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官渡 第四章 北地雄魂
雪地上几行杂乱的脚印,山坡后传来少女沉闷的呼救声。
“住手!你们是什么人?”一个绿衣男子出现在前方,他手里拎着包袱,背上背着一只竹篓。
正在挖坑的几个男子并没有停下来,其中一个回答说:“少管闲事,我们是本地农户,奉了亭长的命令,把这个得了伤寒的女人埋掉!”
“谁给你们的权利擅自杀人?!”
“这附近就属亭长最大……”农民可能是看到对方的服色,知道是有身份的人,语气变得尊敬起来。
“难道县令不管吗?!”
“县令大人早跑了,听说使君从许都回来,前几天杀了刺史,听说是要造反。附近几个县的老爷们都跑光了,使君让一位姓关的将军行太守事,不过到现在还没有派新的县令过来,所以这里没人管。”
“车胄被杀了?!你说的使君是左将军、宜城亭侯、当今皇叔玄德公刘备吗?”
“我也不懂那么多官衔,就是吕布之前的老州牧,好像姓刘……”
绿衣男子略一沉吟,就说:“先把人放开,不然等县令到任会治你们杀人罪的!”
“胡说!我们是奉命行事,再说这个女人得了伤寒,放她不是害了大家?你马上离开,不然我们就把你绑去见亭长!”农民们商量了一下,有人挑头,就又强硬了起来。
“真是无法无天,我是张先!”白衣男子有些生气了。
“啊!是神医!”几个农民跪了下来。
“还不放人!”
“是是,神医来了,就不怕伤寒了。”
珍珍昏了过去,没有听到他们前面的对话,这时悠悠转醒,抬头看了一眼救命恩人。她本是开朗的女孩,连日惊吓之后,这时知道自己没有性命之忧,心情放松下来。
她渐渐感到回家无望,竟然暂时忘却,以免想起来伤心。这时童心忽起,暗暗开始给张先打分:‘估计有三、四十岁,脸被太阳晒得太黑,皱纹太多,作了护理也没什么用,简直和那些农民差不多,三缕长须还不错,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看来是奔波操劳所致。嗨,本次不予评分,算是认识一位古董级的人物,要是算作国宝,那可就值钱了……’她强迫自己想些快乐的事,眼睛却不由自主落下泪来。
“这就是张神医,以前是长沙太守,人称张长沙。”一个农民满脸兴奋的小声嘀咕着。
“是啊,听说他是为了专门救治各地伤寒才弃官不做的。”另一个农民也说道,不过语气中夹杂着炫耀自己见多识广的意思。
***
珍珍躺在亭长家里的竹席上,身上盖着两重被子。这里的陈设虽然也很简单,不过至少还有屋顶。村里人听说神医来了,都跑来围观,却看不到一个孩子的身影。
“你的病只是受了风寒,吃几副药就能痊愈。”张先跪坐在旁边,替珍珍把脉。
“可是……我没有钱买药啊……”珍珍想起这是古代,自己的钱都不能用,不禁懊恼起来,心想:‘早知道把妈妈收藏的古钱带来就好了。’
“我这里正好有这几味药,你先把病治好再说。”张先从背上的竹篓里抓出几种草药,有人拿去屋外煎熬。
张先转头对亭长说:“最近初春时节,伤寒是要小心,但也不至将人活埋吧?”
亭长尴尬地回答:“附近多是赤贫,大家都没有钱,况且看病也要去城里请大夫,听说曹丞相大军已经逼近,几年前屠城的往事记忆犹新,城里早空无一人……我们怕感染伤寒,只能这么做……不过也有先例,每逢大疫肆虐,县令都下令把重病人掩埋……”
“身逢乱世,求生不易,这个我也知道。以后还是不要那么做,我抄下几个药方,再有人患病,就可到山中采药救人。”张先叹了口气。
“多谢神医!”众人都伏地拜谢,张先起身到别室写药方去了。
等他在竹简上刻完药方,发现身边并没有人,心中暗自奇怪,走出来一看,原来村民都在病人的屋子里围观。他走过去说:“现在不怕伤寒了?”
可是众人居然像是没有听见一般,都呆呆地望着室内。
张先挤了进去,眼前忽然一亮,只见竹席上的病人已经洗去了脸上的污泥,虽然还有些憔悴,但那雪白的容颜只能用“肤若凝脂”来形容,脸上有几个小豆豆,也只能算是白璧微瑕吧。她的五官搭配得极好,可以说是绝代佳人。
珍珍看到身边替她洗脸的女子,拿着手巾呆呆地望着自己,心中暗想:‘没见过美女吗?真是乡下人,肯定没去过南京路……我在班里都不敢说是第一,吴丽娜就和我差不多,那些男生最多偷看几眼,想不到回到古代,还能体验这种感觉,真是……太爽了!!!’她小小的虚荣心已经得到了极大满足,可是想到班上的同学,旋即又暗自伤心起来。
“小姐,我看你的衣着不是九州人士……”张先过了一会才回过神来。
“我是纳米比亚人,哦,刚来到这里。”看到张机疑惑的神情,珍珍补充说:“就是南方的一个国家,在,呃……海的那一边。”她一紧张,就把地理全部还给老师了,居然不记清纳米比亚是在非洲还是南美洲,不禁心中暗恼:‘怎么不问我衣服的牌子,还有用什么化妆品?美宝莲、欧莱雅、欧帕莱、曼秀雷敦我都知道出产国的!’她胡言乱语,其实心中满是无奈彷徨,尽力不去想忧伤之事。
“这样啊,怪不得如此装扮,那小姐因何至此?”
“我被昏过来……啊不,坐船过来的,和爸爸妈妈失散了……”
“神医大人,不如……不如把她进献上去,总好过在这里饿死……”亭长突然插话。
“不可!”张先厉声对亭长说,然后转头化为温柔的语调:“你父母现在何处?”
“上海……海上。”珍珍噗哧一笑,众人神为之迷。她又想起自己温馨的家庭、疼爱自己的父母、调皮的弟弟,还有要好的朋友……
“噢,那我送你去建业,那里是最大的海港,应该能找到你的父母。不过你的病还没好,就先在这里休息,我去周围村庄给大家看病,过几日回来一起动身。”张先说完,又转过头去,对亭长喝道:“我也作过一任太守,认识不少为官的朋友,你要是敢动邪念,必不与你甘休!”
亭长吓得仆倒在地,连连叩头,口称不敢。张先一甩袖子,出门扬长而去。
***
当天夜里。
“啊!”门外传来惨叫声。
珍珍裹着被子挣扎着爬起来,走到窗边向外观看。这窗户只是一个方洞,中间插着几根木棍,有点象监狱的栅栏。
外面是村落里的广场,这时不少火把在晃动,似乎是一些持着锄头长杆的农民正挨家挨户地搜索。
惨叫的正是那个亭长,脑袋被砍了下来,黑暗中看不真切。
珍珍知道来了强盗,吓得缩在屋角,不一会就有两人破门而入,揪住她的马尾巴拖到屋外。
“都跑了,只剩这女人,没有鸡鸭牛马,什么吃的都没有,首领,怎么办?!”一个强盗说。
“把那个老家伙带上,也能撑上几天。快走,用车推,曹操的大军就快到了!”首领点了点头。
强盗把珍珍连人带被扔上一辆平板车,亭长的尸首随后落在上面,她忍痛不敢吱声,把头缩进被子里。两个强盗过来推车,队伍向山中走去,背后的村庄陷入一片火海。
***
“就在这里休息!”队伍在一个枯树林里停了下来,那个首领说:“把那个女子弄出来。”
珍珍感到身上的压力一轻,终于松了口气,她把眼睛露出被外。看到亭长的尸首被扔在一边,火堆上的雪水已经烧热,冒出丝丝热气。
珍珍隐约猜到了什么,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死死抓住被角,她一阵眩晕,就昏了过去。
这时,首领带着众人走到车边。珍珍感到一阵寒意,醒了过来,身上的被子已被掀去。那些面黄肌瘦的强盗咧嘴露出满口黄牙,不怀好意地看着她。珍珍见状顿时大叫起来:“救命啊!”
“黑灯瞎火的,什么女人都一样,老子现在有点饿了。动作快点,曹操的大军马上就要从这里过去征讨刘备了!”首领说。
“刘备!?”一个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强盗们停下正在扒珍珍衣服的手,转过头去。一个巨大的骷髅骨架坐在火堆边,却没有头骨,它的手正提起亭长的头颅。
“鬼啊!”林间响起一片凄厉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