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随笔 原生态之电梯间
梦舟 2005-04-10
电梯门在八楼悄然打开，八楼那家的狗抢先一不窜了进来，对着电梯工小翠瞪着两只狗眼，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从一楼到二十四楼，来来回回，开开关关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给小翠的唯一印象就是：谁也不能永远高高在上，总是高高低低、上上下下。
空驶的时候，空空的轿箱里，和小翠相伴的只有电梯门上不断变化的数字。每到这一刻，小翠便会想象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自己会看到自己的家乡，自己的爹娘。自己已经离开他们快一年了，可是还没有挣到足够的钱。
没人乘坐电梯的时候，小翠会把电梯停在顶层，也许在高处才能有一种超脱的感觉。最近小翠总在做一个相同的梦：呼的沉了下去，深不见底。
来来往往的住户没有人留意到这个十几岁的姑娘的脸色愈发的白净，没有人知道这个姑娘的生命活力在一点点消退。
一天，电梯工换了一个叫小小的姑娘，再也没有人见到过小翠，也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过了很久，居委会特别能打听的大妈们东拼西凑捞回了一些消息。
张大妈说：有一回听李大妈说在她女儿住的小区垃圾站好象看见了一个姑娘在捡垃圾，当时急着给外孙卖吃的，没有看清楚是不是小翠，不过远远的看背影挺象的。这年月捡垃圾也能发大财。
刘大妈说：不会吧！听我儿子说好像在什么川味火锅城看到一个服务员给顾客端汤锅还烫了手，因为陪刚认识的女朋友吃饭，也没有时间仔细看，不过听别的服务员喊那个姑娘小翠还是小崔来的。
冯主任说：上回我们配合扫黄打非办查抄什么城渡假村，有个姑娘没命的跑，我们年纪都大了，没追上，看样子象小翠。你说跑什么跑？还能吃了她？对了大伙注意了，最近抢包的案子特别多，上街时都注意点。
小小静静地听着，嘴长在别人的身上，谁又能看得起自己这样打工的呢？
小翠是小小的同学，小翠先是在一个叫什么沟的地方给一个做包的小工厂干了半年多，那个黑心的老板突然跑了，扔下小翠她们几十个姐妹并拖欠了大家半年的工钱。后来小翠到大楼开电梯，也就三、四个月，小翠就回了家乡，小翠打工挣的钱除去吃饭、买车票给爹妈买了两件衣服外，所剩无几。更加不幸的是，小翠回家不久，一病不起，得了再生障碍性贫血。小翠的爸爸为了给女儿筹钱治病，不得已出去打工去了。
小小在电梯里默默地为自己姐妹祈祷，小翠，快点好吧！
小小有一个漂亮的名牌MP3播放器上班，这是阿祥哥送给她的。阿祥是小小的同乡，一直追求小小，阿祥是干什么工作的，小小也不清楚，只不过阿祥哥一直暗地里照顾自己，这样小小在这个大城市里也稍稍有一点安全感。不过这几天，阿祥怎么总也不露面了？
和小小合租房的小姐妹叫小丽，小小只知道小丽在一家发廊工作，每天回来很晚。有着一头飘逸秀发的小丽似乎挣钱很容易，买了很多化妆品和时髦的衣服，小丽还有一部特别小巧的手机，可以发出特别好听的声音。
小丽看得出小小这小丫头很喜欢自己的手机，她答应小小下个月送她一部更好看的手机。小丽为这个小妹妹心理难受，阿祥因为抢劫失手，几天前被抓了起来，估计要判刑，还不知道怎样和小小说呢。
小小一连好几天晚上都没有见到小丽，小小不相信小丽姐会不辞而别，就连该死的阿祥怎么也不见了踪影？小小一遍又一遍拨打小丽的手机，偶尔有一次接通了，是一个陌生的男子喂了一声就挂断了，后来电话那头永远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居委会的大妈们又在聊天，不过已经不是小翠的故事了，大家在议论马路对面的河里浮起了一具女尸，头发长长的，看穿着挺时髦的，不过被泡得不成样子了。
小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大妈走进空空荡荡的电梯，嘀咕了一句，本来就是自动电梯，要什么电梯工，多此一举。
李大妈急匆匆进来，我说张大妈，快去看看吧，咱们小区门口的快速路上有一个姑娘横穿马路猛跑被一辆汽车撞飞了，好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