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夷狄 第一章 凉州 第十节 初胜
战况很惨烈,但这是单方面的惨烈。没有组织、训练的羌民虽然都很凶悍,不计生死的向长兵冲击,可惜在长兵有力的长戟攻击和有效的铠甲防御下,讨不到半点便宜。一个羌民倒下了,后面的就会踏着前者的尸体冲锋。平羌军长兵们已经为这种气势震撼,但后方的鼓点越来越急促。
这时,夏育慢慢举起右手。两翼骑兵候长大喝一声,高举旌旗,众骑兵跟着高振长戟,齐声震喝。夏育双手交错高举,然后用力向下压去。两翼骑兵见令,右手挟戟,左手提刀,纵骑出阵。
骑兵们缓缓接近战线,然后忽然全体加速,朝斜上方突进,所到之处,戟刺刀砍,没有任何防护的羌民如同原野上的小草,纷纷倒下。两翼骑兵的前进路线恰好呈剪刀状,突出羌阵后,然后再以此路线前进,如此交叉往复,将羌阵分割成若干小部。
长兵在骑兵的协助下,推进速度明显加快。而羌民也惧意大增,很多人丢掉手中的各样武器农具,纷纷后撤。此时的骑兵早已完全突破到羌阵后方,整阵稍作休息,正准备往回突进。
陈真等后方弓弩手看此情形,已知此战已胜。
突然,军阵右侧有数十骑呼啸着向平羌军本阵冲来。夏育面无表情的举起左手,吕迁见状连忙命令道:“七弩准备!”陈真等弩兵赶紧弯腰上弦搭矢瞄准。弓箭手早已向那数十骑射去,射倒了几骑。当陈真等射完第一轮弩矢后,数十骑只剩下十余骑。陈真等已经来不及准备第二轮了,因为双方距离已经不足十数步,向本阵冲来的骑手已经能够清楚地看到,是羌人。
此时本阵只有弩二百,弓四百,骑兵早已突进到羌民阵后,长兵正在追杀羌民。吕迁高声道:“收弩拔刀!”弓箭手已经开始向弩兵后方撤去,二百弩手手提环首刀,夏育也手提长戟,等待与敌骑厮杀。
陈真看着敌骑冲来,隆隆的马蹄声如同重锤般狠狠地敲打心脏,双腿又微微颤抖了。很快,一把明晃晃的刀光携着马匹的呼啸声向陈真头上挥来,陈真本能地单手提刀格挡,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陈真的刀震飞。陈真还没有反应过来,另一匹马已经迎头撞上陈真,陈真如同打谷场扬起的稻草,飞出数丈。陈真摔落在地,口中喷出鲜血。那道刀光,那突然出现自己面前的马,让陈真惊恐不已:“站起来继续战斗?”陈真动了动双腿,抖得很厉害,完全无法站起。陈真心想:“算了,保命要紧。”于是双眼一闭,一动不动,装作死去。
此时本阵的战斗已全面展开。陈五见敌骑受阻放慢,提刀向敌骑手腿上砍去,刀却嵌在敌腿骨无法拔出。陈五顺势松手,向后用力跃退。一骑向李忠冲来,李忠灵活地侧向腾跃,然后几个翻滚,躲过敌骑的刀锋。李忠站起来,看定一骑手正挥刀砍杀,高高腾跃起来,向其扑去,将其扑落马下,手起刀落,砍下敌首。夏育挥动长戟,将一敌骑手挥落马下,数个弩手立刻扑上去,乱刀砍死。
耀眼的阳光将晨雾撕破,撒落大地。
战斗已经结束了。经清点,叛乱羌民死四千余人,伤者数百,全部被俘虏。冲突本阵的五十骑也全部战死。平羌军长兵死伤数十人,骑兵伤十数人,弩手死三十余人,伤十余人,弓箭手无伤亡。陈真也被李忠等救起,包扎好了伤处。
回到临泾后,夏育等入城休息,其他将士在城外扎营。
晚上闲聊时,陈五兴奋地说:“老大,我今天杀了四个!陈真你呐?”陈真答道:“好像三个。”陈五闻言高兴极了。陈真调转话题,问李忠道:“老大,今天这仗很悬吗?”李忠沉思片刻后,说:“没什么的。虽然敌人的骑兵在最关键的时刻突袭我军本阵,但可惜人数太少了。如果来的不是五十骑,而是一百骑以上,我军本阵就被完全攻陷了。”陈真继续问道:“那这些骑兵会是叛民吗?”李忠回答道:“恐怕不是。这些骑兵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对战局的观察细致入微,能够抓住我军的破绽进行攻击,可以肯定地说,决不是普通的叛变羌民。很可能,这些都是先零种的游骑兵。”陈真又问道:“那么说,这次叛乱是先零煽动的?”李忠呵呵一笑,道:“这就不好说了,但我觉得不是。如果先零刻意煽动叛乱,肯定不会只派五十骑援战。”
李忠又说道:“陈真,你这次作战感觉怎么样啊?”陈真老实的回答道:“害怕。尤其面对骑兵的时候,太害怕了。”说到此时,陈真脑海中又闪过那道如霹雳般的刀光,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陈五哈哈大笑道:“怕什么啊!别看他骑兵冲得猛,我只向后一跃,就躲过去了,完了我还砍了他一刀。”陈真听到这些,脸也微红。李忠拍拍陈真的肩膀,道:“没什么,第一次作战,这是难免的。可惜这次我们曲折损了几十个兄弟。”
大家听到此言,都默不作声了。
次日,临泾相犒劳此次援战平羌军,陈真等普通士卒每人赏百钱,其他各级士官赏赐不等。陈真拿着这些钱,心中感慨万千:“这是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有钱啊。可是这钱,是靠杀人得到的。”
“一条命,仅值三十三钱。”