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 反咬
她慈祥又威严地看着一脸病容的曹玉琳，企图用眼神震慑对方脆弱的意志。
曹玉琳则显得有些紧张，被太后的锐利眼神逼得别开了脸，小心翼翼地看向她床边坐着的宫女，仿佛想从她那里获得一些支持与勇气。
顿时，文太后也注意到这名宫女的存在，依服色来看，应该是份位不低的掌事宫女，但身形上却不似年过三十的模样，反倒像个年轻姑娘，在这后宫里头，应该没有这么年轻的掌事宫女才对。
坐在床边的小几上，手捧药汁轻轻地吹凉，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真是叫人气结。
“大胆！太后凤驾在此，你这奴婢怎敢不下跪行礼？”邓英宏开声讨伐，凌人的气势震得床上原本就虚弱的曹美人瑟缩了下。
闻言，那名宫女终于缓缓起身，放下了手中的物件，盈盈福身行礼。
“奴婢拜见太后，愿太后万福金安！”宫女抬起头，一脸自信从容地表情，向着太后继续道，“适才奴婢太过于专心伺候曹美人用药，是以没有发现太后凤驾亲临，还请太后息怒，治以奴婢怠惰无礼之罪！”
文太后终于还是饶过了这名宫女，转而向曹玉琳问话。只是片刻间，她已然了解到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案子如她所愿地发展下去。
“曹美人，哀家问你，前日在御花园里所发生的事情，你可还记得？”
………………
接下来的对话内容，简单而又明了，没有任何模糊之处，太后问得几乎没有任何技巧，可曹玉琳的回答却让立于屋外的一名小太监莫名惊诧！
这曹美人，怎么答的和路公公说的不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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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有人！
有了这样的认知，书允立刻绷紧了全身。能躲过众多侍卫的耳目悄然靠近他的房间，来人的武功一定不弱。
“是劲洋。”佟劲舟淡淡道。或许是双生兄弟特有的感应，也或许是他的武功的确太好，好到可以从轻功分辨出来人的身份，他确实是第一时间就认定了窗外的来客是自己的弟弟。
“还是大哥了解我！”一道黑影应声由窗口跃入，扯下蒙面的黑巾，果然是那张长得与佟劲舟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孔。
“皇上，哥！”劲洋收敛了初见兄弟的笑意，拉长了一张脸道，“宫里出事了！”
“是不是文家父子有动静？”书允问得很快。他临行前分明嘱咐劲洋留京盯住文家人的一举一动，现下人来了，必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文家确实有动静，不过出手的可不是文瑞尧……”
不是文瑞尧？那是……
“而是那个深居后宫的可怕女人——文太后！”
什么？！太后？……难道净儿！
“现下，侠女小美人和她的好姐妹正被人诬陷，罪名是毒害后宫妃嫔！”
“欲加之罪！”书允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焦急与担忧，一掌拍在桃木桌上，倏地站起身来。净儿虽然擅使毒，却心地善良，决不可能做出害人的事！
“我离京的时候，好像听说她们俩被暂时软禁在景祺阁，至于现在……”劲洋耸了耸肩表达他也未可知的形势，“皇上！现在除了你，没人能救得了她们！快回京吧！”
“好！我们……”一撩衣摆，转身就要离开，可一见到身后的劲舟，书允又犹豫了起来。他此刻离开，那淮阳王……
佟劲舟依然是一身儒雅的白衣，面对突如其来的消息，他是三人中唯一能冷静以对的一个。对于弟弟口中的“侠女小美人”，他只有过一面之缘，印象并不深刻，但此刻看皇帝兄弟的反应便可知晓，她在书允心目中的地位，一定非同一般。
像这样的人，他的心里，也住着一位……
书允的犹疑是因为什么，佟劲舟很清楚，但他更加清楚，这样的犹疑，会带来什么后果……
脸上闪过一丝不愿回忆的痛苦，劲舟也缓缓站起身，语重心长地告诫自己的好兄弟，“回去吧！别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这里有我！”
这是一种分担，也是一种承诺。
书允感受到了，他感激地看了劲舟一眼，右手重重地落在其肩上，将艰巨的重担交托。
“劲洋，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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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
“不是吧？曹玉琳真的这么说？”
惊诧的情绪充满了景祺阁，无论是萧婷还是佟净儿都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
“二位娘娘……”小路子一脸难色，示意二人压低些嗓子。
还是萧婷更加理智些，很快便回复了冷静，问道：“怎么会这样呢？路公公不是说，已经拖住了太后吗？”
“不错，奴才确实是想法子封锁了消息，待御医和几位老亲王进宫后，才放出风声去的。这文太后，没有理由会提前知道，更别提做什么准备了！不可能的……”小路子也十分纳闷，他收到消息时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因为情况与早前预想地相差太多，是以才冒险亲自来景祺阁见“萧庄”二位娘娘，商量对策。
“莫非，是咱们估算错误，那个曹美人，确实是一早已经同文氏一脉串通好了？”小路子臆测着，现下看来，这个可能性最大了。
“不像啊！文家人根本就是想要曹玉琳的命！她怎么还会那么傻……”净儿觉得事情不太可能是这样……
听了这话，萧婷顿时又有了其他看法。
“也不见得完全不可能！”
“啊？姐姐你的意思是……？”
“或许，是文秀梅骗了曹玉琳也不一定……”
“骗她？”
“对，骗她！你想，如果曹玉琳真的以为自己服下毒药只是为了陷害我们，而并不晓得文家人此举是想一石二鸟，顺便杀她灭口的话……那么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啊！……对哦！”净儿终于明白了萧婷的意思。
“婕妤娘娘果然睿智！”小路子赞叹道，这位萧婕妤的智慧，确实不容小觑，“若是真是如此，也就难怪曹美人醒来之后会说出跟雨花阁宫女一致的供词来了！因为她本就认定自己是会醒来的，事情的发展，与她的想象并无差别。”
“只是累得我们空欢喜一场。”萧婷长叹了口气，心道，之前还以为真是“善有善报”，却不想救了人，还是被其反咬一口，“这样，局势就又回到原先的位置了。”
“不只如此，钟粹宫的小安子，以及婕妤娘娘的两位近身侍婢——晓月、瑞雪，……”小路子顿了顿，道，“都已经都被收押。太后治了他们同谋之罪，留待明日，将与二位娘娘一同送入大理寺天牢。”
但凡要处置皇族子弟或是受过册封的后宫女眷，都要由大理寺执行。如今大理寺的掌权官员，大半都是文家的亲信，若是二位娘娘真的被送了去，就算不定下死罪，也别想活着走出来……
这些，小路子心里很清楚，但面对二位娘娘，他难以启齿，只能在心中干着急，不断地费神想着各种应对之计，但似乎——没有一项是可行的！
这一次，萧婷也有些难过地垂下了头，连累旁人，也是她不愿意见到的。
见到萧婷如此沮丧，净儿心里也着急起来，她一把拉过萧婷的手，也不管什么律法分寸了，立时嚷嚷道：“姐姐别怕！大不了，我们就逃了！带上晓月、瑞雪还有小安子，咱们一块儿逃出这个可怕的地方！离开京城，走得远远的！”
“净儿！”萧婷斥道，“别胡闹！”
“昭仪娘娘，这……”小路子也禁不住欲出言阻止，可是转念一想，若是这“庄昭仪”真的出了什么事，待皇上回来，他又该如何交代？“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路公公！”萧婷惊呼。疯了疯了！怎么连身经百战的路公公也随着净儿胡闹起来！别说她们未必逃得掉，就算是侥幸让她们给逃了，那留下来的人该怎么办？走了晓月、瑞雪、小安子，永寿宫与钟粹宫里还多的是太监宫女可以拉来顶罪！再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萧家和庄家都是官商大户，难道也能一并逃了去？到时候被牵连的人，只会更多！
更何况……萧婷的脸上浮过一抹哀凄之色，更何况，佟大哥的大仇，她还没有帮忙了断……就这么离开皇宫，她，不能！
“二位娘娘，稍安勿燥！并不是真逃，只是暂时地藏匿起来，躲开半日时辰……”小路子神秘地说，“给皇上报信的人相信此刻已经到了淮阳王府，算算时辰，最迟明日下午，皇上也一定能回到宫中，到时候……”
听到皇帝要回来，净儿睁大了双眼，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心中突然涌起一股热热的暖流，好像有些感动的样子。
萧婷则是认真地思考着小路子的话，若真是这样，那么暂时逃开，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只是如此的话，得委屈小安子以及晓月、瑞雪两位姑娘，吃些皮肉之苦了。”见净儿正要反对，小路子又赶忙继续说下去，“不过到时候，奴才定会有所安排，通融些人手，保证不让她们太过辛苦……何况，介时大家的注意力都会放在寻找二位主子上头，对于他们三个，不会太上心的。”
净儿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说词来，只能皱着眉苦恼，她已经开始心疼起那三个忠心的宫人来了……
萧婷还在思忖着事情的细节，也随时考虑着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大家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萧婷最先打破静寂。
“这样吧，路公公，您先回去安排，就算要逃，也得等到夜里才好行事。这期间，咱们再想想看，有其他的什么对策没有，今晚亥时，咱们在此处再见，做出最后的决定。”
“好，奴才明白。”
他们三人并不知道，正当他们在猜测曹玉琳“反口”的原因同时，有一个小太监正乾清宫的方向跑去。他要去禀告他的路公公，自己刚才在雨花阁里见到的一幕怪异景象——从曹美人寝房中走出的一位掌事宫女，竟然长着一张与文昭容一样的绝世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