的气质，看起来要轻浮得多，肯定是那个逃走还不忘给她做鬼脸的家伙！
看着看着，净儿除了先前的心惊之外，还变得有些心虚起来。
那个跟她对打的人，一下子从刺客变成了皇帝身边的红人，相较之下，她反而变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起来，一个好好的婕妤，半夜三更不睡觉，反倒穿着宫女的衣服跑出来跟人家打架，而且还使暗器……
噢噢，让她死了吧！那个家伙不会跟皇帝说她的事吧？嗯……也许他还不认得她是婕妤？
看着远处两人越聊越开心，净儿就觉得他们像在讨论她的糗事一般，那笑容，比刚才紧盯着她的目光更像芒刺，扎得她皮肉疼。
“姐姐，我们去那边赏菊好不好？”问的语气一点都不客气，而且也不管萧婷答不答应，就拉着人家大步朝远处走去。
现在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避免让那名刺客先生看见她，只要不打照面，就不见得会被捅出来，搞不好他那天也不是去干什么光彩的事情，要不然干嘛要黑衣蒙面？
“你，不是说要去拿果脯的吗？”今天的净儿真的是很奇怪，不过萧婷也没有多大心力去深究，现在她的心里只充满了一个人的影子，尽管知道今生已无缘再见，但今日遇上一个长相神似的人，也不知是什么预兆，那个人，会和她的佟大哥有关吗？
“我现在又不想吃了。”不理会萧婷的疑问，也暂时没空管她和那名刺客先生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净儿现在一心跟上天祈祷着这个刺客先生那天晚上真的是去当“刺客”、干坏事的……
再想起另一名白衣刺客，净儿心里又咯噔地跳了一下，这个黑衣刺客是皇帝身边的红人，那白衣那个不会也是吧，他可是穿白衣又没蒙面啊，看起来比黑衣的这个更像在皇帝身边当差的人……
心里乱糟糟的，净儿越想就越觉得担心，不自觉地伸手折断一株盛放的菊花，还将花茎紧紧捏在手中，也不知道她这心里是拿它当那个家伙掐。
“净儿！”萧婷惊呼，天哪，这御花园里的花岂是可以随便折的，尤其这株好像还是……
“啊呀呀！庄婕妤！你好大胆子！竟敢折下太后最喜爱的绿菊！该当何罪？”妹妹在倚兰亭抚琴，文秀兰听久了又无发挥余地，于是百无聊赖便领着一小簇亲信妃嫔欣赏各种太后喜爱的花卉，以彰显她与太后的姑侄情深。哪里料到，竟然正好抓到庄静怡这个眼中钉的错处，还不立即发难！虽然不能捎上萧婷有些可惜，不过聊胜于无吧！
又来一个“熟人”，而且还是与自己有着过节的！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嘛，怎么什么“好事”都让她给撞到了！
被文秀兰的尖细嗓音吓得回神，净儿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闯了祸了，心中才开始有了些紧张与害怕，这是很少会出现在她身上的情绪，可是如今却不得不怕，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可还牵连着姐姐萧婷和庄家那个“爹”呢！
“文婕妤，相信净儿妹妹她是无心的，请……”萧婷才要开口求情就被文秀兰尖细的嗓音打断。
“无心？你让她留着跟皇上太后解释吧！”佯装愤怒，文秀兰毫不客气地拽着净儿的衣服像太后的方向走去，场面大得恨不能让御花园里的所有人都看过来，“走！跟我见太后去！”
净儿被动地移着步伐，心中有些忐忑，要见太后，就一定会见到皇帝，见到皇帝，就要连他身边那个认得她的“刺客”一起见，现下她已经是闯了祸，要是再连那晚的事情一起抖出来，那她可就算是栽透了！
该怎么办？捏紧了手中的花茎，她甚至还一眼也没看过这朵“太后喜爱”的花朵长什么样子呀……
每踏出一步，净儿的心情就沉重一分，身旁的细碎耳语越来越多，她知道这下子自己成了后宫女人们的焦点了，不管今天的事情将如何演变，她势必要为她们茶余饭后的八卦闲聊提供好一阵子的话题了。
离太后他们越近，净儿就越感觉到那一道熟悉而又惹她讨厌的目光又停留在身上了，此时这目光显得没有那么令她不舒服，反而有一种安定的感觉。
净儿很奇怪自己怎么会用上这么一个奇怪的词汇来形容皇帝的注视，但事实是，她越是离得近，越是感觉这目光的温暖，心中的不安和害怕也渐渐地随之减少，很奇异，却是事实。
缓缓抬起头，再一次和皇帝四目相接，见他微微紧着眉，眼神中似有些担忧又有些安抚，不同于以往地调侃，这大概是她头一次这么平静地和他对视吧。想想看，自己和皇帝也算是熟人了呢，虽然没有说过话，但却好像已经认识了一段时间一般，呵，真的是很奇妙的感觉啊。
垂下眼睑，净儿突然觉得以往的活力和勇气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负荆请罪吗？她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啊？这花不折也折了，该受什么惩罚，降下罪来便是，最好罚她除去婕妤的头衔，打回原形去当宫女，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
如此想着，佟净儿有些开心了起来，以大义凛然之姿昂首挺胸地向前走去，让身边想看她笑话的文秀兰一干人等一时来不及反应，反倒落到她后面去了。
抬眼又瞄了瞄皇帝的方向，见那原本紧着的眉头舒展开来，眼角还带着笑意，对她投以赞赏的目光，这让净儿的心情瞬间大好，尤其当她发现连站在皇帝身边的那名刺客先生也略带笑意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敌意的时候，先前心中的阴霾一下子被驱赶得不知逃到哪个苦寒之地纳凉去了！
像只骄傲的孔雀，净儿“领着”一班妃嫔大步向前，毫无惧色，心里还似有些得意地高喊：
来吧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