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众怒
“梅儿！你倒是说句话呀！想当初咱们进宫的时候，份位最高的就是你了，我还以为你会头一个被召侍寝呢，没想到现在……哼！”文秀兰气得要命，见妹妹还端坐一旁轻啜着香茶，更是怒火中烧，有些口不择言地只为挑起妹妹的怒火。
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生气，实在是太难看了，妹妹身上一直都被家人与太后寄予厚望，她应该比自己更加气愤才对！
文秀梅不理她的癫狂，闭起眼来，幽然地品着茶香。
她闭起双目，是为了保住自尊？还是为了遮掩即将泄露的妒恨？亦或二者皆有？这恐怕，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吧。
再次睁开眼来，依旧地幽然，浅尝一口，文秀梅微微皱眉。
见到妹妹脸上终于变了神色，文秀兰觉着有些高兴，唤道：“梅儿……”
“这茶，怎地这种味道！”适才闻着挺香，却不想尝起来竟索然无味？不……不是无味，是苦涩……这茶，少了清甜，却只留苦涩，哪里像是皇宫内院里的东西！哪里像是她堂堂一名昭容喝的茶叶！
“你……你这时候还有心情管茶的味道？！你……真是气死我了！”自觉被妹妹拂了面子，文秀兰的心情愈发地暴躁，头也不回地步回寝室，临走还挥起她宽大华丽的衣袖扫落了一地茶杯。
哼！既然觉得难喝，那就干脆别喝算了！
文秀梅重重地将手中茶杯置于几上，冷冷地命宫女再去沏一壶好茶。
眼角扫向姐姐消失的门口，文秀梅感慨心中的失望，她当初怎么会将美艳无脑的姐姐列为她的对手之一呢？只是因为太后的关系吗？她这个姐姐，实在是成不了大事的人啊！
“娘娘，曹美人来了。”一名小宫女怯怯地跪地禀告，生怕主子生完姐姐的气，全都发泄在她身上。
“嗯，知道了。”放过了跪在一地碎片前瑟缩的小宫女，文秀梅起身往寝室走去，“你让她到寝房来见我，还有，把这儿收拾干净了。”
文秀梅是犹豫的，她犹豫着自己是否应该出手对付那个爬到她头顶上的庄静怡，她必须深思……
不知道云妃是否会出手，她若出手，那么自己这边的动作就显得有些多余；但，若是云妃也抱持这种想法，而导致两头都没人对付庄静怡呢？……这里头的学问，还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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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这白糖糕不好吃吗？你怎么苦着脸呀？”净儿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甜丝丝的，滑而不腻，又嫩又有嚼劲，“很好吃啊！这回送来的不比以前差嘛！”
这几天萧姐姐似乎都不太高兴的样子，净儿原本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得宠”让姐姐吃醋，可是后来觉得又好像不是，最近姐姐有些怪，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姐姐，最近我这儿收了好些礼物，那些女人啊，准是看我都不爱理她们，所以现在也学乖了，礼到人不到，哪怕人到也是客套的打个招呼就走，也算是件好事吧！我可是清净了不少呢！”
这一阵净儿的心情是很好的，她虽然每天都被召去侍寝，但是凭她的本事，那皇帝最多也只能跟她聊聊天赏赏月什么的，反正现在也不怕他知道她下药，光明正大的，倒真是方便多了！
“姐姐，……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嘛？”见萧婷一直不怎么有心思理睬她，净儿有些急了，“好吃的你不吃，那些礼物你也不肯挑，就连我跟你说笑话你也不怎么笑！……姐姐，你心里究竟装着什么事啊？就不能告诉我吗？”
闻言深深地看了净儿一眼，萧婷起身道：“不好吃，是因为最近天燥，没什么胃口；至于那些礼物呢，人家是送给你的，我拿了不好，况且，我那儿什么没有啊？”
“那倒是！忘了姐姐你也是江南首富的出身，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呀！又怎么会希罕那些女人送来的礼物，反正她们也不会真心送什么名贵稀奇的东西过来……”净儿听着萧婷的话不住点头称是，觉得她说的也对，但是……，“那我跟你说笑话你都不笑！人家在逗你耶……你分明就是不开心！”
一听这话萧婷倒是有些失笑了，道：“就你说的那些啊？……什么有个笨蛋一天喝酒被人给迷倒了，第二天居然还敢喝又再被迷倒的那些？……那叫什么笑话啊？况且，这世上哪有那么笨的人？天天被人迷晕，还依然天天让人迷的？”
净儿忍住笑，她很想回答萧婷“有”，这个世上还真是有这么笨的人，而且就在她们身边！平日里看上去很英明神武的样子，可是到了她面前还是得乖乖躺下……
唉，其实也不能怪他，他已经努力变着法子在应付她的攻势了，只是身为药王门的唯一传人，若是让他逃了过去，岂不是太丢师门的脸了？
“净儿，我知道你关心我。只不过，姐姐心里的事，你帮不上忙的，就别操心了。倒是你自己……净儿，咱们身在宫里，不比其他地方，凡事要多小心，留意着你身边的每个人，所谓树大招风，你现在得宠了，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的……”语重心长地，萧婷仔细告诫净儿。
她最近之所以心神不宁的，除了在想自己的事之外，大半也是在替这个心思单纯的妹妹担心，毕竟，净儿会淌进这淌浑水中，她多少是拉了一把的。
连日来的荣宠，难免引犯众怒，从各妃嫔的态度便可得知，但凡有点势力的，都不怎么愿意与之交往了，只有那些份位较低的，还会来钟粹宫坐坐，但也都是三两句便借故离去，生怕被误以为是有交情的，遭了连累。
唉，这景况，也就只有净儿这个少跟筋的丫头见了会开心了。
才想再说些什么，门外又传来召唤侍寝的旨意，见净儿笑着领了旨，脸上浮现兴奋的神采，一点也不像初入宫时那副死活要逃开的模样，萧婷不知自己是否该开心。
事到如今，净儿已是离不开皇宫了，只是……唉，但愿这丫头福泽深厚，能在这宫里，继续快乐下去吧。
“姐姐！”净儿的笑声打断了萧婷的思绪，“你看，这是皇上派人送来的呢！好看吗？”
那是上好的素锦，净儿喜淡色，这素锦倒也极衬她。虽不是什么太过珍稀的赏赐，但能善体收礼人的心意，皇上对净儿的喜爱，可见一般了。
“姐姐，你也带两匹回去可好？这是皇上赏赐的，不是那些妃嫔送的礼物了，你不许再拒绝，否则我要不开心了！”有外人在，净儿也懂得把“那些女人”这样的称呼给改掉，她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白目的。
半强迫地笑逼萧婷收下她的心意，净儿心里却在思忖着今晚的打算。昨晚将毒粉藏在丝帐之中，待皇帝一放下帐子就被迷昏在榻上，那么今晚该玩点什么新花样呢？
对此，净儿一直是很自信的，这皇帝召她十日，她便有十种让他昏倒的法子；若是召她十月，她便有三百种让他昏倒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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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珠帘后传来女人优雅的嗓音。
“回娘娘，康寿宫的两位主子同往常一样没见什么客，文婕妤听说是吃了热食上了火，这两日闭了门谁也不见；文昭容除了按例去给太后请安之外，只有曹美人昨日去拜见过。”帘外的宫女虽跪着，回答却是不卑不亢。
“曹美人……？”女人略显疑问，宫女便立刻为其解惑。
“就是今年新晋封的美人之一，曹玉琳曹美人，她父亲是文将军手下的一名副将。”
“呵，原来是她。”女人了然一笑，随即低头沉吟，“那太后呢？”
“太后这几日倒是清闲，常去御花园赏花，每日都很开心的样子，还赏了好几位能干的花匠。”
“太后打赏花匠？”或许这个消息对帘后的女人比较有吸引力吧，她的嗓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像是想到了什么。
“是的娘娘，听说在御花园里当差的花匠，几乎全都受了太后赏赐，甚至连被其他宫里借去当差的花匠，只要是在御花园里种出了好花的，也都一并赏了呢！”看来这名宫女很尽职，凡是主子会有兴趣知道的，她全都打探到了，可谓是细心又能干。
“是么……呵呵，看来，戏是要上码了呀。”这倒是省了她的麻烦。女人轻拂了下衣摆，起身，“礼物备好了吗？”
“备好了，娘娘。”见女人站到了珠帘前，宫女立刻起来躬身上前，为主子撩开了一人过的空间，声音虽是不卑不亢的，但她由始至终都低着头，没有直视主子腰部以上的地方。
“嗯，让人给钟粹宫送去吧。若水，你可千万记着了，这礼，一日也不可断。”女人走了出来，一身华衣锦饰，优雅贵气，那可不是这宫里最有分量的女人之一——云贵妃吗？
“奴婢明白。”不再跪下，而是尾随云妃身边卑身伺候，这名名叫若水的宫女，一看就是个贴心的奴婢。
“我出去走走，你不用跟来了。对了，屋里的残花你都拿去蒸了吧，今晚本宫想用花露沐浴。”踏出房门前，云妃微微侧目交代。
这算是她比较重视的事情了吧。若水心想，骄傲而高贵的云妃，在下人面前从来都是昂首挺胸的，会侧目，说明她对这事情的重视程度。
目光瞥向帘后，不用看也知道，现在里面一定是一片狼藉，当然，优雅如云妃是不可能做摔东西出气那种有辱形象的事情的，哪怕是发泄，她也会选择一种看似风雅的方式。
轻叹口气，若水再次撩起了珠帘走进内堂。
果然，一地的碎花瓣。
宫里人都知道的，云妃爱花，这长春宫里里外外，没有一处见不到鲜花的靓影，没有一处闻不着清幽的花香。但没有人知道的是，云妃爱花，其实并不是爱花的美丽与清香，而是喜爱在花朵开得正娇艳的时候，将其捻下，与其说云妃爱花，倒不如说她恨花来得恰当。
再叹一口气，若水无奈地俯身收拾着内堂的凌乱，这种事情，总是由她来做的，因为云妃信任她，只信任她。
她一向办事谨慎，口风又牢，是云妃身边最忠心最能干的仆人。于是，在外人眼中，云妃依旧是爱花、懂花、惜花的美人，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没有人知道，她的美丽芬芳之下，是多少花儿破碎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